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起源于何時?很多人認為可能發明于堯舜時期。晉人張華在《博物志》中寫道:“堯造圍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圍棋以教之,其法非智不能也。”
也有人認為,是夏禹時期的人創造出來的,明人陳仁錫著《潛確類書》中說:“夏人烏曹氏(禹的臣子)作圍棋。”
堯舜或者夏人烏曹氏造圍棋,以教育后代的說法現在已很難舉例考證,可能只是后人的一種附會。但圍棋是一項具有悠久歷史的文娛活動,這已成為公論。《左傳·襄王二十五年》疏中說:“棋者所執之子,以子圍而相殺,故謂之圍棋。”圍棋的名稱就是這樣來的。圍棋在先秦時期還被稱作“弈”,《論語》、《孟子》和《左傳》等典籍都有相關的記載。
圍棋的奧秘在于它的復雜奇妙、變化浩繁,所以令無數愛好者沉湎其中,從中品嘗出萬千滋味。圍棋后來還被賦予了許多別的意義。例如近代圍棋大師吳清源認為:圍棋其實是古人的一種觀天工具。棋盤代表星空,棋子代表星辰。人們久久凝視棋盤,會產生一種如仰視浩瀚蒼天的感覺。
到了唐朝,圍棋活動出現了一個新的高峰。唐朝政治相對清明,不少時期國泰民安,為圍棋發展提供了一個較好的社會環境。唐高祖、唐太宗父子對圍棋有著濃厚的興趣,這兩位最高統治者對圍棋活動的親自參與和作詩吟詠,客觀上為初唐圍棋的發展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唐高祖李淵愛好圍棋,甚至達到“通宵連日,情忘厭倦”的地步。唐太宗李世民也從年輕時起即喜愛下圍棋,《舊唐書·裴寂傳》記載李世民欲舉大事,令裴寂借與李淵弈棋之機,勸說李淵在晉陽起兵。唐人杜光庭在《虬髯客傳》還記有李世民觀虬髯客與劉文靜下棋的傳說,虬髯客見了李世民后,驚為天人,知道世上已有“英主”,從此打消與他爭奪天下的念頭。
唐太宗一生身經百戰,登基后很少親自出征打仗,但他仍然能從圍棋中感受戰事的氛圍,并為此作詩,如《五言詠棋》其一:“手談標昔美,坐隱逸前良。參差分兩勢,玄素引雙行。舍生非假命,帶死不關傷。方知仙嶺側,爛斧幾寒芳。”其二:“治兵期制勝,裂地不要勛。半死圍中斷,全生節外分。雁行非假翼,陣氣本無云。玩此孫吳意,怡神靜俗氛。”
唐太宗的詠圍棋詩,寫出了棋局中黑白雙方糾結纏繞,參差交錯,鏖戰不息的場面。有時看上去乾坤定矣,勝利在握,忽然生變,天傾地復,功敗垂成。有時棋陷入險境,孤立無援,忽然又峰回路轉,局面大變。而棋勢的鋪衍,就如那空中的大雁聯翅,變化陣列,不必依靠翅膀;黑白棋勢作戰廝殺,雖驚心動魄,但并沒有烏云般的團團殺氣,人也不會受到任何實際傷害。棋局雖小,變幻無窮,也能領悟戰場兵法之意。
皇帝對圍棋的愛好、提倡,自然會影響到社會各階層特別是文人士大夫對圍棋的態度。太宗的棋詩引來弘文館學士們的唱和,朝廷士大夫對圍棋如此重視,也影響和促進了社會各間圍棋活動的繁盛。
不僅王公貴族、達官名人愛對弈,民間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也多能下棋。林間、窗下、竹蔭、廟舍、觀中、旅店和驛館,幾乎無處沒有對弈者,連三尺童子也懂棋藝,京城長安下棋更成風俗。
唐朝還曾在宮內設棋博士,由會下棋的宦官擔任此職,專教宮人下棋。據《新唐書·百官志》載:“宮教博士二人,從九品下,掌教習宮人書、算、眾藝(初,內交學館隸中書省,以儒學者一人為學士,掌教宮人。武后如意元年,改日習藝館,又改曰萬林內教坊,尋復舊。有內教博士十八人,經學五人,史、子集綴文三人,楷書二人,莊、老、太乙、篆書、律會、吟詠、飛白書、算、棋各一人)。”內教十八博士中有棋博士一人,可見對棋藝的重視。_張籍有《美人宮棋》詩云:“紅燭臺前出翠娥,海沙鋪局巧相和。趁行移手巡收盡,數數看誰得最多。”寫出了宮中棋事的盛況。
唐玄宗李隆基,興趣愛好廣泛,這位風流天子對圍棋也很有研究。他經常召集圍棋國手,著名棋僧一起切磋棋藝。南唐畫家周文矩曾以唐玄宗弈棋為題材,畫了一幅《明皇會棋圖》。畫面上唐玄宗坐在擺有棋譜的棋桌前,跟前有幾個棋手神態不一,陪他聊棋。
貴妃楊玉環也是位通曉圍棋的棋手,唐人段成式所撰筆記《酉陽雜俎》記載了一個故事。一年夏天,唐玄宗與一位親王對弈,伶人賀懷智受命在旁邊彈琵琶助興,楊貴妃站在一旁觀戰,懷里抱著一種溫馴的寵物——康國狷。狷是一種溫順的小狗,由西域康國進貢而來。棋下到官子階段,唐玄宗已明顯處于劣勢。楊貴妃見了,靈機一動,將懷里的康國狷悄悄放在棋桌邊,然后用手輕輕拍了它一下,康國狷一躍而上棋桌,棋子一下被攪亂,唐玄宗趁勢下了臺階,連呼:“此盤不算,重新再來。”
唐玄宗因喜圍棋,在翰林待詔中特設圍棋待詔,官階九品。《舊唐書·職官志》載有待詔的任所和專業:“其院在右銀臺門內。在興慶宮,院在金明門內。若在西內,院在顯福門;若在東都、華清官,皆有待詔之所。其待詔者,有詞學、經術、合煉、僧道、卜祝、術藝、書、弈,各別院以待之,日晚而退。”
棋待詔的任命,要經過推薦與考試,層層比賽選拔,從中選出當時國內第一流的高手。
國手王積薪棋藝高超。他自謂天下無敵,未免有些飄飄然。名僧一行本不懂棋道,一次在宰相張說府中見王積薪弈棋,見他搖頭晃腦,心中好笑,戲言“此但爭先耳。若念貧僧四旬乘除語,人人為國手”。
一行對佛理有很深的造詣,又精通數學,長于天文歷算,“鉤深藏往,當時學者莫能測”。他跟著王積薪下棋,將佛理和數學匯于棋道,很快也成了高手,王積薪方知天下之大,高人無處不有,從此不敢自負。
王積薪成了“棋待詔”后,常陪唐玄宗下棋。安史之亂時,王積薪隨唐玄宗逃往四川。到了一處地方,住房都被一些大官們占用了。王積薪只得棲息廚房,不料卻聽到了隔壁婆媳兩位女棋手在夜間談論圍棋。他一一記下,第二天復盤,看出了其中相互糾纏、相互融合、相克相生的奧秘,眼前為之一亮,不由大為稱奇。王積薪再去尋找這婆媳倆,已不知去向。
王積薪運用這些定式,棋藝大精,由于這些定式是王積薪在入蜀的路上得到的,王積薪就給它們起了名字“鄧艾開蜀勢”。
王積薪曾與另一位國手馮汪在太原尉李九言府中金谷園對陣,連下九局,王積薪先以二比四負于對方,但接著又連勝三局,以五比四取得最后勝利。這九局棋下得跌宕起伏,精彩迭起,后來王積薪將這九局棋加以評注,寫成棋史上有名的《金谷園九局圖》,可惜已經失傳。
王積薪對圍棋的貢獻還在于他提出了一套圍棋理論,名為《十訣》。這《十訣》是:一、不得貪勝;二、人界宜緩;三、攻彼顧我;四、棄子爭先;五、舍小就大;六、逢危須棄;七、慎勿輕速;八、動須相應;九、彼強自保;十、勢孤取和。《十訣》用寥寥四十字概括了圍棋實戰中的戰略和戰術,成為我國古典圍棋理論的奠基石,對后世影響及指導意義十分深遠,至今仍是棋迷們的座右銘之一。
在官職中設圍棋待詔,這可能是唐朝的一種創造。圍棋手成為國家公職人員,對確定圍棋在我國文化中的地位十分重要。
此后一些皇帝因襲其制。貞元末年“翰林待詔王伾善書,山陰王叔文善棋,俱出入東宮,娛侍太子”。宣宗朝棋待詔顧師言也是一代國手。唐僖宗的圍棋水平不高,可總喜歡下棋。而當時翰林圍棋待詔滑能“棋品甚高,少逢敵手”。《天中記》中說僖宗下棋時,就命滑能等人來觀棋。名義上是觀棋,其實是為他當參謀,他按圍棋待詔的建議投子,因此能常常獲勝。
圍棋與詩歌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唐代許多著名的詩人杜甫、白居易、元稹、許渾、劉禹錫、張喬、吳融等人也都喜愛圍棋,有枰上之樂,留下了許多歌吟圍棋的詩篇。
杜甫的詩中,提到圍棋的很多,例如“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是寫在幽靜的環境中常與家人一起下棋或垂釣的愉悅心情。“對棋陪謝傅,把劍覓徐君”,將棋道與劍道并提,寫的是自己與朋友下棋、舞劍。“楚江巫峽半云雨,清簟疏簾看圍棋”,將天氣的變化和棋局的發展融合在一起。“聞道長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勝悲”,是用圍棋局勢的變化多端來比喻世事的復雜莫測。“且將棋度日,應用酒為年”,是將下棋當作聊以度日的一種生活方式,顯示出詩人晚年生活的寂寥凄涼,有無可奈何的惆悵之感。
白居易也寫過很有韻味的圍棋詩,《與劉十九同宿》一詩,記敘他們兩人下了一夜的棋的故事:
紅棋破賊非吾事,黃紙除書無我名。
唯共嵩陽劉處士,圍棋賭酒到天明。
而在《池上二絕》中,則寫出了下棋時清幽、恬淡的氛圍和詩人怡然自得的心理感受:
山僧對棋坐,局上竹陰清。
映竹無人見,時聞下子聲。
杜牧有兩首《送國棋王逢》詩,稱贊國手王逢棋力非凡,將王逢的棋風與漢朝良將霍去病長途奔襲,橫掃大漠的帶兵作戰風格相提并論。
元稹有一首圍棋詩,全題是《酬段丞與諸棋流會宿敝居見贈二十四韻》,詩題的意思是,元稹在家里舉辦棋會,然后寫詩與諸位棋友唱和。有一位“段丞”,不知其確切姓名,可能這個人棋力相當厲害,因而成為這次棋會中的主要人物。這次棋會出席的人不會很少,他們都是高手,被元稹稱為“棋流”,他們一邊下棋,一邊酬唱和詩。這是一場志同道合的文人們的雅聚,一場別開生面的棋會和詩會。元稹的詩這樣寫道:
鳴局寧虛日,閑窗任廢時,
琴書甘盡棄,園井詎能窺。
運石疑填海,爭籌憶坐幃。
赤心方苦斗,紅燭已先施。
蛇勢縈山合,鴻聯度海遲。
堂堂排直陣,袞袞逼贏師。
懸劫偏深猛,回征特險巇。
旁功百道進,死戰百般為。
異日玄黃隊,今宵黑白棋。
斫營看回點,對壘重相持。
善敗雖稱怯,驕盈最易欺。
狼牙當必碎,虎口禍難移。
乘勝同三捷,扶顛望一詞。
希因道目便,敢待指縱奇。
退卻防邊策,雄吟斬將詩。
從詩中可以看出,這盤棋下得非常精彩,不亞于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以棋為兵,布陣鏖戰。忽而雄師袞袞排陣,忽而短兵刀劍相接。棋盤上的落子聲此起彼落,經日不息,大家圍攏在一起觀棋,口中還念念有詞,不時吟誦出美妙的詩句。他們苦苦地思索著,一顆一顆地落子。棋盤上的謀篇布局、攻防籌劃,就像是將帥們在軍帳中運籌帷幄。在棋手的對局中,不知不覺夕陽西墜,夜幕漸漸降臨,紅燭已經點燃起來了,這種棋會真可謂良宵美景,令人神往。
圍棋被稱為“手談”,也就是說,是不用言語的特殊的對話方式。下棋的過程,就是一個雙方對話的過程,不用言語而心息相通,圍棋之道體現了中國文化中“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的境界。
“共藏多少意,不語兩相知。”正是在棋盤上,紋枰對坐,以手代口,無聲之中,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心靈交融的愉悅。這是棋的境界,恐怕也是人生的一種美妙境界。
唐朝人也以棋藝的高低,去評判一個人文化和才學的高低。劉禹錫在《論書》中說:“吾觀今之人,適有面詆之日:子書居品下矣。其人必迪爾而笑,或警然不屑。有詆之日:子握槊、弈棋居下品矣。其人必赧然而愧或艴然而色。是故敢以六藝斥人,不敢以六博斥人。嗟乎!眾尚之移入也。”唐朝人對一個人棋藝高低的重視已經超過了對書法水平的重視,說一個人書法水平很低,這個人可能會一笑置之,不當一回事;但要說他棋藝很低,這個人肯定面紅耳赤,抬不起頭來。
棋局對弈中,很能看出一個人的胸懷和素養。
有的人斤斤計較一地一子的得失,缺乏大局觀,這種人眼光短淺,心胸狹隘,貪圖小利。有的人往往只顧攻擊對方而不知保護自己,自己還立足未穩,就向對方發動攻擊,結果很快喪失根據地,落下敗局,這種人性格冒燥,往往辦事不會考慮周全。有的人面臨敗局,要么屢屢悔棋,要么棄子落荒而逃,這種人缺乏堅忍的意志和人生的責任感。有的人不慌不忙,步步為營,抓住有利時機掌控全局,這種人涵養較深,做事穩重牢靠。有的人攻守相應,根據棋勢變化,隨時調整策略,這種人做事既講原則又有靈活性。有的人開局時看似漫不經心,隨手下子,實際上成竹在胸,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一步落子,隨手子并不是廢子,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最終克敵制勝,這種人思路開闊。有的人下子時能預計到三四十步以后的變化,甚至能一眼看到終局。這種人目光長遠,不僅是真正的弈中高手,而且對世事的發展和未來的結局也往往比較有把握。
唐朝人普遍認為棋品和人品是不可分割的。棋品,是指棋手表現出來的品德操守,和棋藝有所區別,許多棋手以其高尚的修養、俊朗的人格,贏得人們的尊敬。但也有人雖然棋藝不錯,但棋品低劣,而受到他人鄙視。
唐德宗時,東都留守(洛陽市市長)呂元膺臨終時告訴子侄一件有關圍棋的故事。呂元膺喜歡下棋,他的棋藝很高。一回,他正與一位棋藝也相當不錯的門客在下棋,正在棋下到十分緊張的時候,屬吏送來了一份緊急的公文,請他立即處理。呂元膺拿起筆來準備簽署,這位門客見他簽署公文,以為他無暇顧到棋局,迅速偷換了一子。這個小動作,恰巧被呂元膺看見,他未動聲色。第二天,就辭退了這位門客。呂元膺告誡后人,偷換一個棋子,雖然是件小事,但反映出一個人的棋品,棋品不高實際上是人心黑暗的反映,這個人的人品一定不會高尚,你們以后與人交往時要小心注意。
知人、識人乃天下的一大難事,看來如若按照“棋品”度之,其實也不甚難。
棋品和人品有關,發展到以后的朝代,與人的政治操守也聯系了起來。明末的邊關總督洪承疇嗜弈,農歷谷雨那天手談竟日,棋下完了,脫口說出一聯:“一局圍棋,今日幾乎忘谷雨。”后來洪承疇降清,有人為他拼湊出一下聯:“兩朝領袖,他年何以別清明?”
圍棋也是當時唐朝與新羅、日本等國加強交往的友好工具。公元701年,日本僧人辯正入唐,他自幼學棋,棋藝不凡,為當時的太子李隆基(即唐玄宗)所器重,倆人常在一起對弈,弈棋之余,又談禪論道。日本學者吉備真備曾兩次擔任遣唐使團成員訪問唐朝,他將《唐禮》一百三十卷帶到日本,對日本的制度改革和禮儀建設,有著重大貢獻。他也是一位圍棋高手,傳說他曾與唐朝圍棋名手玄東對局,兩人鏖戰數十局,互有勝負。后來日本鐮倉時期有畫家以這個故事為素材繪制了《吉備公人唐圖》。
開元二十五年(738),新羅(朝鮮)國王興光病逝。唐玄宗派出左贊善大夫邢濤為特使,前往新羅吊唁。唐玄宗知道新羅和中國一樣,崇尚琴棋書畫,便命當時大唐圍棋名手楊季鷹作為邢濤的副手,一同前往。楊季鷹去后,橫掃新羅棋壇,新羅人對他肅然起敬(《舊唐書·新羅傳》)。
《舊唐書·宣宗本紀》和《杜陽雜編》里,記載了棋待詔顧師言與來訪的日本王子對弈的事:“日本國王子入朝貢方物。王子善棋,帝令侍詔顧師言與之對手。”這位王子棋藝高超,日本國內無人能與之抗衡。來到大唐后,欲與唐朝的國手一試高低,據說宣宗先讓二三流的棋手與日本王子對局,誰知日本王子連戰連捷,宣宗只讓棋待詔顧師言出場。顧師言恐有負君命,戰戰兢兢,思忖良久,方敢投下一子,日本王子此時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氣勢高漲,下子頗為兇狠,雙方纏斗,險象環生。顧師言緊張得手心冒汗,經過一番苦戰,到三十三著時,終于將日本王子的氣勢壓了下去。此時,顧師言抬起頭來,看到對面的日本王子已是滿頭大汗,知道日本王子的陣腳已亂,顧師言的心鎮定了下來。隨后,顧師言使出了殺手锏,圍棋術語稱“勝負手”,這就是圍棋史上著名的“一子鎮神頭”的定式,趁著日本王子心思恍惚之際,一舉將他逼到了絕境,中盤獲勝。
圍棋頂尖高手之間的較量,很大程度上是心理素質的比拼。所以人們常說,弈棋之法,有如用兵之道,攻心為上。一個心靈旺盛的人意志力比較堅定,承受壓力的能力也比其他人要強,而一個人心靈上比較脆弱,在重大壓力面前,便會敗下陣來。顧師言深深懂得這個道理,他找到了日本王子心中最脆弱的那一部分,輕輕一擊,取得了難得的勝利。
事后,日本王子向人打聽,顧師言在大唐棋界排名第幾?鴻臚寺官員哄他,顧師言只是大唐第三號棋手,日本王子不禁長嘆:“小國第一,不及大國第三!”
唐朝國內,當時有很多來自新羅、日本等國的商人、僧人、學子和政府派遣入唐的外交使團成員,這些人仰慕唐風,也非常喜愛圍棋,庸人在詩歌中留下了他們的蹤跡。
晚唐詩人張喬在《贈棋僧侶》中如此寫道:
機謀時未有,多向弈棋銷。
已與山僧敵,無令海客饒。
靜驅陣云起,疏點雁行遙。
夜雨如相憶,松窗更見招。
這首詩寫山上高僧與人對弈的情景。山僧顯然遇到了對手,這盤棋下得時而戰云密布,時而天高云淡、云卷云舒,變化莫測,充滿著懸念。雙方用盡計謀,令下棋者和觀棋者心緒翻騰,記憶深刻,盼望著下次再一決勝負。與山僧對弈的來自海外的“海客”,棋藝也十分高超,詩中雖然沒有明說究竟來自何處,是何身份,但有可能是日本、新羅前來大唐的僧侶。
另一位晚唐詩人許渾作有一首《送友人罷舉歸東海》,詩中說:
滄波天塹外,何島是新羅。
舶主辭番遠,棋僧入漢多。
海風吹白鶴,沙日曬紅螺。
此去知投筆,須求利劍磨。
由于新羅的地理位置靠近中國大陸,從新羅航海來到大唐更為便捷。許渾詩中所說的來到中國大陸的海外棋僧,數量不少,可能不僅僅只是新羅本國的棋僧,還包括了借道新羅來到大唐的日本等國的棋僧。
圍棋所包含的那種深不可測的東方智慧和體現出來的優雅的人生態度為有識之士所理解,所景仰。
當時,新羅、日本等國仰慕大唐文化,崇尚圍棋。當地各界人士對精于弈道文化素養較高的僧侶、學子也非常敬重。這些國家的有志于學習圍棋的僧侶、學子源源不斷地來到中國,在中國學習棋藝,他們回國后,不僅帶去了圍棋技藝和圍棋理論,而且也帶去了詩詞、書法、茶道、劍道等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和當時先進的中國科技,圍棋成了當時中外交往的一條重要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