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余
(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學院 安徽 230031)
自中國進入近代以來,中華民族面臨的歷史任務是在救亡圖存、實現富強的基礎上的民族復興。今天,中華民族的復興事業已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這個成就的取得與進入近代以后中國人民前赴后繼的艱辛奮斗緊密相連。其中100年前的辛亥革命,對于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至關重要。
在中國近代歷史上,辛亥革命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它推翻了封建王朝,終結了中國的傳統社會,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掃除了政治上的一大障礙。
中國封建社會存在著一個歷史發展的循環“怪圈”。這個“怪圈”就是:封建王朝到了后期,衰敗腐朽,民不聊生,爆發農民起義;農民起義摧毀了統治集團,卻又在農民戰爭勝利之后建立起一個新的封建王朝;新王朝發展到它的后期又腐朽不堪,引起又一次農民起義;新的農民起義的結果,舊王朝被推翻,出現了又一個新的封建王。封建王朝——農民戰爭——新封建王朝——新農民戰爭——又一個封建王朝,如此循環不已,形成中國社會發展的循環“怪圈”。中國社會歷史在這個“怪圈”中輪回演變,導致封建社會長期延續。
長期延續著的封建社會進入18世紀后,雖然還籠罩著“康乾盛世”的余輝,但掩蓋不了封建王朝內部體制的陳舊和弊端,封建王朝的腐朽統治已經嚴重阻礙了中國社會的進步和生產力的發展,實行封建制度的中國已逐漸落后于當時日漸崛起的西方資本主義強國。1840年爆發的鴉片戰爭以中國失敗而告終,實際上亦是中國封建社會與西方資本主義在較量中的失敗,這樣的失敗直接導致了整個中華民族面臨著萬劫不復之境。因此,打破中國封建社會的循環“怪圈”,用嶄新的制度來代替腐朽的封建制度就成了中華民族脫離險境、走向復興的關鍵環節之一。
如何打破“怪圈”?以孫中山為代表的革命志士的偉大功績在于他們的向西方學習,吸收西方文化的精華——民主共和國。在中國,孫中山及辛亥革命第一次用西方的民主共和國思想打破中國封建社會歷史循環的“怪圈”,將中國社會歷史推向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武昌首義成功后,1912年元旦,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以孫中山為代表的辛亥志士仿照美國的共和制度,確立了總統制,成立了臨時參議院,并著手制定國會組織法和選舉法,1912年3月11日,公布了《中華民國臨時約法》,作為正式憲法制定前的國家根本大法。《臨時約法》規定,中華民國的主權屬于國民全體,中華民國人民一律平等,人民享有人身、居住、財產、言論、出版、集會、結社、信仰等自由。《臨時約法》以美國、法國的“三權分立”、“代議政治”原則為指導,規定了參議院、大總統、國務員、法院等各自的權限,確立了“責任內閣”制。《中華民國臨時約法》是中國第一部資產階級民主憲法,是中國歷史上的偉大創舉。它徹底否定了封建專制制度,所謂的“君上大權”遭到徹底否定,在中國人民面前提出了一個嶄新的民主共和體制,為使中國從封建專制政體轉軌到近代民主共和政體作了法律上的保障。總統、國會、憲法,這三者是資產階級共和國的象征。辛亥革命的最重要成果,就是建立起了近代西方式的資產階級共和國,毅然決然地將中國納入到民主共和的軌道上來,實現了中國由王朝體制向民族國家體制的重大轉變。
推翻封建專制,推翻皇帝統治,這種大規模的社會革命,對中國一般人的民主教育,是直觀的,也是深刻的,民主共和的觀念在中國深入人心。經過辛亥革命的洗禮,民主主義成了正統,而帝王由人主、天子、君父變成了人民的公敵,“敢有帝制自為者,天下共擊之”。任憑你像堯舜那樣賢圣,像秦始皇、明太祖那樣強暴,像曹操、司馬懿那樣狡猾,再要想做中國皇帝,永遠沒有人答應。也正是因為如此,經受過辛亥革命民主共和思想洗禮的人們,自然不會容忍袁世凱背叛共和與復辟帝制。袁氏稱帝,激起全國民眾憤慨。僅僅做了83天皇帝夢的袁世凱,在全國人民的唾罵聲中憂憤而死。張勛復辟的丑劇在全國一致的反對聲中僅僅12天就匆匆收場。可以說,辛亥革命斬斷了中國社會任何后退的可能,它成了中華民族邁向獨立、富強的一個新起點。
進入近代,世界列強以武力大規模侵略中國,強行把中國拉入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的漩渦之中。面對此千年變局,腐敗無能的清政府不堪一擊,與西方列強簽署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中國的領土被割占,主權遭破壞,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在此過程中,清王朝依然政治不修,綱紀敗壞。朝廷鬻爵賣官,賄賂公行;官府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民不聊生。病入膏肓的清政府卻不愿退出歷史舞臺,仍不顧一切地竭力延續著腐朽的統治。而外國列強恰是利用這腐朽的王朝對中國實施著間接的統治。
面對這樣一種局面,如何救亡圖存?中國傳統的社會心態是求穩怕變,即使要變,最好也是漸變,不希望急變劇變。中國近代的歷史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如何救亡圖存呢?19世紀60年代起,地主階級改革派拋出了“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掀起了洋務運動,試圖在封建王朝政治框架內通過在器物層面向西方學習而變“強”、求“富”。洋務運動最終并沒有達到目的,19世紀90年代末民族危機日益嚴重。在巢覆累卵之際,從制度層面解決問題的呼聲日盛。那么,如何以資產階級的民主制度去取代早已落后于時代要求的封建舊制呢?辦法有兩種:一是自下而上;一是自上而下。由于中國傳統社會心態的影響,19世紀90年代后期登上歷史舞臺的是資產階級改良派,他們試圖通過自上而下的改良,用資產階級的君主立憲制來取代中國的封建制度。自上而下的資產階級維新改良運動最后被冥頑不化的清政府無情地鎮壓、以血的教訓而告失敗。但即便是這樣,通過漸變的方式來救亡圖存仍為許多中國社會的精英所固守。
實際上從1894年興中會成立后,以孫中山為代表的革命派的革命活動不僅遭到清政府的彈壓,而且在較長的時間里也備受改良派的責難。改良派攻擊革命派的革命活動不但不能救國,而且會導致“流血成河”、外國干涉而“亡國滅種”的后果;斥責革命派要建立的資產階級共和國,有悖于國情,詆毀中國人民還不具備共和國國民的資格。
但歷史發展的規律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的。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改良和立憲運動的一再失敗使中國社會各階層認識到,僅靠舍本逐末的“新政”或補苴罅漏的“變法”是無濟于事的。
在以孫中山為代表的革命黨人的領導下,武昌首義的成功,封建帝制的覆滅,新的政治體制的建立,使人們進一步認識到唯有革命才是決定中國命運的“不二法門”。從此,做孫中山革命事業的繼承者,以革命的手段來求得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成為了時代的最強音。“嗚呼我中國今日不可不革命。……我中國欲獨立不可不革命。我中國欲與世界列強并雄不可不革命。我中國欲長存于二十世紀新世界上不可不革命。我中國欲為地球上名國地球上主人翁不可不革命。”鄒容在《革命軍》中這段富于激情、富于理性的呼喊,已為20世紀的全部歷史所證明。
在近代以來的民族復興的漫漫征途中,中國共產黨的創立是決定民族復興大業能否真正實現的決定性因素。可以說,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就沒有今天中國的繁榮昌盛。而中國共產黨在20世紀20年代的誕生不是偶然的,辛亥革命所造成的中國政治、經濟、文化領域的巨大變動,為中國共產黨的產生創造了條件。
辛亥革命政治變革的第一個成就,是推翻了帝制。辛亥革命不僅敢于把“天子”拉下馬,而且埋葬了統治中國人民長達兩千余年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它把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向前推進了一大步。辛亥革命政治變革的又一重大成就,是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共和政府,頒布了具有憲法性質的《臨時約法》。《臨時約法》在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用法律的形式公布了公民應享有的基本民主自由權利。這些規定,盡管大多徒具形式,但是它畢竟交給人民一件保護自己和同反動派作斗爭的法律武器,更重要的是使民主共和思想深入人心。后來,在北洋軍閥的黑暗統治時期,就是由于有了這件法律武器和這次民權的啟蒙,多少改善了一些前清時代毫無民主自由的狀態。如1905年創刊的《民報》只能秘密傳遞,而1915年陳獨秀創辦的《新青年》雜志就得以公開發行,便是一例。辛亥革命政治斗爭成就的又一方面,就是打擊了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辛亥革命推翻了成了“洋人的朝廷”的清政府,就是對帝國主義的沉重打擊。辛亥革命在政治上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國的勝利和反帝斗爭,特別是孫中山反帝反封建的理論和實踐,把中國人民從1840年開始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斗爭,推向了一個新階段,不僅為“新文化運動”和五四政治運動的到來創造了條件,而且為中國共產黨的誕生掃除了一些最初的政治障礙。
辛亥革命在政治上的變革和成就,是以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思想解放運動為先導的。宣傳民主和科學,是這次思想解放運動的重要組成部分。以孫中山為領袖的資產階級革命派,在宣傳民主和科學方面的成績,并不比在政治上的勝利遜色。以孫中山為領袖的資產階級革命派,在辛亥革命的過程中,不斷地反復地提倡民主和科學,為新文化運動的蓬勃發展作了一定的奠基工作。可以說,沒有辛亥革命,就不會有民主、平等意識在國民心中的扎根,就不會有以民主、科學為宗旨的新文化運動。陳獨秀和知識界一批激進的民主主義者,繼承和發展了辛亥革命思想解放運動的成果,把中國近代思想解放運動,推向了嶄新的發展階段,為中國共產黨的誕生準備著思想條件。
凡是革命,就有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的作用。盡管辛亥革命在這方面的作用不能同后來的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相比,但無疑是超過了它以前的任何革命運動。在南京臨時政府時期,曾頒布了許多保護和發展工商業的政策法令,使廣大城鄉,特別是沿海和長江中下游地區,一度出現了興辦“實業”、發展民族工商業的熱潮。據統計,從1912年至五四運動前夕的8年間,新投資于近代工礦企業的民族資本就達1.3億元,幾乎接近于過去40多年投資總額1.5億元的水平。盡管新投資的資本的數量還不很大,但是發展的速度還是較快的。其間,雖然有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中國的經濟發展帶來了某些機遇,但是不能否認辛亥革命對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隨著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以及其他資本主義經濟的增長,中國產業工人的人數也有較快的增加。1900年,中國產業工人的人數大約是50至60萬人,而到1919年即接近于200萬人。由于數量的迅速增長和受到辛亥革命在政治上思想上的影響,工人階級的斗爭也有了新的發展。
辛亥革命在政治、經濟、文化領域所造成的巨大變動,為復興民族的新興政黨——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創造了條件。
總之,辛亥革命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具有著極為重要意義,為中華民族復興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正如胡錦濤在《在首都各界紀念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成立5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所指出的:“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結束了中國延續幾千年的君主專制制度,開創了完全意義上的近代民族民主革命,為中國的進步打開了閘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