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君
(湖南警察學院,湖南長沙410138)
以公安工作為視角:留守兒童被害的易發性及防控*
蔡君
(湖南警察學院,湖南長沙410138)
和其他社會群體相比,留守兒童具有天然的監護缺陷。學校教育問題突出、家庭及社會關愛缺失、農村社會環境“灰色化”使留守兒童被害更具易發性。公安機關是留守兒童被害防控的主體之一,應通過被害的事先防控、事后防控及建立留守兒童被害人救助幫扶機制以減少留守兒童被害,防止被害心理危機的出現和惡逆化,減少被害人角色轉化。
留守兒童被害;易發性;公安工作
“被害人”(victim)一詞源于古代社會宗教儀式上對神的祭祀品這一概念。對犯罪被害人的定義,世界各國學者的定義不盡一致,意指因他人的犯罪行為(一般也包括尚不構成犯罪的違反刑事法律的行為)而受到傷害、損失或者困苦的個人和實體。我國理論界普遍認為,正當權利或合法利益遭受犯罪行為或不法行為侵犯的人,是訴訟當事人之一。留守兒童是一個特殊的群體,天然的監護、教育缺陷致其違法犯罪率較高,或與違法犯罪接觸面較大,違法犯罪的被害性更強。此外,作為社會弱勢群體,留守兒童缺乏家庭和社會的關愛和保護,更易成為違法犯罪人員選擇的對象,受到違法犯罪的侵害和攻擊,犯罪被害的易感性更強。因而,相對于其他群體而言,留守兒童容易成為犯罪侵害的對象,其被害更具有易發性的特點。
犯罪與被害是對立面,公安機關注重的是留守兒童犯罪的打擊和防控,對于其被害則極少關注。留守兒童的被害具有易發性特點,被害后又難以獲得家庭和社會的關愛,因而造成被害心理危機和惡逆化的可能性大增。公安機關應轉變傳統思路,由注重留守兒童犯罪防控轉向犯罪、被害共防,防止被害人心理危機和惡逆變而出現被害人角色轉變,繼而減少犯罪產生。
目前,我國留守兒童的監護形式主要為兩種類型:一是隔代監護,主要指留守兒童父母離開外出,將監護轉托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二是委托監護,指留守兒童生活在親戚、朋友或者老師家中而受其監護。留守兒童中因父母一方外出而與單親一起生活的占43.8%;因雙親外出而與(外)祖父母或其他親屬一起生活的為51.7%,獨自生活者占4.4%。這兩種監護類型都存在弊端,不僅因缺乏父母的關愛和監護而容易造成心理問題,且“養”、“教”分離的教育模式容易導致監護不力。在常見的留守兒童家庭監護模式中,隔代監護的監護人與留守兒童之間的年齡差距往往在40歲以上,且監護人文化程度普遍不高,難以達到父母對子女的監護效果。而委托監護則問題更多,監護人與留守兒童感情不深,難以做到親生父母對子女那樣的程度,缺乏家庭的溫暖和父母的呵護。盡管隔代監護與委托監護都會把孩子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但都難以使留守兒童得到象來自于親生父母一樣的有力、有效的監管,人身安全問題比正常家庭的孩子更加突出,因而更容易受到違法犯罪行為的侵害。
調查顯示,父母外出后很多留守兒童的學習因無監護或監護不力,學校教育難以保證,相當數量的在校留守兒童產生厭學、逃學、輟學現象。而農村學校教育則一般比較注重課堂教學管理和學生的升學率,精力主要集中在品學兼優的學生身上。對部分留守兒童,尤其是在學校學習成績不好和品行不端的“雙差生”、“問題學生”,疏于正確地教育引導,甚至歧視、拒收這些學生,致使一些留守兒童過早地閑散于社會。這些“無學上、無班上、無人管”的“三無孩子”一下子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他們把生活周邊的成人或影視片中人物作為模仿對象,稱兄道弟,一拍即合,結伙行動,逐漸形成不良群體或犯罪團伙。西格爾在其論著《青少年犯罪》中指出:“既然伙伴和朋友關系在青少年生活中占據中心地位,不良交往在導致青少年犯罪過程中起重要作用是不足為奇的”。可見,不良社會交往對留守兒童的消極影響極其重大,甚至會成為實施違法犯罪行為的最直接動因。而一旦留守兒童參與違法犯罪的可能性增大,則其遭受違法犯罪被害的可能性也隨之提高。
家庭關愛的缺失使留守兒童大多在個性方面表現出不同程度的抑郁、孤僻、難以交往和缺乏交流,難于融入正常的同齡人群體。而我國社會生活及人際關系基本上是以家庭和親緣關系為主要紐帶展開的,對于自己家庭及親緣關系以外的其他人的困難處境,人們雖有同情的心態,卻也無可奈何,無法給予必要援助。于是留守兒童們在既得不到家庭關愛,又得不到社會援助的情況下,只能依靠自己對社會的理解去生活并發展自己。于是道德滑坡、學習偏差、心理缺失等現象在他們身上會不可避免地出現。同時,留守兒童往往缺乏對事物的辨別是非能力,遇事不能正確地看待和處理,容易受社會負面現象及不良風氣的影響,形成一些不良行為。此外,社會對留守兒童尚未形成有效的管理機制,政府各部門對留守兒童的管理仍較為原始。如:有些學校尚未建立留守兒童檔案,村委會也沒設立外出務工人員花名冊,相關部門對留守兒童引發的一系列問題也尚未進行政策性的思考等等。如此,造成部分留守兒童成為學校和社會的“游離體”,學校、家庭及相關部門無法給予及時幫助,給留守兒童被害埋下極大隱患。
伴隨著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建設的推進,經濟發展的失衡加劇了農村和城鎮、農村和農村之間的貧富懸殊。在市場經濟以及農村社會轉型中,賺錢與致富幾乎成為了農民生活的第一需求。“以致富為導向的經濟因素成為村莊社會分層的根本標準,德望己不是村莊精英介入公共事務的必要條件。村莊自主解決糾紛的能力弱化,實施懲罰的能力則幾近消失。村民的宗教信仰難以抵擋金錢壓力的沖擊,其自然信仰呈衰落和工具化趨勢,其祖先信仰也迅速衰落,并喪失了賦子村民以人生意義的功能”。在農村社會急劇的經濟利益的侵襲下,農民們往往放棄了傳統的道德法則和行為規范,進而逐步認同各種快速致富的非法手段的合理性。在中國鄉村傳統內部壓制力量與懲罰機制日漸消亡的情況下,被認可的“灰色化”的價值觀進而占據了鄉村價值系統的主流地位,并對留守兒童產生強大的吸引力。如社會學家默頓所言“個人行為和社會規則的斷裂狀態就會導致個人行為的越軌”。農村社會環境“灰色化”,為留守兒童違法犯罪提供了滋生的土壤和空間,使留守兒童生存的社會環境日趨惡化,結果導致留守兒童被違法犯罪侵害的機會大大增加。
犯罪與被害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公安機關不僅擔負留守兒童犯罪的打擊防控職責,對留守兒童被害的防控承擔亦是其職責的應有之義。以公安工作為視角,針對留守兒童被害的獨特特點,留守兒童被害防控應采取以下對策和措施:
警情通報機制是指各級公安機關將轄區內除涉及國家秘密和法律規定不能公開以外的公安工作信息通過媒體或申請的途徑定期或不定期向社會公開的一種政府信息公開形式。警情通報機制的重要功能之一就是治安預警。在各級公安機關建立警情通報機制發布警情,使公眾能夠象了解天氣預報一樣了解治安發展的趨勢和規律,提高公民防范意識,實現犯罪被害的事先預防。一方面,公安機關向社會定期通報對社會治安影響較大的刑事案件發案率升降以及在社會上影響較大的治安案件的處理過程、處理結果及典型刑事案件的偵破結果,以此讓留守兒童及其監護人掌握社會治安的適時發展狀況,形成對社會治安宏觀發展趨勢的明確認識。另一方面,公安機關將一段時期內突出的刑事犯罪和治安案件的規律和發展特點、發展趨勢、發案類型、作案手法等通過警情通報讓社會知曉,研究犯罪防范對策,預測治安形勢走向和趨勢。向留守兒童及其監護人提出預防違法犯罪的建設性意見,并針對不同類型刑事案件教授具體的防范犯罪被害的手段和方法,提高留守兒童及其監護人防范犯罪被害的意識,有效預防和減少多發性、可防性犯罪案件的發生,減少遭受犯罪侵害的機率。
多數留守兒童的父母長期和他們分離,他們大多生活在親戚、朋友或者老師家中,或者與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生活。受害人的監護人監護不力,家庭教育較為薄弱。一方面,監護人很少去教育孩子如何防范違法犯罪侵害,孩子缺少必要的自我防范意識和基本的自我保護知識,容易成為違法犯罪被害對象。另一方面,留守兒童普遍存在與最信任的人交流的機會,一旦遭受犯罪侵害,事后也不愿意跟他人提及,缺少壓力釋放的途徑,因而極易出現被害心理危機。心理危機是個體運用尋常應付方式不能處理目前所遇到的內外部分應激而陷于極度的焦慮、抑郁、甚至失去控制、不能自拔的狀態。如果留守兒童出現的被害心理危機無法在短時期之內化解、排除,必然引發心理焦慮、精神奔潰的心理狀態或者自殺、擴大性自殺甚至暴力報復、以暴施暴等犯罪行為。
處在被害心理危機狀態下的留守兒童被害人急需有人幫助他們從創傷性痛苦中擺脫出來,因而需要有專業的心理咨詢人員、醫生或社會組織的指導、幫助。雖然我國心理咨詢機構日益增多,人們也普遍認識到遭受犯罪侵害后尋求心理咨詢是解除心理危機的有效途徑。但留守兒童家庭大多經濟拮據,心理咨詢的高額收費是處于經濟、精神雙重危機的留守兒童家庭所不能承受的。公益性心理救助機構的缺乏,被害人的心理危機無法盡快擺脫,既不利于被害人心理創傷的撫慰,使其盡快融入社會,也不利于社會和諧發展。因而,應盡快建立類似于法律援助機構的被害人心理救助機構,為經濟困難家庭的留守兒童被害人提供無償的被害危機心理援助。對此,國家應出臺相應的政策直至立法加以調整。公益性質被害人心理危機救助機構可以由心理咨詢機構、醫院、社區、政府部門及公安機關、檢察機關等司法機關參與,共同承擔起對留守兒童被害人心理危機的救助和干預。
建立刑事被害人救助機制,是一種“既保護犯罪人權利,又保障被害人權益”的均衡司法,是司法“以人為本”的必然選擇。在留守兒童遭受犯罪侵害后,公安機關應本著關愛被害人的態度,及時對其進行救助幫扶。基層公安機關應將留守兒童納入日常工作管理,特別是將受到犯罪侵害的留守兒童作為重點管理對象。應在派出所設立“留守兒童”工作室,建立專門的工作臺帳,明確管理方法和步驟。對留守兒童被害人,由指定的民警結對幫扶,定期走訪,幫助其進行心理疏導,給予其精神鼓勵,使其盡快走出心理創傷。具體而言可有如下做法:
1.摸查核實轄區內留守兒童中受到過違法犯罪侵害的人員的底數,對留守兒童被害人實行分層幫扶管理。留守兒童被害人按照被侵害的程度可分為違法侵害、一般犯罪侵害及嚴重犯罪侵害三類;根據監護人不同分為雙親外出、單親外出、隔帶長輩監護和親戚朋友監護等;根據家庭經濟狀況情況又可分為較好、一般、貧困等三類。公安機關應要針對上述不同情況分層管理,對受到犯罪侵害尤其是嚴重暴力犯罪侵害如故意傷害、強奸、猥褻、搶劫、綁架等留守兒童被害人重點進行幫扶。將留守兒童被害人個人詳細檔案錄入電腦,建立數據庫以便于管理。檔案資料的內容既要包含留守兒童被害人的基本概況、家庭狀況、經濟條件等,也要包含留守兒童被害人的被害原因、案由及行為表現、心理特點等。
2.留守兒童在日常生活中獲得的家庭關懷和心理關愛較缺乏,一旦受到犯罪侵害,所受到的心理創傷要遠大于一般群體。如受到強奸、猥褻等性犯罪侵犯的留守兒童,被害后羞于啟齒,不敢向父母或監護人傾訴,只有自己獨自承受內心的創傷。而一旦案件偵破,犯罪分子繩之以法,被害人身份暴露,對其個人名譽和心理必然造成新的現實的損害。生活環境逆變,同學、親屬和周圍公眾的非議和歧視,使被害人不但得不到社會的幫助和同情,反而要承受更大的內心痛苦和社會輿論壓力。在內外交困的心理壓力下,留守兒童被害人較容易出現被害心理危機或更為嚴重的被害心理惡逆,引發自殺、擴大性自殺甚至犯罪行為,使留守兒童角色由被害人轉化為犯罪人,進而造成犯罪群體的擴大。因而,公安機關應要積極爭取各級政府部門的重視與支持,配合學校、家長和教育部門做好留守兒童被害人的同學、親屬和社會公眾的解釋和勸導工作,避免產生對被害留守兒童的歧視和冷眼,撫慰其心理創傷,使其能盡早擺脫危機,融入社會。
3.公安機關在農村中小學尤其在寄宿制學校中,以“警校共建”為平臺,配合學校對留守兒童的教育、生活和安全責任實行全方位管理。“警校共建”的主要功能不應僅局限于法制講座、法律教育和維護校園周邊安全。更重要的是注重教授留守兒童防范違法犯罪侵害的手段和方法,培養其安全意識。對有不良行為及遭受犯罪侵害的留守兒童,公安機關應和學校一起定期與其進行交流、談心,同時做好解釋和勸導工作,避免周圍同學的歧視和誤解,為其創造一個良好、寬松的學習、生活環境。
4.公安機關與社區配合,積極推行留守兒童家長學校和家訪制度。家長學校重點針對留守兒童委托監護人、臨時監護人的情況,定期對他們進行育兒知識的集中培訓,學習教育管理孩子的方式方法,溝通了解孩子的生活學習情況,交流管教孩子的方法,教授防范違法犯罪侵害的方法,提高監護人保護被監護留守兒童人身安全的意識。基層派出所和管區民警還可通過定期家訪的形式,特別是充分利用外出打工父母回家的時間及時與他們溝通,讓父母能夠全面掌握孩子的情況。保持與學校、留守兒童家長、監護人的密切聯系,特別是在出現留守兒童遭受犯罪侵害時能第一時間與家長、監護人及所在學校溝通,了解其思想動態,給予其安慰和幫助。此外,還可協同學校和社區組織各類集體活動和心理游戲,鼓勵留守兒童被害人積極參加,這樣可以轉移留守兒童被害人的心理壓力,慰藉其心靈,開闊其心胸,減少被害心理危機產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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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1
蔡君(1968-),女,湖南株洲人,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