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瑚

安徽/儲凌云

白珊瑚

安徽/儲凌云

洗臉間窗臺上擺著一塊珊瑚，白色，泛一絲淺暗的黃。心形，比鼠標小點，上面像簇擁著一朵朵放射狀絲菊。

不知曾經有多少生命聚集在這一小塊珊瑚上。蔚藍的天空，湛藍的大海，明凈的光線，繽紛的彩魚，還有美麗色彩的同類，這一小塊珊瑚不起眼、自在地活在大海中，呼吸吐納，慢慢變成了珊瑚石，被海浪推送，埋在細軟的沙灘上。

哥走之前，做過開著車，還去一趟西沖看海的夢，可漸漸體力不支，看海的夢和生命之火一樣慢慢黯淡了。送哥火化后，我們獨自去了西沖海邊。海水很清很藍，輕柔地拍著白沙灘。兩個孩子光著身子沾滿了細沙，追著浪花跑；待浪花回過頭攆上來，他倆又笑著叫著往回退。對面有座小島，島上有座洋樓，孤零零的一棟高級旅館。遠天幾只海鷗盤旋著。我坐在海邊傘下，不想下水，不想觸及冰涼，就把光腳丫鉆沙里，左鉆右鉆，遇見一個硬物，掏出來一看，一塊珊瑚，最普通平常的那種白色珊瑚。

生長在深山，沒見過海之前，對海充滿著幻想，以為有海的地方，就一定會有貝殼珊瑚，一切光怪陸離的水生物。哥上天津大學時，按要求給我帶回幾袋子貝殼，兩掛貝殼項鏈，一個海螺。都是哥買的，架不住我想。哥畢業那年暑假，我跟著他一起第一次到了海邊，腳下淤泥中有許多小貝殼，可瞬息就漲潮了，什么也沒撿到。哥后來去了深圳，我也跟著去了幾次小梅沙，只能在櫥窗中看到貝殼珊瑚的芳蹤。哥知道我的癖好，總想給我買。我已不是學生了，那些寶貝的價格也已經不菲。其實，我最想在遼闊的海邊親手去撿。每個景點，都有太多的游人，就算有大海的饋贈，也不會送我這種偶爾來之的人。所以，只停留在櫥窗中的流連，心想海底下的豐饒。

海螺嗚咽的歌聲，伴我這山里女孩幾度春秋，到最后，它累了，無聲了，我還是沒聽懂；貝殼項鏈散成了貝殼，和那些貝殼一起，遺落在逝去的歲月中。

那天，海水平復過的沙上，一對戀人畫下兩顆相連的心，一連串的love。浪花跳上來，落下去，又是初始的潮濕平坦。我端詳著這塊親手撿得有點遲的丑珊瑚，不知道哥在哪個云端，會不會分享我的些微喜悅。我決定把它帶回大山，和哥的骨灰一起。

哥長留在青山，這枚珊瑚我帶在了身邊。放它回水里,片刻間有了質感，潤澤起來；托在手中，從那些絲菊樣的花瓣，溢出串串晶瑩透亮的水珠，又滴出久遠歲月的界痕。

沙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