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的用間思想與公安情報系統建設

吳隆升

(鐵道警官高等專科學校教務處，河南鄭州450053)

用間是《孫子》一書中的基本思想之一。“間”，即間諜，我國歷史上曾稱“邦溝”、“細作”、“諜者”等。孫子認為，使用間諜偵察是斗爭的重要手段，其成敗對于能否取得斗爭勝利有著決定性的作用，其結果是實施斗爭行為的主要依據，“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所恃而動也”。《孫子》中用間思想的描述言簡意賅，但內容豐富而有條理，認真研究這一思想，對于當今公安機關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政治穩定的工作仍具有重要意義。

一、用間偵察的種類和使用方法

不管是軍事斗爭還是政治斗爭，每種斗爭的背后都有著驚心動魄的情報爭戰，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為了經濟的繁榮穩定，使用情報員及時了解、洞察國際實情、社會各界動態和對手的基本情況，都是極為必要的。《孫子》一書對間諜偵察的種類和使用方法進行了概括。

(一)間諜的種類——五分法

間諜，或情報員，是由國家或政治集團派遣的、以各種身份潛入目標國家刺探情報的人員。我國的孫子以間諜五分法最早科學概括了間諜的種類和不同作用。孫子指出:“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孫子對五種間諜進行了解釋說明。“因間者，因其鄉人而用之”。是指通過各種關系和手段，從敵對方的普通人中發展成的己方間諜。“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官人，指敵方的官員。內間是指從敵方官員中發展的間諜。“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之”。是指發展或利用敵人派到我方的間諜為我服務。“生間者，反報也”。是指到敵方獲取情報后，返回己方報告的間諜。

需要說明的是，關于死間，有很多解釋。通行本作:“死間者，為誑事于外，令吾間知之，而傳于敵間也。”是指故意向外散布虛假消息，假裝泄密，用以迷惑欺騙敵人的間諜，事發之后，我方間諜往往被處死，故稱死間。文中關于死間的說法似乎與文意不太相符，但沒有確實的證據。20世紀70年代出土的銀雀山漢墓竹簡此處殘缺，日本的櫻田本《孫子》作“死間者，委敵也”。意為，死間是指潛入到敵人內部長期刺探情報的間諜。日本的北長條氏在他的《孫子外傳》中認為，《孫子》一書在流傳過程中，“死間者，委敵也”這幾個字被漏掉了，只留下某位讀者對此句的十六字注語。從文例上看，“死間者，委敵也”與后文文例一致;從文意上看，通行本的十六字解釋似乎有悖常理。另外，“死”在古漢語中有“固執、堅持到底”的意思。因此，日本櫻田本關于“死間”的說法更為合理。

從孫子的五分法來看，不論后世的情報機構如何發展，以各種面目出現的間諜都在孫子五分法的范圍之內，因此，可以說孫子最早提出了關于間諜的科學分類方法。

(二)間諜的使用

關于間諜的使用，孫子首先論述了間諜的情報搜集范圍。他說:“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殺，必先知其守將、左右、偈著、門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間必索知之。”意思是說，在斗爭開始之前，必須要知道敵方主要將領的基本情況，要了解敵將的親信、幕僚、守門官吏等重要位置的人的基本情況。而且，“必索敵人之間來間我者”，即必須開展反間諜工作，搜查出藏匿在我方的敵方間諜。在這種情況下，孫子論述了間諜的使用。

1.反間

在間諜使用中，孫子將反間列在首位，一是說明使用反間的重要性，二是說明了反間諜工作的重要性。孫子說:“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之。”具體又說:“必索敵人之來間我者，因而利之，導而舍之，故反間可得而用也。”意思一是在充分開展反間諜工作的前提下，確定敵方藏匿的間諜，然后使用金錢等手段利誘，在敵間同意為我工作后，把他放回去，通過他打探敵方情況。二是，確定敵方間諜后，故意給他散布假情報，讓他送回去，從而達到我方的目的。歷史上的“蔣干盜書”這一典故就屬此種用法。杜牧在他的《孫子注》中對反間使用進行了解說。他說:“敵有間來窺我，我必先知之，或厚賂誘之，反為我用，或佯為不覺，示至以偽情而縱之，則敵人之間，反為我用也。”

2.鄉間、內間

鄉間和內間都是我方在敵方發展的間諜，鄉間是敵方的普通工作人員或百姓，內間是敵方的官吏或掌握一定權力的人。這兩種間諜了解敵人內部的組織情況、人事關系、內部分工等，甚至可以對敵方領導散布讒言，打擊有實力對手，因此，必須不惜“爵祿百金”，發展使用。孫子說:“因是而知之，故鄉間、內間可得而使也。”意思是說，在我方收買的反間回到敵營后，把敵人內部的基本情況、重要和關鍵崗位的人員基本信息(姓名、習慣、好惡等)反報給我方，我方有針對性地在這些關鍵崗位上的人中發展鄉間和內間，達到刺探情報等目的。

在杜牧的注解中，他把容易發展的預備人選進行了分類。一是“賢而失職者”，即賢能卻被免職的人。二是“有過而被刑者”，即犯了一定錯誤被處罰過的人。三是“有寵嬖而貪財者”，即好色又貪財的人。四是“屈處下位者”，即有才能、有功勞卻不被提升職位的人。五是“有不得任使者”，即不能得到正確使用的人。六是“因敗喪，求展己至才能者”，即因為地位或財產敗落，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的人。七是“常持兩端之心者”，即常常腳踩兩只船的人。他認為以上這七種人，都可以秘密接觸，饋贈金銀財寶結交他，最后達到自己的目的。

春秋末年吳越相爭過程中，越國收買吳國的太宰伯嚭就是個使用內間的案例。越國即將被吳國滅亡的時候，通過使用美女和大量珠寶發展了吳國太宰伯嚭為內間，使伯嚭在夫差面前為句踐進美言，并詆毀忠臣伍子胥，使越國得到發展良機，最后害死伍子胥，使吳國亡國。由此可見，內間、鄉間使用得當可以在斗爭中發揮極大的作用。

3.死間、生間

死間、生間的使用也是以反間的工作為基礎的。生間是將刺探到的情報帶回己方的間諜，按照日本櫻田本《孫子》的說法，死間是長期在敵方臥底刺探情報的間諜。按照現代的說法，可以把死間理解為長期隱蔽在敵方、能接觸較高層級機密的高級間諜，生間是把秘密情報帶回己方的情報交通員。

孫子說:“因是而知之，故死間為誑事可使告敵;因是而知之，故生間可使如期。”意思是說，通過反間的情報，己方可以在適當時候給敵方進讒言、散布假消息，生間也可以按照約定把情報送回來。從此也可以看出，孫子把反間的使用作為間諜工作的基礎和關鍵。死間的打入、工作時機選擇、情報傳送，都是在反間提供的情況基礎上進行。

4.“五間俱起”、“無所不用間”

在間諜的使用上，孫子還認為不能孤立地使用某一種或兩種間諜，而是要五間并用，最高境界是“微哉!微哉!無所不用間也”。一是，在斗爭的各個環節，通過五種間諜的綜合使用，形成龐大細致的情報網，做到敵人稍有風吹草動，我方便能知曉，以免發生誤判，這樣才能掌握斗爭主動權。據《史記·魏公子列傳》記載，魏公子信陵君正與魏王下棋，忽然邊境傳來烽火，報告趙軍入侵，魏王大驚，信陵君卻說，這是趙王在打獵。果然又傳來情報，稱趙王打獵，誤入國境。二是，要充分重視反間諜工作，要認識到，我方在刺探敵方情報的同時，敵人也在使用各種手段刺探我方情報。因此，要時時提高警惕，萬萬不可存僥幸心理，麻痹大意。比如三國時期的赤壁大戰，曹操三番五次派間諜刺探東吳，卻放松防范意識，先是接納龐統這個間諜，后又輕信蔣干的情報錯斬大將，最后兵敗。孫子認為，在充分防范的基礎上，巧妙地使用五種間諜，是取得斗爭勝利的必要條件，只有在真實情報基礎上科學決策，才能取得斗爭勝利。

二、間諜工作的原則

間諜的情報工作過程是將大量情報信息及時搜集、整理、傳遞、使用的過程。孫子對這一工作提出了主要原則。

(一)“上智為間”

孫子說:“故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意思是，賢明的君主和將領，最好選擇具有很高智商的人作為間諜，選擇這樣的人的話，必然能成就大事業。情報工作的重要性、復雜性和危險性決定了對情報員的選擇必須十分嚴格，不僅要求有良好的身體素質和充沛的體能、高度的責任感和過硬的心理素質，還要求有超凡的智慧和專業技能、獲取情報的執著和敢于犧牲的精神。因此，需要選擇合乎條件“上智”者才能完成使命。

(二)高度保密

孫子說:“事莫密于間。”即在斗爭中間諜的工作情況，尤其是高級間諜的工作情況，是國家最高的機密，必須嚴守。間諜的工作都是在隱蔽戰線上秘密開展的，任何泄密的行為，輕則關乎生命、計劃無法執行，重則影響國家的安全和政治穩定。隨著科技的發展，現代情報戰愈加激烈、復雜和詭異。各個領域范圍內都充斥著間諜與反間諜、情報與反情報的斗爭，重要經濟數據和尖端科技等的泄密，基本類似于將屠刀交給對手。因此，孫子特別強調“事莫密于間”這一原則。

(三)高度重視、賞罰分明

間諜的工作事關國家安全大事，一則情報甚至可以左右一個國家的命運。因此孫子提出高度重視和賞罰分明的原則。他說:“三軍之事，莫親于間，賞莫厚于間。”“間事未發，而先聞者，間與所告者皆死。”意思是，在己方陣營中，領導者最親近的人，應該是間諜，得到獎賞最多最重的也應該是間諜。但是，如果在工作時泄露了重要機密，那么所有泄密人都要受到處死的嚴懲。孫子還說:“非圣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用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也就是說，在領導管理間諜過程中，一是領導者要有雄才大略，二是對待間諜要仁義，三是對待間諜工作要提到最高層級，仁慈慷慨、拿捏準確領導，給予間諜優厚的物質待遇，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防止被策反，獲取有價值情報。但一旦泄密或發現異常，就要嚴懲當事人。

三、對公安工作的指導意義

(一)提高認識，高度重視公安情報工作

1.長期建設。做好公安情報工作是一項長期任務，情報工作必須適應長期斗爭的需要，長期打算，長期規劃，長期建設。

2.廣開渠道。充分利用多種機會、身份、條件、方式、方法，在各個領域、不同層次廣泛搜集來自方方面面的情報。不僅擴大情報的來源，同時也為情報的相互印證和深化創造條件。

3.樹立情報是公安工作基礎的觀念。公安各項工作都要建立在及時準確的情報和完整系統的情報資料的基礎上，確立方向，明確對象，選擇適當方式，作出正確決策。

4.加大投入，為公安信息工作提供必要的物質保障。

(二)“五間俱起”，提高情報搜集能力

1.網絡和手段的建設。逐步建立健全覆蓋面廣、布局合理、多渠道、多層次的信息搜集網絡。首先，要在犯罪集團、敵對勢力內部加強“五間”工作。其次，要努力加強情報搜集的技術手段的建設。最后，要充分重視發動和依靠群眾形成能夠覆蓋社會的情報網絡。

2.培養搜集情報的能力。要加強對民警的訓練和教育，培養情報搜集的意識和能力，提高搜集情報的技能和水平。同時對各種偵察力量開展教育和訓練，使其情報的搜集能力和水平也能得到不斷提高。

3.按照“上智為間”等原則，正確發展和使用信息搜集力量。針對敵對勢力和犯罪集團內部實際情況，加強有針對性地選擇對象開展工作，提高工作效率。

4.高度重視反間諜工作。認識情報工作之先必須掌握敵方間諜的活動情況，在派出間諜的同時，必須要高度重視反間諜工作。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失敗的后果。

［1］劉春志.孫子兵法教本［M］.北京:國防大學出版社，2004.

［2］陶漢章.孫子兵法概論［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2.

［3］郭化若.孫子兵法［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4］李零.吳孫子發微［M］.上海:中華書局，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