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瑛
(西北師范大學 甘肅 蘭州 730070)
社會分層是指社會成員、社會群體因社會資源的占有不同而出現的層化或差異現象,尤其是指建立在法律基礎上的制度化的差異體系。而“單位”是基于中國社會主義政治制度和計劃經濟體制所形成的一種特殊組織,是國家進行社會控制、資源分配和社會整合的組織化形式,承擔著包括政治控制、專業分工和生活保障等多種功能;其典型形態是城市社會中的黨和政府機構、國有管理及服務機構和國有企業單位。單位制度是國家分配社會資源的組織化形式,同時也是一種社會分層的制度,是一種決定社會成員社會地位高低的制度性工具。下面我們就分析社會分層機制在單位制層面上的具體體現。
1.社會制度、社會文化定義了社會資源的價值。在中國單位制社會中,單位制是一種制度,它定義了什么是重要的資源,例如政治面貌、單位行政級別和身份被視為重要的資源。因此具有以上重要資源的單位和個人就會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源。
2.社會分配規范決定社會資源的具體分配。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我國實行的是再分配經濟即生產者與消費者沒有橫向的聯系,產品自下而上交給中央,中央再按照縱向的權利關系自上而下對產品和剩余進行分配。單位在這種背景下就充當了國家對社會成員分配的中介。具體原則是根據單位在國家行政體制中的地位高低、所有制性質的差別以及在國家工業化目標中的地位,國家將所掌握的資源有差別地分配到各種各樣的單位組織中,然后由單位再分配至每一個單位成員。在不同單位中工作的社會成員,由于所在單位地位的不同,在社會資源的享有以及在社會地位上就有了顯著的社會差別。
3.社會流動的大小也是影響社會分層的重要機制。這里說的社會流動包括社會資源的流動和城鄉之間的流動。一方面,國家幾乎壟斷著全部重要資源。這種資源不僅包括物質財富,也包括人們生存和發展的機會及信息資源。以這種壟斷為基礎,國家幾乎對全部的社會生活實行著嚴格而全面的控制。國家控制的資源通過單位來調配,對于單位成員來說,單位是生活福利的唯一來源。不僅工資收入來自單位,而且諸如住房、退休金、醫療保障等都來自于單位,由于體制外沒有自由流動資源,離開單位就等于失去一切。對于非單位成員則不享有這些,即使是單位成員,由于所在單位所處的行政級別以及個人所在單位里的位置不同,在資源的享有上也存在差異。資源的社會流動性很低。另一方面,城鄉之間的社會流動。1958年后實行的戶籍制度將城鎮人口與農村人口明確區分開,農村人口不經政府有關部門許可不得變更農村戶籍,與之配套的則是在全國普遍實行的生活資源按戶籍定量、用票證供應的制度,計劃性極強的人事與檔案制度及勞動用工制度,這些互相聯系的制度在農村與“公社制”緊密結合,在城市與“單位制”緊密結合,把所有社會成員都置于強有力的行政控制之下,通過控制生活資源實現了控制城鄉社會流動。這種剛性的城鄉居民身份等級間界限分明、進出規則清晰、帶有強烈的先賦性,一旦具有某種身份就很難改變。劃分城鄉居民身份控制了農村人口向城市的流動,使城鄉社會形成互相封閉的二元結構。
中國近幾十年來處于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的整體性社會結構變遷當中,不斷變遷的制度背景對于社會結構有著深刻的影響。單位制度的建立與改革是切入中國社會分層研究的關鍵點,我們可以看到以前的研究有一條比較清晰的以改革為界的時間線索,單位的社會分層效應在改革前后以及改革的不同階段呈現出不同的特征。為了敘述的方便,這里以時間線索作為依據加以論述。
1949-1978年
1.單位體制內外的身份差異按照李強的理解,在計劃經濟體制下,社會分層結構是以“社會身份指標”來區分社會地位的,按照身份的指標建立起來的是由嚴格的戶籍制度、單位制度、干部工人區分的檔案制度、干部級別制度等構成的身份制度。該制度將戶口、家庭出身、參加工作時間、級別、工作單位的所有制等等作為社會屏蔽的基本指標對社會群體進行區分。成員享有國家公職身份,就擁有普遍就業權,享有較為完整的福利保障制度、穩定的工資收入,占有了國家全部資源的控制與分配。在以再分配為本質特征的框架中,單位與非單位的根本區別就體現在這種結構性的身份差異上。個人在社會分層中的位置由兩方面因素決定:第一,個人所處的單位在社會中的序列。隸屬關系決定了單位的等級。隸屬單位級別越高,其在單位序列中的地位也越高,也就越有可能得到更多的資源和權力。
第二個角度界定和觀察單位分化的是所有制。在中國城市社區中,單位總是隸屬于一定的所有制。在通常的情況下,人們習慣于把單位的所有制形態簡單地歸納為國營的、集體的私營的和個體的。和單位的行政級別一樣,特別是在傳統的經濟與政治體制下,單位的所有制層次愈高,其所能占有的各種資源、機會和利益就愈多,在社會上行為的地位和聲譽就愈高,與其他單位進行行為互動的交易成本就愈小。
2.個人在單位內部的位置。人們社會地位的高低,不僅僅取決于職業地位或人力資本,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所在的單位,單位成員在單位內部上也處在不同的層次上。處于領導地位的,能更多更方便地去占有和分配單位所擁有的短缺資源,獲取較多的發展機會和政治、經濟、文化及社會諸方面的利益。處于被領導地位,他們的資源占有量以及獲得的機會和利益就少得多。最重要的是,在這個以身份為核心的剛性社會結構中,單位身份往往是終身制,個體的社會流動性非常不暢。
制度學派認為制度決定組織、個人特征和行為的關系在單位組織的實際運行。單位中資源分配的結果,是組織結構和實際行動二者相結合的產物,因而是人們“建構”的產物。建構活動不僅直接影響到單位組織中的資源分配,而且是導致組織變遷的重要原因之一。華爾德曾在“依附性關系”的背景下,分析了單位組織中“領導”和“積極分子”之間的庇護關系,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分配資源的“有原則的特殊主義”,這些社會網絡關系本身就構成了一種特定的社會結構。李猛等人提出單位制中社會關系網絡復雜,提出影響資源分配的另一種關系模式——單位中的“派系結構”,即以單位內某一級別官員為樞紐形成的、上下延伸、平行斷裂的關系網絡,也是構成單位中人的行動、信息和交換渠道、從而影響或實現單位中的資源分配追求的重要渠道。
1978年至今
在單位制度向市場經濟的轉型中使得很大一部分原來由單位控制的社會資源進入市場,這些被認為是國家所有卻缺乏明晰產權的資產在轉化為個人財產的過程中,往往使原先單位體制下的強權者得益,而那些底層職工和產業工人大部分缺乏發言權。其次,單位組織之間差距擴大,某些單位壟斷了社會的一些重要資源,擁有了更大的自主權,使得這些單位中的個人對于其他人來說存在先天的優勢,因此對于部分單位組織來說其資源控制的能力在改革之后反而得到了加強。例如國家限制介入型企業。最后,單位體制在城市的覆蓋范圍逐漸減少,而體制外的社會組織得到充分發育。在這一此消彼長的過程中,體制外社會組織極力通過各種渠道獲得單位組織的稀缺資源,而由于缺乏監督機制,單位成員更關心自己的利益,甚至會利用各種漏洞和單位賦予的權利來獲取個人利益。這進一步導致了國家資源在單位組織和個人之間分配的不均衡以及國有資產的流失。可以預見,在改革機制尚未完善、原有的制度遺留發揮影響的過程中,社會階層的貧富差距將在某種程度的不合理狀態下進一步擴大。
社會成員間過度的貧富分化會導致一部分人產生強烈的被剝奪感,直接影響著社會的穩定,由于在某種程度上這種貧富差距的形成是單位制度變革的結果,所以必須在單位制層面上探索杜絕過度貧富分化的有效措施。
盡量降低過高的制度壁壘,與體制外的其他社會組織取得基本一致,并盡量減少由于單位級別等先天性因素導致的社會成員發展機會的不平等,為各種社會組織公平地參與市場競爭創造良好的政策環境。應加快稅收和社會福利制度的改革,逐步實現城市社會由單位保障“向社會保障”的轉化,并以此形成社會成員貧富差距的社會調節系統,處理好公平與效率的關系;應當合理調整單位組織的權力結構,在保證單位效率充分發揮的同時,加強對權力的監督與約束,防止在體制轉軌過程中腐敗現象的產生。
按照個體在生產中的作用和對生產的貢獻分配資源,在單位制體制下資源的分配和評價機制不是按照盈利與否來決定的而是由上級主管部門所屬政府組織的行政層次決定的,這樣的方式不利于調動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使得社會缺乏生產的活力和動力。市場化程度越高,意味著一個組織或企業越有條件通過市場機制來獲取生產要素資源或推銷產品。
產權清晰主要解決的是公司到底是由誰來負責,誰對運營盈虧負責?產權的清晰可以導致外部效應的內化,提高資源分配的效率,減少成本,有助于克服組織內部的投機行為;權責明確主要指的是:權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政企分開、企業自主運營,各級政府不得以行政手段強迫或者提供政策上的優惠來換取企業不當行為。只有實現了權責明確、政企分開,才能使每一個組織的領導者和成員具有負責的精神,同時也有利于組織擺脫行政隸屬關系束縛,克服一些組織靠服從為代價實現在行政級別上的趨升避降現象。
社會流動質的合理性是判定社會是否合理流動的關鍵,社會流動的質首先指向社會流動的根據,即填補社會空位的人是根據什么原則和標準產生的,社會地位的空缺只是為社會流動提供了一種可能性,到底哪些社會成員能夠占據這樣的位置,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規則,一般有先賦性與自致性兩種規則,人們通過自致性獲得的地位和資源才是合理的社會流動。我國目前在從單位制向市場轉型,單位里的權力資本會轉換成經濟資本,他們仍然是市場轉型的受益者。林南和邊燕杰從地位獲得與代際傳承的角度入手,他們利用天津1985年戶卷調查資料,測量了中國城市社會中單位組織在代際流動中的影響,揭示了父代單位地位對子代單位地位的顯著影響十分顯著。所以要擴大社會流動就要克服“精英代際轉化與階層再生產”。在市場轉型過程中,有社會階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社會階層的固化和社會的不流動。如果有暢通的社會流動渠道,形成合理的、充分的社會流動,不同的社會階層成員都有可能通過個人的努力實現向上流動,社會就會充滿活力、競爭向上,不斷發展進步。不僅如此,社會還會因為流動而消除階層之間可能存在的緊張和沖突,促進社會的和諧穩定,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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