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棟,郭 丹,徐承英
(1.3.重慶三峽學院,重慶 萬州 404001;2.四川省社科院,四川 成都 610016)
當前中國公民社會已經步入快速發展期,然而新的問題也在新的情況下不斷出現。新的問題因新的背景的復雜性,其產生的原因也是多方面和更深層次的。按照這個思路,我們從公民社會整個的社會背景中尋找問題出現的答案,其中政治的、文化的、經濟的因素是其最主要的影響因素。
我們從公民社會存在的不同語境中各種稱謂的指義,可看出公民社會與政治、經濟、文化等的深刻關系。首先,從政治權利層面上,一般稱之為“公民社會”,往往是公民以政治上的共同目標和利益自由組合,積極主動參與國家社會生活,爭取自己應有的或更高的政治權利的社會組織;從經濟層面上,常常稱之為“市民社會”,亞當·斯密等人從經濟角度分析,認為市民社會是商業社會獨有的一種文明,它是一種自我調節,自我管理內部的社會經濟秩序[1];從文化層面上,公民社會一般稱之為“文明社會”,公民社會是與商業文明相對應的,是社會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產物,民主、平等和自由是“文明社會”的基本精神。
現代的公民社會同時具備以上各個層面概念的特征,然而,在西方社會,公民社會的這三個不同特征卻經歷了不同的發展階段,具體體現于“三次大的分離”:第一次是公民社會同野蠻社會的分離,以商業化、政治化的城市的出現為標志,完成于希臘羅馬時代;第二次是公民社會同政治國家的分離,以代議制政治的形成為標志,完成于17、18世紀;第三次是公民社會同經濟社會的分離,當代西方社會正試圖完成這一過程。公民社會在中國的真正出現是在改革開放后,它在中國發展階段雖然跨越了第一個階段,但遺留的歷史問題依然存在,而且在短時間之內,完成公民社會在中國與政治和經濟分離的兩個階段,實現西方國家兩千多年內公民社會發展的程度,一時間之內產生的矛盾就會集中和復雜起來。
因此我們從公民社會的本身的涵義中體現的與政治、經濟和文化的關系,以及從現實中國公民社會發展所處的階段而遇到的與政治、經濟和文化等問題產生的關系,必然引導我們從這三個角度深入展開分析,通過挖掘它們之間的關系所帶來的問題,并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為突破我國公民社會的成長困境找到一個可行有效的切入點。
公民社會無論在本身的涵義還是與外界的聯系都需要有充分的民主的氣息和民主的氛圍,因此,一個國家要形成成熟的公民社會文化和健全的公民社會體系,首先要有民主的文化環境。阿蘭·博耶在《公民共和主義》中提到“只有民主的國家才能建立一個民主的市民社會;也惟有一個民主的市民社會才能支撐起一個民主的國家”[2]薩繆爾·亨廷頓也曾經提出過著名的“文化阻礙論”,即“有一種論點認為,世界上那些偉大的歷史文化傳統在他們態度,價值觀,信仰和相關的行為模式上,對民主發展的有利程度是有重大差異的。一個從靈魂深處就是反民主的,文化勢力必會阻礙民主價值在這個社會中傳播,甚至絕斷民主制度的合法性——即使不是阻止的話,至少也是使這些制度的出現和有效運作大大的復雜”[3]。因此,文化對民主的接受力,在于文化本身是否帶有民主的因素。在我們國家,幾千年遺留下來的封建專制文化,嚴重阻礙了民主和自由在我們國家的發展,也嚴重阻礙了公民社會在中國的發展。
一是從公民社會的外界文化環境來說,殘留的封建文化影響了中國公民社會的發展。反思我國公民社會的生存背景,不難發現,兩千多年來的封建主義一直將民主困擾在母體中而難以分娩,“民主”最早的發育也是為統治階級專制服務的,是統治階級為緩和與百姓的緊張關系,暫時采取妥協的表現。就像漢字字符,專制是被看作一個字的主體部分,那么民主便是它的偏旁。這就是中國早期民主發展的文化氛圍——封建專制文化的影響。新中國建立后,打破了傳統的專制枷鎖,建立了人民民主專政的制度,人民開始當家作主,封建主義基本上被消滅,然而,傳統文化仍舊留下了后遺癥——官僚主義、集權主義、臣民意識等。這種歷史久遠的醬缸文化,阻礙了要求民主、分權、自由、平等和積極參與社會生活的公民社會的正常發展。
二是從公民社會的內在機理來看,公民文化在我國還沒有得到充分發展。公民社會的成長除了有良好的外界文化環境,同時公民社會的發展還需與自己相匹配的內在文化——公民文化。公民文化或謂公民政治文化是指處于一定的歷史——社會——文化條件下的權利義務主體對政治體系、政治活動過程、政治產品等各種政治現象以及自身在政治體系和政治活動中所處地位和作用的態度和傾向。公民文化是公民社會的內在精神,公民文化直接作用于公民社會的主體——人。而我國現在公民文化的現狀是與“公民文化”相對立的“臣民文化”風氣嚴重。另外,封建禮教,封建舊習仍是社會抹不掉的陋習。靠關系,“走后門”,以金錢和強權來分配社會資源,社會正義沒有得到有效體現,民意沒有得到有效傳達,這種文化是與公民社會相違背的,建立相應的公民文化啻需解決。
三是從社會結構關系來說,在中國文化中的“家本位”特征與公民社會公共精神的形成產生沖突。中國是以家庭為基本單位的國家,“家”作為一個完整意義上的獨立單位在社會生活和政治活動中發揮著的重要作用。延綿幾千年的家長本位文化根植于民族心理之中。然而,這種“家本位”的獨立性是與爭取社會制度支持、爭取社會公共資源支持、在合作基礎上得以完成更大任務、爭取在市場社會中更大的行業利益或團體利益等基本要求是不相符的。
當前已有越來越多的學者對文化阻礙論進行反思,挖掘其內在局限性。有學者認為,事實上文化遠遠不能導致或者決定民主的發展,而只是為發展提供一種表達系統,從而使民主的形式和特點的已清楚地呈現出來。文化阻礙論是存在一定局限的。第一,特定的文化未必是民主發展的永久阻礙。曾幾何時,天主教被認為是民主的最大敵人,人們難以想象韋伯對待新教那樣喚起對天主教的同情和信心。然而,自60年代始至80年代,天主教國家不僅實現了民主,其經濟發展速度還戲劇性的明顯高于新教國家。第二,許多歷史文化傳統都是十分復雜的綜合體,包括儒教和伊斯蘭教,在它們中或多或少地都有一些與民主相容的成分。第三,從歷史發展的宏觀角度來看,文化總是處于一種動態發展之中而不是靜止的。50年代,西班牙的文化被形容為一種傳統的威權的,注重等級的和具有濃厚宗教色彩并以榮譽和地位取向的文化,但現在,這些氣質已經在西班牙人的價值觀中消滅得無影無蹤了。[4]學者們從文化阻礙論,從更寬泛的視角來審視,賦予了其新的內涵和生命力,文化是不斷發展的、不斷更新的、不斷充實的。是不同文化、不斷的沖突和激蕩而融合產生更符合與時代要求的文化。民主化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要求,文化是民主成長的土壤,培育這一適合民主生長的肥沃土壤,打破文化阻礙論的局限性,從而打破公民社會只能生存和發展于西方社會而很難立足于非西方國家的悖論,為我們國家創建和發展公民社會樹立了更大的信心。
公民社會出現以來,就一直在與國家權力的博弈中前進。公民社會并不包括國家,但它以國家的存在為前提,它預設存在一種特殊的國家,即只有有限權力的國家。著名學者瓦爾策在《市民社會的思想》一書中對此作了明確的描述:實現了國家權力下放,使公民有更多的機會為自己的活動負責。同時,公民社會也是政黨的擁護者。在西方國家,公民社會一般有政黨競爭機制,它需要政黨在定期舉行的普選中為尋求支持而進行競爭,這些選舉旨在選出代議制立法機構,這些機構一俟選出,必須對選民保持某些自主權。而在我們國家,由于特殊國情和歷史因素,公民社會與黨和國家關系的發展卻走過了艱難的歷程。
一是在公民社會與國家的關系上,需要進一步合理分權,達到和諧共處。改革開放前,公民社會還是基本上作為“資產階級社會”來看待,其合法性程度很低。之后,市場經濟體制和政治體制的變遷使政治文化發生了深刻變化,人民的政治意識得到了啟蒙。國家和政府在政治生活上放開視野,包容性更強,加上這段時期公民社會越來越規范,數量和規模及性質都有很大突破,并發揮了政府和市場之間的紐帶作用。但是由于長期的政府全能形象的歷史傳統的影響,我國公民社會發展成為一種典型的政府主導的公民社會,具有明顯的官民雙重性。這種政府對公民社會的主導性直接導致了以下結果。第一,許多本來可以作為公民社會積極力量的民間組織只能胎死腹中,不利于公民社會的健康成長。第二,大量民間組織不得不放棄在民政部門登記注冊的努力,而轉向工商機關作為企業組織進行登記注冊,扭曲了民間組織的正常形態。第三,不少民間組織未經任何政府部門批準自行成立,不受任何監管地在社會上活動,使中國公民社會的發展在一定程度處于失控的狀態。[5]這些嚴重的后果不僅僅影響了公民社會的健康發展而且也抑制了政府效率的提高。
二是在公民社會與執政黨的關系方面,轉變黨的執政意識和執政方式,達到公民社會與黨關系的良性互動。在我國是實行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制。國家的重大政治經濟活動在黨的領導下開展,在上層建筑外還需要社會各界群眾,各種社會組織(公民社會)和各階層的人士的支持,這也是增強政黨合法性的基本依據。同時,公民社會的崛起,必然會對我們黨的執政方式產生重大而深刻的影響。表現為黨積極推進的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然而,一些官員對公民社會的最大誤判,就是過分夸大了公民社會對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民主政治建設,特別是對加強中國共產黨的執政能力的消極作用。他們認為,民間組織的發展壯大,勢必會削弱黨對社會的領導能力和管理能力,而目前中國公民社會在發展過程中暴露出來的種種問題,加上民間組織在東歐地區最近“顏色革命”中扮演的反政府角色,似乎正好證明了他們的這種判斷。然而,必須承認的一個事實是,盡管民間組織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就其主體而言,它們對于中國的現代化事業和民主政治建設是一支健康的和積極的力量,大多數民間組織都有著與黨和政府合作的強烈愿望。[6]
三是公民社會不僅分別處理與國家和黨的關系,還要爭取在公民社會、國家及黨三者之間達到平衡與默契。在我們國家,公民社會不僅要分別單獨處理與國家及黨的關系,同時,由于我們國家黨政不分的問題比較嚴重,這種情況就決定了,公民社會同時要處理與黨和國家二者的關系。現在社會團體受民政部門和黨政部門的雙重領導,其中民政部門主管登記,黨政主管部門負責管理。按照目前對民間組織的雙重管理模式,民間組織掛靠的主管部門的主要管理職能是:批準和任命所屬民間組織的主要領導成員;審批這些組織的重大活動;監督所屬民間組織的日常工作;從業務上指導這些組織的活動;審計民間組織的財務。民政部門的主要職能是擬定社團和民辦非企業單位在內的各類民間組織(包括港澳臺胞在大陸的社團),外國人在華社團,國際性社團在華機構的登記和年度檢查等[7]。另外在公民社會運作機制方面,黨和國家還從控制活動經費和在民間組織設立黨組織來影響和控制民間組織。
制度建設是公民社會成長的外在政治環境和法制環境。在缺乏支持性制度的情況下,我國絕大多數民間組織對黨和國家的是既服從黨政機關的領導又要保持相對獨立性,這種態度是內在矛盾關系,公民社會如何處理好這兩者之間的關系,在兩者之間找到出路和平衡點是中國公民社會的發展走向和追求的目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制度平衡點和出路口就是要擺脫集權和分權的惡性循環,就需要培育自主治理的制度安排。這包括不同類型的自治性組織的發展,鼓勵在公共事務中創造和形成各種各樣的制度安排,以互利的原則解決沖突,保障多樣化的利益格局,從而使個人利益在這一互動關系中成為保障公共利益的動力,這種自治治理結構的主體就是公民社會。在處理三者的關系上,從公民社會角度上來說,主要從以下方面著手,一是加強保護和發展公民社會的法制建設,使國家能夠有效保障公民社會多元化極其必要自由,并限定國家(政府)行為范圍,權力受法律約束;二是市民社會包含制約國家的機構,建立這些機構以維系國家,并為國家的行動范圍與權力設定界限;三是不斷加強黨的建設,發展黨內民主,以黨內民主來推動社會民主。
市場經濟的形成是中國市民社會發育的內在經濟因素,因為市場經濟領域是市民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發展為市民社會準備了基本要素。首先市場經濟造就了市民社會的主體;其次,市場經濟拓展了市民社會的活動空間。再者,市場經濟塑造著市民社會的意識形態和市場經濟營造著市民社會的自治機制。然而當前我們國家的市場經濟卻存在著不完善的地方,周其仁曾經發問:中國的經濟是向哪一類市場經濟過渡,是壟斷寡頭經濟還是公平交易市場,是官商勾結的尋租經濟還是貿易自由經濟。而這些問題的存在直接影響了我國公民社會的健康發展。
一是當前經濟壟斷現象,壓制了公民社會的生存和發展空間。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就是政企分開的過程,但是我國的企業還未完全成為具有自主經營權的獨立法人,政府在很大程度上還起著“大管家”的角色,特別是國有企業,其行政化程度很高,以市場手段和法律手段為主的運作方式還未完全建立起來,而且我國公有制企業是我國國家經濟的基礎,這必然帶有政策上的優勢,他們憑借國家的強力后盾和本身的雄厚資本及社會權力資本,在社會資源分配中占有絕對的優勢。它們擁有市場的價格決定權,調控支配權,話語發言權。這不僅阻礙了市場經濟本身的發展,而且作為公民社會的動力源之一的其他所有制行業就很難找到自己說話的地方。它們沒有經濟上的充分支持,沒有寬松活潑的社會氛圍,企業的自主性和自由活動空間受到限制,企業不能完全對自己企業負責任,在市場經濟風險性加大的情況下,企業無法形成有效的利益保護機制,很難建立行業性利益團體,就無法在更大范圍內尋得支持。真正的公民社會就難以在經濟困境中實現。
二是經濟條件的落后,限制了人們向更高的精神層面權益的追求。我國還處于不完全的小康生活水平時代,人民的生活水平還不高。教育、醫療、就業等方面還是人們日常生活關心的主要問題。物質上還沒有得到滿足的之前,其他方面的要求就不很明顯。尤其是貧富差距問題特別嚴重,致使大部分財富集中在富人手中,而占社會多數的低收入者卻還在為生計而奔波,他們沒有多余的時間,精力追求更高的權益,那些政治權利,如選舉權、監督權、參與權似乎離他們太遙遠,即便自己的利益受到傷害,他們也沒有經濟實力集合更多的力量來共同達到目的。
三是經濟結構的制約,小農經濟思想使公民社會缺乏公共合作精神基礎。在占中國70%人口的鄉村,相當部分農民仍以舊式的生產方式,落后的生產工具,自給自足的目的來經營土地。這種分散的,低級的,自然的小農經濟,其心態保持在以“家”為中心,以“溫飽”為目的的狀況下。缺乏經濟利益關系的紐帶,戶與戶之間來往少,很少有共同的目標將他們聚集到一起。這種情況下就很難形成公民社會特有的公共領域,更談不上公共話語和要求。這就使得廣大農村的現實經濟結構成了公民社會進一步發展的障礙。
當前中國正積極推進市場經濟的發展,市場經濟作為公民社會的動力基礎,必然為我國公民社會的發展帶來更有利的條件。結合當前我國經濟中存在的問題對公民社會的阻礙作用,我們應主要從三個方面著手,首先打破不公平的市場壟斷現象。積極進行經濟體制改革,立法限制壟斷行業,不斷放寬中小企業的發展空間,積極推動中小企業的行業聯合,建立共同溝通平臺和機制。再者,大力發展經濟,不斷縮小貧富差距,完善法制保障貧困人群的利益,加大投入為弱勢群體的再發展,如就業、教育、培訓等提供幫助,幫助他們提高社會競爭能力。最后,重視三農發展,積極進行新農村建設和城鄉一體化建設,加大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使農民的需求層次逐漸由物質向精神層面不斷提高。
總結:當前我國正在積極地進行經濟體制改革、政治體制改革和文化體制改革。這就為公民社會的成長困境打開了出路,并不斷為其拓寬發展路徑和提供更廣闊的施展平臺。公民社會作為社會發展的重要因子,將與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等發展形成良性互動,共同推動我國社會主義事業向更美好的未來發展。
[1]俞可平主編.全球化時代的“社會主義”[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173.
[2][美]阿蘭·博耶.公民共和主義[M].東方出版社,2006.02.
[3] Huntington.samuel,The third wave:Democratiz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Norman and Longdon university of Oklahomn press ,1991,p.298
[4]龐金友.當代西方公民社會與民主化關系理論中的文化維度研究.見馬德普主編.中西政治文化論叢(第3輯)[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3.
[5]俞可平.中國公民社會:概念、分類與制度環境[J].中國社會科學,2006(1).
[6]俞可平.改善我國公民社會制度環境的若干思考[J].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06(1).[7]國務院《社會團體管理條例》,199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