刁懷宏
(廣東商學院金融學院,廣東廣州510320)
毛澤東與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歷史溯源*
刁懷宏
(廣東商學院金融學院,廣東廣州510320)
從1956年國家實行集體所有、集體經營的農村土地制度開始到1978年11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之前,我國農村出現過三次以“包產到戶”為表現形式的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的分離。
包產到戶;土地承包經營權;土地所有權
1986年4月12日第六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通過的《民法通則》首次規定了土地承包經營權。盡管土地承包經營權的誕生是以“兩權”分離為特征的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的結果,但是早在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集體時期,土地承包經營權就已經開始萌芽。從1956年國家實行集體所有、集體經營的土地制度到1978年11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前,我國農村曾出現過三次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的分離,土地承包經營權也得以三次萌芽。
1953年春,隨著農村土地改革在全國(除一部分少數民族地區之外)的完成,中國共產黨領導廣大農民實現了“耕者有其田”的革命奮斗目標。然而,這種農民個人私有、家庭自主經營的農村土地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農業生產力的發展并導致了農村新的貧富分化。為了鞏固社會主義制度、實現國家的工業化,同年6月,毛澤東提出了過渡時期的總路線,要對農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通過從互助組——初級社——高級社的組織升級,到1956年國家基本完成了對生產資料私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但是,在從互助組到初級社再到高級社的轉變過程中,由于存在要求過急、工作過粗、改變過快、形式過于簡單劃一的“四過”問題,導致農民的生產積極性下降,引起了廣大農民群眾的不滿;同時,合作社這一集體經濟制度安排本身也存在經營與管理難等諸多問題。于是,廣大農民群眾在合作化的前提下探索新的生產經營方式,“包產到戶”在全國部分地區開始出現。“包產到戶”的出現導致了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的第一次分離。
1957年11月,毛澤東到莫斯科參加十月革命勝利40周年慶典及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在莫斯科期間,蘇共中央總書記赫魯曉夫很有信心地告訴毛澤東,15年后,蘇聯可以超過美國。在興奮之余,毛澤東提出了15年后中國趕上或超過英國的設想,并打電話到國內,說以后再也不要提反冒進了,搞社會主義就是要“冒”一點。導致的結果是1958年的“大躍進”。“大躍進”的興起,使人們認為共產主義在我國的實現已經不是什么遙不可及的事情了。而要實現共產主義,就必然要改變原有的基層組織結構,構想出一種向全民所有制和共產主義過渡的組織形式。由此,“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應時而生。
“人民公社”這一政社合一的體制集中體現為生產上“大呼隆”、分配上吃“大鍋飯”,嚴重挫傷了廣大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導致勞動效率低下。全國各地開始普遍探索新的農業生產管理制度。河南新鄉推行包工包產到生產隊或作業組的做法,江蘇、湖北、陜西、甘肅等省的一些地方,也搞起了“定產到田,超產獎勵”,“田間管理,包工包產到戶”等各種形式的包產到戶責任制。“包產到戶”在農村第二次出現,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出現第二次分離。遺憾的是,1959年7月在廬山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彭德懷對人民公社和大躍進客觀、中肯的評價卻引起了毛澤東的反感和不滿。會議由“糾左”轉為“反右”,第一次鄭州會議以來的人民公社化運動的糾“左”進程被中斷。擴大會議后,全國又進入了轟轟烈烈的“反右傾”運動。“包產到戶”被作為“右傾機會主義”、“走資本主義道路”再一次被批下去。
1960年,廣大農村面臨嚴重的饑荒,國民經濟也出現了嚴重的困難。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對此十分重視,號召全國迅速著手調整農業和農村經濟體制。在此背景下,中央對家庭承包經營、包產到戶的管制有所松動。以安徽當時的第一省委書記曾希圣倡導的“責任田”(即“按勞動分包耕地,按實產糧食記工分”的聯產到戶責任制)為代表,包產到戶在農村第三次出現,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第三次出現分離。由于“責任田”適應了農業生產的特點,調動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提高了農業產量,因而得到了許多中央領導的支持。毛澤東這時之所以對包產到戶持默認態度,是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改正人民公社內部的平均主義,而包產到戶也可以說是一種嘗試。但到1961年9月,毛澤東通過邯鄲談話會,從河北一些地方“分配大包干”中得到啟發,決定將基本核算單位下放到生產隊。在把基本核算的單位下放到生產隊以后,他認為已經找到了克服公社內部平均主義的根本途徑,因而也就沒必要再搞“責任田”之類了。1962年8月召開的北戴河會議以及隨后9月間召開的八屆十中全會上,包產到戶被當作單干風而受到了嚴厲批評。針對包產到戶的問題,八屆十中全會專門做出了《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鞏固人民公社集體經濟、發展農業生產的決定》,肯定了以生產隊為基本核算單位至少30年不變。全會后不久,中共中央撤銷了中央農村工作部,全國各地相繼做出了一系列的糾正包產到戶或所謂單干的決定,包產到戶第三次被迫夭折。
首先,是源于毛澤東對貧苦農民的深厚感情。
毛澤東之所以反對土地承包經營首先源于他對貧苦農民的深厚感情。毛澤東出生于農村,加入共產黨后最初又主要是分管農村工作,隨后則長期革命與生活在農村根據地,十分了解、同情廣大貧苦農民的悲慘遭遇。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戰爭年代,廣大貧苦農民一直是革命的主力軍。無數貧苦農民為了新中國的成立或是送自己的孩子參軍,或是捐獻糧食錢物,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支持革命。對此,毛澤東一直懷有深厚的感情和深深的謝意。搞互助合作,引導農民走集體化道路,就是為了避免農村的兩級分化,實現共同富裕。在1962年8月召開的北戴河會議上,毛澤東在領導小組會議上描繪了一副搞單干(其實也就是包產到戶)后的“可怕后果”:(搞單干)一年多就會階級分化,一方面是共產黨的支部書記貪污、多占、討小老婆、抽大煙、放高利貸,另一方面是貧苦農民破產。
其次,是源于毛澤東的農民觀。
毛澤東之所以反對包產到戶、土地承包經營也源于他的農民觀。馬克思和恩格斯一方面在某種程度上肯定了農民反封建的革命性,另一方面又認為,農民在資產階級革命之后幻想維持其小私有是“反動的”。列寧在領導農民反封建的過程中進一步認識到:農民作為私有者是反動的,作為勞動者是革命的,必須通過合作社把農民的私有制改造為社會主義的公有制。受馬列主義對農民認識的影響,毛澤東認為:一方面,農民是革命的主力軍,沒有農民,便沒有革命;另一方面,農民是小私有者,保守、私有是他們的天性。農民的小商品經濟和資本主義經濟都是建立在生產資料私有制的基礎上,所以農民具有自發的資本主義傾向,“這是農民落后的一面”。在毛澤東看來,通過集體化將農村社會經濟改造成單一的生產資料所有制,這就便于統一經營、集中勞動和統一分配的實行,既可以迅速地提高勞動生產率,又可以避免貧富分化,實現共同富裕。因而,在當時特定的條件下,毛澤東對包產到戶、承包經營持批評態度也就理所當然了。
再次,是源于毛澤東的社會主義觀。
毛澤東之所以反對土地承包經營也源于他對社會主義本質的認識。馬克思和恩格斯沒有明確定義什么是社會主義,但對社會主義的基本特征,曾有過概括:第一,消滅資本主義私有制,建立社會主義公有制;第二,有計劃地組織整個社會的生產;第三,對消費品實行按勞分配原則;第四,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貨幣將被消滅;第五,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將被逐步消滅;第六,三大差別逐步被消滅,每個人都得到全面而自由的發展。列寧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的社會主義觀,但在他想進一步探索社會主義本質時,卻不幸逝世了。斯大林根據馬列主義的觀點,把計劃經濟和公有制作為社會主義的本質,親手創建了蘇聯社會主義模式。新中國成立后,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第一代領導集體對社會主義的認識,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馬克思、恩格斯對未來社會的設想,二是蘇聯的社會主義實踐以及在此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集權體制模式。毛澤東繼承了馬列主義、斯大林的社會主義觀,在農村經濟經營制度上,他贊揚人民公社是由集體所有制過渡到全民所有制、社會主義過渡到共產主義的最好形式,認為公有制程度越高,就越接近共產主義。
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三次萌芽、三次被扼殺,給我們現在如何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和落實科學發展觀提供了前車之鑒。
第一,必須堅持實事求是的指導思想
1956年4月,毛澤東在《論十大關系》中首次提出:在社會主義建設問題上,要以蘇為鑒,少走彎路;在1957年2月發表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一文中,毛澤東從對立統一規律出發提出了著名的社會基本矛盾理論——“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基本的矛盾仍然是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之間的矛盾,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之間的矛盾。”;1959年末至1960年初,毛澤東在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時說,社會主義可能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不發達的社會主義;第二階段是比較發達的社會主義,而后一階段可能比前一階段需要更長的時間。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之所以三次萌芽、三次被扼殺,主要是在當時特殊的條件下,毛澤東對社會主義的思考超越了中國社會的現實,忽視了我國生產力落后的客觀情況,違背了我黨實事求是的指導思想,沒有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的特殊國情相結合。
第二,必須堅持依法治國
黨和人民當前的主要任務,就是要集中力量解決這個矛盾,把我國盡快地從落后的農業國變成先進的工業國。會議提出了既反保守又反冒進,即在綜合平衡中穩步前進的經濟建設的指導方針。陳云在會議上提出改善社會主義經濟管理體制的方法——三個主體,三個補充:以國家集體經營為主體,以個人經營為補充;以計劃生產為主體,以在國家許可的范圍內的自由生產為補充;以國家市場為主體,以一定范圍內國家領導的自由市場為補充。這些指導思想無疑是正確的,也是第一代中國共產黨人集體智慧的結晶。如果黨能繼續堅持這一指導方針,那么,隨后“包產到戶”責任制的兩次反復和超越當時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大躍進”很有可能就不會發生。遺憾的是,由于當時人治的環境和法制的虛無,使得這些正確的指導思想因毛澤東個人看法和注意力的改變而改變。這也從反面說明了“依法治國”的重要性。正如1997年9月,江澤民在黨的十五大報告中所指出的:依法治國,就是廣大人民群眾在黨的領導下,依照憲法和法律規定,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保證國家各項工作都依法進行,逐步實現社會主義民主的制度化、法律化,使這種制度和法律不因領導人的改變而改變,不因領導人看法和注意力的改變而改變。
[1]列寧全集(第29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
[2]溫銳.毛澤東視野下的中國農民問題[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4.
[3]中共中央文獻研究綜合研究組,《黨的文獻》編輯組.三中全會以來的重大決策[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
[4]劉海年.新中國法制建設五十年的回顧與展望[N].光明日報,1999-09-24.
2011-04-11
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青年項目(07YE02);廣東商學院國民經濟研究中心資助項目
刁懷宏(1971-),男,山東鄆城人,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