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實/文 孫 濤/評
太白山記
陳忠實/文 孫 濤/評
剛到太白山下,先聽到雷鳴似的吼聲連續轟響,宏大而又沉悶。昨天下了大半夜雨,湯峪河漲水了。第一眼看見夾在群山峽谷中的這條溪流,是在亂石上疾流飛濺起來又驟落下去的明里透黃的水柱和水花,緊接著那如雷的轟鳴聲就鋪天蓋地傾灌進人的耳孔,心胸里頓時就波涌浪翻了。這是太白山,秦嶺的最高峰,大約三千六七百米,山頂終年積雪,而湯峪里卻有天賜的地熱溫水,三伏溽暑登山踏雪賞景,歸來泡一回地殼里涌出的熱湯,真是神仙過的日子了,古往今來,人們都樂游不疲,都憧憬著至少有一回太白山的悅目賞心。
雜樹恣意,野花凄迷。峽谷窄處僅容得腳旁湍急的流水和這一條貼著懸崖的車路。繞過橫堵在眼前的直立的山峰,又豁然一片蓬勃著綠草野樹的谷地,千姿百態,氣象各異,人便為城市精心打造的花卉園林惋惜其雕琢的小氣和別扭了。在我多次穿越秦嶺的印象里,其實你隨便走進任何一道峪或一條溝,都是瀏覽不盡美不勝收的天然景致。
說話間進入四面堵實了的一方峽谷之中,迎面是座坡勢稍緩卻很寬幅的山林,一直往后傾過去也升高起來,直抵視力迷茫的灰云籠罩之中。右邊是兩座攜手并立的山峰,幾乎是直起直立,陡峭如墻,峰體的石頭多有裸露,怪異在于北邊那山的石頭一條一條豎向擺列,南邊一座的石條臥倒排比,真無法想象造化如何把如此親近的兩座山峰弄出截然不同的結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