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文物古跡景區的“說法”——以有關陳靖姑的傳說為例

鐘田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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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文物古跡景區的“說法”——以有關陳靖姑的傳說為例

鐘田田

福州市林則徐紀念館

在推介文物、古跡、景區時，往往涉及某些故事傳說，而這些故事傳說往往有著不同說法，對這些說法如何選擇、采用？筆者認為主要可著力于：注重意義、講究格調、符合情理、引人入勝、感人肺腑、宣傳當地和避免“冗枝”。

文物古跡景區 傳說 “說法”

1 “說法”之不同

一般地說，每個地方（至少每個縣市）都有某些文物、古跡和景區，并且也都樂于著力地宣傳和推崇。為此，筆者擬就做好有關宣傳事宜的一個方面試作探討，這就是：大凡文物、古跡、景區往往都帶有一些故事（或典故）傳說，這些故事傳說又往往有著不同的說法（不同版本），那么，我們應該如何加以鑒別選用為妥呢？本文僅以與陳靖姑有關的傳說為例略作分析?！惥腹?，相傳殘唐五代人，生于福州，嫁于古田（丈夫劉杞，或叫劉杞蓮），是海內外尤其是海峽兩岸民間廣泛傳誦的“婦幼保護神”；筆者通過對古田縣臨水宮（海內外臨水宮公認的祖宮，省級文物保護單位）以及劉杞故居等名勝古跡的參觀考查，發現古田當地的有關傳說（以下簡稱古田說法），與《閩都別記》、《臨水平妖傳》等等常見的說法（以下簡稱常見說法）有所不同，而古田臨水宮采用當地說法對于我們頗有一定的借鑒意義?，F舉例述評如下。

2 “說法”之示例

例一，關于靖姑與劉杞的“前世因緣”。常見說法是，觀音為泉州建造洛陽橋籌款，化身凡間美女坐于江上船頭，許諾能以銀兩擲中其身者便可娶她為妻；結果眾人之銀都無法擲中美女，只能落入船中成為造橋之資。爾后，賣菜小哥王小二亦為獲取美女而擲銀，并因某種機緣一舉將她擲中，然正當其大喜過望之際，美女卻突然連人帶船消失得無蹤無影（這至少在客觀上算是爽約賴婚吧），可憐小二便樂極生悲氣絕而亡；之后，觀音超度其“轉世”為古田人氏劉杞，并咬指滴血造就了靖姑與劉結為夫妻。關于這個傳說的古田說法則是，小二敬慕美女以“身”籌集善款的美德，有心也為造橋盡力，因而僅將銀兩擲向船中而不擲美女，卻因呂洞賓暗助意外將其擲中；小二不愿委屈美女下嫁于己，遂對眾人矢口否認擲中美女且拔腿逃開；后又因惡徒趁機冒認擲中并對美女強行搶親，小二為救助美女攔阻惡徒而不幸墜落江中觸礁身亡（之后的情節與常見說法相同）。

筆者認為，這些說法至少有四處較為可取。（1）故事更加引人。常見說法的情節畢竟較為簡單、平常：想娶美女——擲中美女——美女失蹤——小二氣死；古田說法則可謂情節曲折、波瀾迭起：不擲美女卻偏偏擲中——明明擲中卻不肯承認——他不承認卻有人冒認——制止冒認而意外喪生……而且這一切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故事自然更為引人入勝。（2）人物更加可愛。筆者認為，常見說法中的小二充其量就是一個一心得到美女，也本應得到美女（因擲中了她），卻終因得不到美女而氣死的可憐蟲；而被人們視為善與美的化身的觀音，也在客觀上成為一個自食其言、害人至死的“賴婚者”（因為如果說話算數，那就應該無條件地真的嫁給小二，我們總不能因為她是仙女就“另眼看待”吧），如此看來，小二和觀音這兩個人物即使無可厚非，卻也終究不算多么可愛、可敬。古田說法則不然，它通過捐銀造橋——放棄美女——攔阻惡徒——救美殞身等一系列義舉，不僅凸現了小二的純潔善良和正直，同時也自然而然地“避免”了“觀音賴婚”這一節外衍生的“冗枝”、“病枝”。（3）格調更加高雅。筆者認為，如果說上述常見說法基本上屬于“好色”（作人之常情的羨美解）——追色——失色（失去美女）——殉色（為失去美女而喪命）的比較平庸的一般的故事傳說，那么古田說法就可說是慕善（欽慕美人的善舉）——為善（捐獻善款）——護善（保護善良的美人不受侵害）——終善（與靖姑終成美眷）的凄美的佳話美談，其人物情操、故事格調自然不可同日而語。（4）觀眾更受感動。這大概主要是因為，既然靖姑是人們深深熱愛的巾幗英雄，那么他們心目中的“英雄丈夫”（無論是“前身”小二還是“后世”劉杞）也就應該是盡善盡美的好人，如此也才能與靖姑兩相般配，這種美好愿望也是人情之常；而古田說法恰恰極大地滿足了人們的這種共同愿望，因而更加感人肺腑，更能在感情上引起他們的強烈共鳴。一個有力的旁證是，據說，古田閩劇團演出“靖姑戲”時，觀眾每當看到小二為救美女、攔惡徒而墜江之際，都會爆發出一陣陣無比痛惜的長噓；而當看到小二轉世為劉杞呱呱降生之時，更是禁不住歡聲鼎沸，掌聲雷動；反之，有些劇團的演出采用常見說法，結果，當演到小二因美女消失而氣死之際，觀眾卻是反應平平，甚至間或有人竊笑。

例二，關于靖姑與劉杞的婚嫁風波。常見說法是，靖姑一心誦經書、拜觀音，當劉家花轎登門迎娶之際仍執意不嫁，其父陳昌怒而撕毀觀音畫像并強抱女兒上轎，從而招致觀音嚴厲懲治，靖姑這才脫身上山學法（法術）。古田說法中則并無陳昌反對女兒拜觀音、誦經書的內容，他催女出嫁皆因唯恐耽誤愛女的終身大事；當他萬不得已動用家法時，久候新人上轎而不遂的劉杞反倒急忙上前為靖姑求情，而一旦問明原委，更是對靖姑的崇高志向（為濟世救民決意上山學法）欽佩不已，并立即毅然撤回花轎，欣然支持靖姑延緩婚期之舉，從而使陳父轉怒為喜，一場軒然大波頓時浪靜風平（觀音懲治陳昌之說也自然不復存在）。

例三，關于靖姑“脫胎”（中止妊娠）祈雨，常見說法僅說到靖姑自行為之的經過，并未提到劉杞與此事的關系。古田說法則是，夫妻二人都為天下大旱和百姓遭災而憂心如焚——妻子有心冒險“脫胎”為民祈雨但又左右為難（萬一有所閃失愧疚于夫），丈夫有心請妻祈雨但又于心不忍（憐惜妻子有孕在身）。正因為如此，當彼此心思一旦道破，二人自然一拍即合、戮力同心，丈夫還為妻子祈雨之事奔前跑后地操心張羅……

筆者認為，例二、例三中的古田說法也是比較可取的。第一，故事意義更好。比如，無論在延婚（延緩婚期）學法還是脫胎祈雨這些關系重大的問題上，劉杞都與靖姑心心相印，志同道合，這不僅彰顯了劉杞人品的難能可貴，同時也體現了二人婚姻的和諧美好。第二，人情事理更順。比如，在常見說法里，似乎妻子中止妊娠根本無須征求丈夫意見，丈夫對此也不聞不問；又如觀音既然讓靖姑投胎陳府（即觀音選擇陳昌作為靖姑之父），事后陳昌卻拼死反對靖姑拜觀音誦經書，甚至放肆地撕毀觀音畫像，最后觀音又毫不留情地對他嚴懲不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完全可以另選他人作為靖姑之父?。绱说鹊日f法，恐都未必十分合情合理……而古田說法則不存在這些問題。(筆者還認為，硬將陳昌“樹”為觀音、靖姑的“對立面”而展開的種種糾葛紛爭，不僅不太符合情理，且是沒有多大意思的多此一舉，亦屬可以免除的“冗枝”、“病枝”。)第三，宣傳作用更大，這指的是對當地的宣傳作用。我們知道，借助于宣傳本地的好人、好事等人文資源，從而提高當地的知名度、美譽度，這是開發文物、古跡、景區潛在價值的應有之義，因此筆者認為，作為劉杞故鄉的古田縣，在宣傳陳靖姑、臨水宮時，適當選用與之有關的涉及劉杞的美好的說法，這無疑更好地發揮了宣傳古田的積極作用。

3 “說法”之我見

總而言之，筆者認為，講解活動是文物、古跡、景區部門工作的重要環節之一，而有關故事傳說的介紹，則至少是講解中的重要“佐料”（直接關系著“菜肴”的味道優劣），有時甚至還是最能引發人們興味，并且最令人難忘的“特產”、“名產”。因此，如果講解中涉及某些故事傳說的不同說法時，講什么，不講什么，多講什么，少講什么……這也是關乎講解質量和效果的一個重要課題，值得我們加以重視、探討和多下功夫，切不可等閑視之地信手拈來、隨口說去。至于“說法”的選用有哪些標準，這也許見仁見智不一而足，但依筆者之見，注重意義、講究格調、符合情理、引人入勝、感人肺腑、宣傳當地和避免“冗枝”，這七項要求應該可以作為重要的追求目標。

[1] 《臨水夫人陳靖姑》編委會. 臨水夫人陳靖姑[M]. 福州: 海峽文藝出版社, 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