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舫,楊 磊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科學技術哲學部,合肥 230026)
知識是人類認識自然和社會的成果或結晶,必須加以傳承。傳承知識的方式大體分兩種:一種是由記憶而傳承,主要表現為人與人之間的言傳身教;另一種是由記載而傳承,主要通過學習被記錄于某種載體上的知識而實現。記載知識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原始而客觀的記錄,如照片、聲音;一種是經人為描述而作的記載,如畫像、符號。定義后者為符號知識,前者為非符號知識。作為傳承和傳遞知識的社會機構,圖書館的服務方式也很大程度上受知識記載與傳遞方式的制約。
自20世紀90年代圖書館正式引入計算機信息技術以來,以紙本文獻資源為基礎的傳統圖書館的服務方式遭遇巨大沖擊,突出表現就是到圖書館的讀者人數出現減少[1]。這是知識記載和傳遞方式作用于圖書館服務的鮮明表現,下面本文跟隨文獻類知識的記載技術和傳遞技術之變遷,對圖書館履行服務職責的兩種方式進行考察。
就文獻資源而言,知識的記載與閱讀是兩碼事。記載知識是將知識符號記錄到某種載體上;閱讀知識則需要把知識載體上的標記解析為讀者能夠明白的符號后才能進行。如果記載在載體上的標記與讀者閱讀的符號是一致的,則無須解析就可進入閱讀,把這樣的情況認定為記載與閱讀是合一的;如果記載在載體上的標記與讀者閱讀的符號是不一致的,就需要進行解析后才能進入閱讀,把這樣的情況認定為記載與閱讀是分離的。
印刷技術提供了紙質文獻,其記載與閱讀屬于合一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圖書館為讀者提供的在館服務以閱覽室的服務方式就能夠實現——讀者從圖書館取得紙質文獻后,在閱覽室就能完成知識閱讀;圖書館為讀者提供的離館服務,則以借閱室的服務方式實現——讀者從圖書館取得紙質文獻后,就完成了圖書館向讀者傳遞知識的服務職責。于是在傳統圖書館時代,閱覽室承擔著圖書館的在館服務職責;借閱室承擔著圖書館的離館服務職責。
數字技術提供的信息知識體,其記載與閱讀屬于分離狀態,在這種知識記載和傳遞方式下,如果沒有電子閱覽設備,讀者就無法在圖書館里完成知識閱讀,圖書館的在館服務就無法實現;而圖書館向讀者提供的知識傳遞,只要擁有相應的電子閱覽設備,如電腦,就能以登錄進入數據庫的方式,完成圖書館與讀者之間的知識傳遞。
由此,在數字圖書館時代,圖書館的在館服務將會遭遇尷尬——圖書館不能阻止讀者擁有電子閱覽設備,這種尷尬必然導致圖書館的在館服務方式趨于弱化,并且因為電子閱覽設備的資產折舊,圖書館最終將選擇放棄電子閱覽室,而離館服務的方式則不會有太大影響。
讀者閱讀的是某種載體上記載的知識。如果知識與載體不可剝離,則在圖書館和讀者之間發生的知識傳遞必然伴隨著載體的傳遞,這就是發生在傳統圖書館的紙本文獻借閱和數字圖書館的光盤數字文獻借閱現象中知識的傳遞狀況,為了完成知識的傳遞,借閱室就必須把知識的載體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進行傳遞。
如果知識可以從載體上剝離開來,那么在知識傳遞時就不必伴隨載體的傳遞。數字技術實現了知識從載體上的剝離,網絡技術又實現了把剝離出來的知識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通過網絡實施的傳遞。我們可以把這種數字技術與網絡技術有機結合的圖書館稱為數網圖書館。在數網圖書館時代,不會再有知識載體在圖書館和讀者之間的傳遞現象,這種知識與載體的剝離,會使圖書館的離館服務遭遇另一種尷尬——海量的網絡信息和專業的商業性數據庫可能使圖書館不再是讀者獲得信息知識的主要渠道,這種尷尬將會導致圖書館以知識傳遞為目標的離館服務職責也漸趨弱化。
從從全球業態看,圖書館正經歷著歷史上最深刻的轉型[2]。”其特征是:“數字資源的開發與利用,本地服務與遠程服務的融合,圖書館權威服務與聯盟建設,等等。”[3]我們已經清晰地看到,隨著數字技術和網絡技術的應用,對傳統圖書館而言,知識閱讀的在館服務方式正在消亡,知識傳遞的離館服務方式也在弱化。沒有了這兩種服務方式,圖書館也就失去了”知識傳承”的核心價值。
恢復知識閱讀的在館服務,強化知識傳遞的離館服務,是圖書館生存發展的惟一選擇。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恢復和強化的服務方式,如果不能夠像傳統圖書館提供的閱覽室和借閱室那樣成為一種常態化服務,圖書館的存在發展就依然成問題。因此,恢復的知識閱讀,必須不同于以往的知識閱讀;強化的知識傳遞,更應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建立起緊密而鞏固的關系。
恢復在館服務有兩個努力方向:
2.1.1 開設立體閱讀
前述指出知識記載可分為兩類:符號知識類和非符號知識類。迄今為止,圖書館為讀者提供的大多是以紙質文獻形式呈現的符號類知識的服務,在閱讀方式上屬于平面閱讀。傳統圖書館提供的平面閱讀是一項常態化的在館服務,但當數字技術進入圖書館后,數字圖書館卻無法提供常態化的平面閱讀,因此,必須改變數字圖書館提供的閱讀狀況,開辟數字圖書館的知識閱讀方式。
改變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傳統的圖書館服務總體上是建立在紙質文獻知識基礎上的,現在,以數字化方式記載的信息知識也當屬圖書館的采存范疇。讀者對非紙質文獻類知識的閱讀,不同于紙質文獻類知識的閱讀,在此定義為立體閱讀。
改變的現實性也是存在的,只需把圖書館的采訪由紙質類文獻知識拓展到包括非紙質類文獻的全部類型的知識。平面閱讀在傳統圖書館的常態化,依靠的是讀者難以擁有的大量紙本文獻資源,閱覽室只是在館服務的實現場所;立體閱讀在數字圖書館的常態化,依靠的是讀者難以建立的立體閱讀環境,電子數字知識借助這個環境得以生動展現。
2.1.2 構建文脈閱讀
圖書館保存的紙本文獻資源,是人類知識積累的厚重沉淀,拂去塵灰后將會展現出她的彌足珍貴。圖書館要把人類知識的歷史積累加以整理,以揭示知識發展的歷史軌跡。那些按照知識發展軌跡整理出來的紙本文獻,相信會給讀者帶來全新的平面閱讀感受。這類文獻的閱讀在此定義為文脈閱讀。紙本文獻所提供的文脈閱讀將會成為圖書館奉獻給數字網絡時代讀者的最為珍貴的禮物。由于文脈閱讀的紙本文獻彌足珍貴,可以考慮只提供在館服務而不提供離館服務。
圖書館的離館服務,其實質表現為知識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的傳遞,當讀者認為某些知識對他有用時,他就會留下這些知識。讀者當然夢想擁有一座個人圖書館。傳統圖書館時代,讀者無力實現個人擁有一座圖書館的夢想,通常只能依靠到館閱讀或復印技術留下他所需要的知識內容;數字圖書館時代,知識借助光盤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發生的借閱而傳遞,讀者依靠拷貝技術留下他所需要的知識內容,這時的讀者,已經具備個人擁有一座小型數字圖書館的能力;數網圖書館時代,知識借助網絡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進行傳遞,讀者依靠網絡下載留下他所需要的知識內容,這時的讀者,可通過圖書館及其以外的其它渠道,方便地建立起一座個性化數網圖書館。
發生在圖書館與讀者之間的知識傳遞效率,是圖書館離館服務的直接評價標準。數網圖書館從根本上講是為讀者提供一個數字化網絡化的服務環境,提高讀者獲取與利用信息的能力[4]。發揮圖書館的優勢,協助讀者建立個性化數網圖書館,在這個過程中,建立起圖書館在讀者群中的知名度,提高讀者訪問圖書館網站、利用圖書館資源的頻率與深度,強化離館服務,實現圖書館和讀者之間的知識傳遞。
從紙本文獻資源走向數字電子資源的圖書館,既不能割舍歷史,又必須面向未來,這是考慮圖書館機構調整和人員調配時的基本立足點。
正處在文獻資源由紙本向數字過渡狀態中的圖書館,其機構設置如圖1所示。這種機構現狀不會長久:借閱室、閱覽室等機構不久以后就會弱化直至消失,參考咨詢室屬下的學科館員和信息素養培訓正處在探索之中[5]。

圖1 過渡時期圖書館的機構
建議的圖書館機構調整方案如圖2所示。這一機構調整方案把傳統圖書館和數網圖書館分開設置,并根據前面的討論,分別設置了新的機構,賦予相應的研究與服務內容。
顯然,文脈閱讀研究室、非紙質文獻知識研究室需要那些具有較高知識素養的館員來充實其中,視聽室提供的立體閱讀需要那些熟練、深刻掌握相關技術的館員來布置,個性化圖書館需要那些對文獻資源整理有深刻體會的館員來實施培訓和推廣。圖2所示的圖書館機構調整如得以實施,必須要有相應的人員調配予以配合。

圖2 圖書館的機構調整
本文從知識記載和傳遞的技術方式的變遷,討論了這些技術的引入對圖書館知識閱讀和知識傳遞兩種服務方式所造成的影響,得到如下結論:
(1)印刷技術提供了知識的記載和閱讀相合一的紙質類文獻,圖書館只需向讀者提供紙質文獻,就可以實現知識閱讀和知識傳遞兩種服務方式。
(2)數字技術提供的是知識的記載和閱讀相分離的文獻信息,圖書館和讀者都可以擁有電子閱覽設備的現實,使圖書館提供的閱讀知識服務方式遭到弱化并至消失,但知識傳遞的服務方式被保留下來;恢復閱讀知識的出路在于提供非紙質類文獻信息知識的立體閱讀和紙質類文獻知識的精致閱讀,即文脈閱讀。
(3)網絡技術使知識的傳遞方式發生了改變,由原先知識傳遞必然伴隨著知識載體的傳遞,改變為僅僅發生知識傳遞,這種技術徹底摧毀了建立在知識載體借閱服務基礎上的知識傳遞;強化知識傳遞的出路是通過協助讀者建立個性化數網圖書館,構筑起圖書館與讀者之間知識傳遞的牢固穩定的鏈路。
(4)傳統圖書館和數網圖書館在服務功能上分開的機構調整,可使圖書館兼顧歷史和未來,均衡穩定的發展。
[1]Calhoun K,Cantrell J,Gallagher P,et al.Online catalogs:What users and librarians want[R].Dublin,Ohio:OCLC Online Computer Library Center,Inc.,2009.
[2]Wood E J,Miller R,Knapp A.Beyond survival:Managingacademic libraries in transition[M].Westport:Libraries Unlimited,2007.
[3]陳傳夫,饒 艷,吳 鋼.轉型時期圖書館知識產權管理戰略需求、目標與路徑[J].中國圖書館學報,2010,36(2):24-30.
[4]張曉林.讓數字圖書館驅動圖書館服務創新發展[J].中國圖書館學報,2010,36(3):73-76.
[5]John MacColl.Research Assessment and the Role of the org Library[M/OL].http://www.oclc.research/publications/library/2010/2010-01.pdf2010-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