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馨怡
紅樓夢魘
周馨怡
不用張愛玲掀開那層艷紅濃重的綢,紅樓,本就是中國人難逃過的一場夢魘。
夢魘,魘住了這些年,曾癡癡的以為那些花好月圓都是真的,后來看見這些繁花月影不過是為了掩住內里的灰彌。它這樣美好,像細細繡上金繰色紫朵綻綻的緞子,看是鮮花烹錦無限奢靡,觸手卻是一片涼,讀了多少遍也像隔著層層的紗,看不真切。好個曹雪芹,無才補天,偏是拔地而立如此一座高樓,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
這確是天才的血淚凝成的,如椽大筆,橫拖至遠處一片山水;草蛇灰線,綿延到千里之外。半部殘書,便生生將中國幾千年詩文精妙處化在了無形,叫后世之人只好扼腕,恨晚生了百年不能將這奇文看個真切。可莫說是看個真切,便是得其中一味,也需心中有千種繾綣,萬份辛酸。
對于紅樓,最為人們接受的流傳方式便是像對待選秀一般挑著園子里紛紛種種的美人。可是個個女兒看去,著的筆墨有多有少,正出暗出不一而足,但不論腳色大小都實實在在的值得賞玩,不可粗粗看去。
看《小山詞》讀著一句“今生剩把銀紅照,猶恐相逢是夢中”,便想著顰兒那鳳尾森森的瀟湘館里,風雨窗夕,那細細的軟煙羅便是這銀紅之色,像是相思血淚,簌簌的偏有一份難以親近的縹緲,甚是相配顰兒的性子,明明是宜親宜近宜愛宜嗔之人,卻生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最是自怨自憐。她說,無立足境,方是干凈。所以縱是最親近之人亦不肯容,只因干凈罷了,不帶牽連,不染點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