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視角下的“書法”遮談

李毅華，李雪明

（1.太原大學外語師范學院，山西太原030012；2.山西省書法教育學會，山西太原030001）

道教視角下的“書法”遮談

李毅華1，李雪明2

（1.太原大學外語師范學院，山西太原030012；2.山西省書法教育學會，山西太原030001）

道教在中國書法的發(fā)展過程中占有重要位置。道教的文字觀念與傳統(tǒng)的文字學觀念既有區(qū)別又有聯(lián)系；道教思想在不同時代，不同程度地影響著書法的理論表述；道教經(jīng)典往往是書家們樂于書寫的內(nèi)容，歷史上不乏名跡；道教的“符祿”具有某些類似書法的藝術(shù)趣味；道教教義和修煉活動也影響了書家的生活。

道教；書法；文字

道教活動和書法藝術(shù)都是中國特有的文化現(xiàn)象，二者千百年來相互影響、相互滲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本文中的道教“書法”，或者稱為“準書法”，主要指某些在道教觀念影響下的書寫現(xiàn)象，其中包括道教的文字觀念、道教經(jīng)典書寫、深受道教影響的書家活動等內(nèi)容。這里的所謂“書法”，不能完全等同于書學理論研究中的書法概念。

一、道教的文字觀具有神秘色彩和宗教特點

1.文字的起源。《真誥·卷一·運真篇第一》中借紫微夫人之口講述文字產(chǎn)生之始末云：“造文之既肇矣，乃是五色初萌，文章畫定之時。秀人民之交，陰陽之分，則有三元八會群方飛天之書，又有八龍云篆明光之章也。”道教視角下的文字完全是神秘世界的產(chǎn)物。

2.文字的體制與流變。由于道教認為文字乃氣化流行，自然天成，所以除了站在宗教神學立場上宣揚其神秘主義文字起源論外，再沒有太多發(fā)揮。但是，在字體流變方面，道教創(chuàng)造了一套非常繁密的理論。梁代陶弘景的《真誥》非常系統(tǒng)地闡釋了這個理論。《真誥》認為，萬物初萌、陰陽始分之際，就產(chǎn)生了三元八會之書和云篆明光之章兩種字體，“其后逮二皇之世，演八會之文為龍鳳之章，拘省云篆之跡以為順形梵書。”后來，龍鳳之章和順形梵書又“分破二道”，“從《易》配別本支”，衍變出六十四種字體，這六十四種字體“遂播之于三十六天，十方上下也。”于是，先天地而生的文字與道教的三十六天便配合到一起，更增添了其神秘色彩。

3.文字分等級。在道教文字觀中，不同文字之間被劃分了嚴格的等級。《云笈七簽》把文字分為八個等級，稱為“八顯”。“一曰天書，八會是也；二曰神書，云篆是也；三曰地書，龍鳳之象也；四曰內(nèi)書，龜龍魚鳥所吐者也；五曰外書，鱗甲毛羽所載也；六曰鬼書，雜體微昧非人所解者也；七曰中夏書，草云篆是也；八曰戎夷書，類于昆蟲者也。”

4.文字的功用。道教經(jīng)典認為，由元氣結(jié)成的文字是傳遞“道”的精神的載體。從小的方面講，文字的用途是引導人們修道成仙；從大的方面講，文字的功用則在于它可以幫助人類度過劫運，拯救世界。《太平經(jīng)》認為，劫運到來將使“天地混齏，人物糜潰。”

二、道教部分地影響了書法的理論表述

道教的文字觀、書法觀、修煉思想等都對各代書法言論產(chǎn)生不同程度的影響。道教文字觀為書法藝術(shù)提供了神學上的理論依據(jù)，而且它超現(xiàn)實的宗教化思維方式與非功利主義的藝術(shù)思維是相通的，因而很容易深入書家之心，對書法理論和書法創(chuàng)作的發(fā)展產(chǎn)生影響。

道教修煉注重“抱元”、“守一”，漢代蔡邕著名的《筆論》：“夫書，先默坐靜思，隨意所適，言不出口，氣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對至尊，則無不善矣。”這是描述書寫的狀態(tài)，也是道家修煉的理想境界。這種語言模式在蔡邕之后的書法理論家口中也有所顯現(xiàn)。唐代張彥遠的《法書要錄》認為，蔡邕的書法“受于神人，而傳之崔瑗及女文姬。”的說法與道教天書神授的文字傳承觀念如出一轍。而陶宏景深受道教文化影響，他論道的《論楊許三仙君真跡》就直接被視為書法理論著作。

三、道教經(jīng)文是書家樂于書寫的內(nèi)容

道教神秘主義文字觀賦予了文字一種帶有宗教色彩的神圣地位。在這種觀念看來，書寫文字是一件神圣的事情，通過書寫道經(jīng)可以溝通人與神的世界，把神仙世界的大道傳播到人間使文字書寫表現(xiàn)得更加完美的書法也就獲得了存在的合理性和神圣地位。

對道士而言，寫經(jīng)是一種神圣的宗教行為，并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做的，但是在與世族名士的交往中，他們有意放寬了對寫經(jīng)者的要求，世俗的凡人只要善于書法，也獲得了寫經(jīng)的權(quán)利。對信仰道教的書法家而言，寫經(jīng)是一種積功德的善舉，他們也樂于去做。魏晉時期就是一個典型的高峰，王、謝等世家就多信奉“五斗米教”。

古籍中對名士寫經(jīng)的記載非常多，甚至包括具有傳奇色彩的王羲之寫經(jīng)換鵝的故事。據(jù)《法書要錄》等書論名著記載，王羲之想得到山陰道士的鵝，就答應(yīng)了替他抄寫《道德經(jīng)》（有些書認為是《黃庭經(jīng)》）的要求。故事本身或許不足為信，但其所反映的道家觀念卻是真實存在的。歷史上借書家抄寫而增色添彩、增廣流布的道教典籍還有很多。例如《道德經(jīng)》、《陰符經(jīng)》、《度人經(jīng)》、《靈飛經(jīng)》等等。再如，楊凝式書法代表作《神仙起居法》所書即是道教內(nèi)容，北京白云觀內(nèi)有趙孟頫《道德經(jīng)》的刻石。

四、道教的符祿具有某些類似書法的藝術(shù)趣味

道教符篆（符策、符祿、神符）帶有濃厚的神秘色彩，與其神化的文字觀念相一致，因而不同于規(guī)范漢字，往往很難辨識。但從形式上看，符策又很像是一種具有抽象意義的“書法”藝術(shù)。早期道教符策基本上是在隸書的基礎(chǔ)上形成的，是漢代隸書若干字的結(jié)合。因此，畫符就成了具有獨特意味的道教書法。后來，道教為了加強神秘感，對漢字作了大膽的變形，突破了字體筆畫的束縛，并吸收了古代各種字體的寫法，特別是吸收了草書的寫法，創(chuàng)造出人們難以辨認的一種文字。但符策也不是道士隨意所為的產(chǎn)物，而是有著一定規(guī)律的獨特符號。明代陳繼儒《記道家書》說：“道家書學詳見于三洞經(jīng)教部”，他認為道教書體共有三十二種，包括“本文”、“云篆”、“八體六書”、“符號”、“八顯”、“玉字訣”、“皇文帝書”、“天書”、“龍章”、“鳳文”、“玉牒金書”、“石字”、“題素”、“玉字”、“玉策”、“玉篇”、“文生柬”、“玉札”、“丹書”、“玉策”、“福運之書”、“白銀之編”、“赤書”、“火煉真文”、“金壺墨汁字”、“瓊札”、“紫字”、“自然之字”、“會成字”、“瑯簡芯”書、“石碩”、“瑯簡蕊書”等。筆者參觀北京石刻藝術(shù)博物館時，就曾見到一塊道教各種書體的刻石。

道教的這些書體，對于一般人來說猶如天書，無法辨認，連宋代大書法家蘇軾也望字興嘆。明代陶宗儀在《書史會要》中認為，道教的書法“其書類飛自而不真，筆勢遒勁，莫能傳學。”可見，道教書法有自己的體系和要求，它既來自于書法，又不同于一般書法。它對文字造型的突破以及富于想象的變化，使道教畫符具有一定的審美價值。

五、道教教義和修煉活動影響了一些書家生活

早在半個世紀前，陳寅恪先生就意識到道教對魏晉南北朝書法的影響。據(jù)陳先生考證，南朝的王、郗，北朝的崔、盧等以書法聞名的大家族都是奉道世家，他們與道士間有非常密切的聯(lián)系。王羲之家族是東晉最有代表的文化士族。從上到下，奉信黃老學說“世事張氏五斗米道”又能精通書道。《世說新語》載：“王丞相(王導)過江左，止道《聲無哀樂》《養(yǎng)生》《言盡意》三理而已。”也篤信道學。

無論是王羲之的祖上，還是其子孫，抑或親戚朋友，既信奉道教，又精于書法。這更受世風的影響。誠然，當時道教界許多高士即為著名書法家，兩者之間有著深刻的歷史淵源。例如，經(jīng)歷了南朝、齊、梁三個朝代的道教界的主要人物陶弘景甚至兼集道士、書家于一身。《陶隱居集》中有記載陶弘景與梁武帝討論書法的往來書信，鑒別評論王羲之父子書帖墨跡，表現(xiàn)了陶弘景精學于道教經(jīng)訣，又精通書法鑒賞的藝術(shù)水平。后世楊凝式的《神仙起居法》更是道教影響書家生活的最好縮影。

綜上所述，道教的教義、修煉活動是許多書家精神世界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有些人兼具雙重身份。例如：陶弘景、張雨、傅山等等；又如道教文獻賴名家傳抄增光添彩，廣為人知。道教與書法都是中國土生土長的文化現(xiàn)象，二者體現(xiàn)著華夏民族特有的思維方式。

［1］崔爾平.歷代書法論文選續(xù)編［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3.

［2］啟功.啟功叢稿論文卷［M］.北京：中華書局，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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