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

遼寧/曲文學

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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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陣風把二舅給吹來了。小秦所長前腳剛邁進辦公室，二舅風風火火跟進來。“你個臭小子，你這派出所好氣派啊。”一進門，二舅亮開大嗓門。

小秦所長一面示意二舅說話小點聲，一面關上門，轉身遞上去一支煙。二舅擺擺手，從身上掏出旱煙口袋，卷了一支，狠狠吸起來。頃刻間，滿屋子嗆人的煙草味。“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過來，是求外甥你辦事來了。”

小秦所長笑了。二舅在外甥面前這么客氣，還是頭一遭。娘親舅大，二舅的事不能不當回事。

“我是特意為一個親戚求情來了，就是你們派出所昨晚抓來的那個人，你給二舅一個面子，讓我把人領走。”二舅口氣不小，昨晚派出所破獲一起盜竊案，二舅是想給嫌疑人求情。

“二舅，您是說，昨晚那人是您親戚？”

“是啊。”

小秦所長想不出二舅跟哪冒出這門子親戚，二舅有什么親戚外甥還能不知道？可小秦所長不好硬擰，撓了撓頭，靈機一動，突然問：“二舅，那我是您親戚不？”

一句話把二舅給噎住了。二舅愣了半天，說：“你個臭小子，你是我外甥，怎么不是親戚？”

“那我是您親外甥不？”

二舅說：“這還有假？你是我摸著腦瓜頂長大的，你屁股蛋子上有一塊黑痣我都記得，不信，你脫了褲子自己看看？”

小秦所長哪能不信，二舅對外甥的恩情他一輩子都忘不掉。“二舅，我還有一個問題……”小秦所長小心翼翼，在二舅面前，他只能是個小孩子。

“請講。”

“您是跟昨晚這個作賊的親戚親，還是跟我這個當派出所長的親外甥親？”

二舅臉子一撂：“那還用說，當然二舅跟外甥親啦。”

“這就好辦了。”小秦所長終于松下一大口氣。小秦所長接下來勸二舅，這個情講不得，法律是不講情面的，既然二舅跟外甥親，那就站在外甥的立場，對不法分子，要嚴厲打擊，不能讓外甥犯錯誤。

二舅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啞了口，只顧一個勁吧嗒吧嗒吸煙。

小秦所長見時機已到，站起身，請二舅出去喝兩盅。二舅嗜酒，今天來了，事沒辦成，酒再不請，肯定落個埋怨。于是帶二舅來到附近一家飯店，點了兩道菜，要了一瓶酒，給二舅把酒倒上，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二舅臉一沉：“怎么，不陪二舅喝兩盅？”

小秦所長說自己也想陪二舅喝酒，很久沒見到二舅了，可警察有紀律，工作時間不能喝酒，等哪天沒事了，我買瓶好酒，到您老家炕頭陪您喝。

二舅只好自己悶頭喝酒。喝幾口，把酒杯往旁一推，說這酒還是別喝了，沒味道。

二舅想回家。二舅說：“總得安排車把我送回去吧？”

小秦所長說那是必須的，出門手一揚，攔住一輛出租車。沒想到二舅堅決不上車。二舅提出想坐派出所的警車回家。村里人都知道他到城里找外甥辦事，坐警車回去，氣派。

小秦所長沉下臉，掏出二百元錢，遞給二舅：“警車是用來辦案的，不允許辦私事，這是打車錢，您老回家吧，我下午還有案子。”

二舅坐著不動。

小秦所長不得不使出殺手锏，掏出手機，正要掛電話，二舅一個高站起來：“你個臭小子，攆我走是不是？好，我這就走。”也不客氣，一把接過小秦所長手里的二百元錢。

二舅回去了，不過不是打車回去的，坐的是公汽。二舅用省下的錢在城里超市買了兩瓶好酒，拎在手里，一進村，逢人便說：“瞧，進了趟城，外甥帶我到飯店喝了頓酒，這不，還給帶回兩瓶，我這個當所長的外甥啊，真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