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世界四方的日記》解讀(六)

德國是一個后起的帝國主義國家，19世紀70年代中期以前，英國和法國已分別占有2250萬和90萬平方公里殖民地，而德國還沒有一寸海外殖民地。但1871年實現國家統一后，善于采用新技術、新設備的德國人，到19世紀末年，工業生產已大大超過了英國和法國。隨著工業化的發展，人口迅速膨脹，產品大量增加，有限的銷售市場，成為制約德國發展的一大障礙。19世紀八九十年代，德國雖然參與了非洲的瓜分，但大片土地被老牌殖民國家英國和法國“鯨吞”，德國只得到了一些小島嶼和貧窮零散的小塊陸地，既不能轉移國內多余的人口，也沒有解決產品銷售市場問題。于是，在中國“寶盆”里搶占殖民地，成了19世紀末年德國人推行“世界政策”的中心問題。

一、德國搶占殖民地的迫切性

必須在中國搶占一席之地我們必須在巨大的中國寶盆里搶占一席之地，而俄國人和法國人已經先行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在我看來，狼吞虎咽的民族總比拜倫筆下細細咀嚼的貴夫人在風采上要遜色得多。可是當我們在埃及旁觀了英國人的鯨吞后，又在中國目睹了俄國人和法國人大口地咀嚼，我想是時候應當讓我們也參與到其中了。(1897年2月25日)

這是伊麗莎白寫給她的好友、時任德國駐丹麥公使基德倫的信里的一段話，充分表達了當時德國人急于在中國搶占殖民地的愿望。當然，伊麗莎白也意識到，搶奪中國領土，德國是處于劣勢的，因為“俄國人和法國人已經先行占據了最好的位置”。從19世紀中葉起，俄國從中國東北和西北邊境，割去了140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繼而把勢力伸展到了滿洲和長城內外；法國則于19世紀七八十年代占領了越南，并把勢力伸展到廣東、廣西和云南諸省。這樣，俄、法兩國就近擴展，在對中國施加政治、經濟、軍事壓力方面，占得了優勢和先機，這使后起的德國分外眼紅。特別是海靖任駐開羅總領事期間，他們“在埃及旁觀了英國人的鯨吞后，又在中國目睹了俄國人和法國人大口地咀嚼”，深深感到“時不待我”，德國必須趁機參與到“鯨吞”或“大口地咀嚼”中國領土的爭斗中去了。

提爾皮茨確定占領膠州灣午飯的時候我同他(提爾皮茨將軍)聊了很久關于建立殖民地的迫切性。他很贊同埃多蒙多的觀點，與他談話真是一種享受。(1896年7月31日)

將軍(提爾皮茨)在煙臺以南處找到了一個港灣，在他看來非常適合作為德國的海軍基地。那里地面平坦，可以輕而易舉地鋪設一條鐵軌，直接通往北京。據說在這條計劃中的鐵軌線路的兩旁還蘊藏著豐富的煤礦。

……他(提爾皮茨)認為(國家的)前景一片黯淡，由于自然資源的極度匱乏，我們會被無限膨脹的人口壓得喘不過氣來。(1896年8月5日)

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1849～1930)是德意志第二帝國海軍元帥，享有德國海軍之父的聲譽。他一貫鼓吹建設一支強大的海軍對于德國成為世界強國的重要意義。德國歷史學家余凱思在《在“模范殖民地”膠州灣的統治與抵抗》中說，1896年5月，提爾皮茨被委任為東亞艦隊司令以后，“比其所有前任都積極地謀求實現在中國建立一個德國海軍據點的計劃”。他認為：“一個德國據點可以使德意志帝國在中國成為不容忽視的政治和軍事強權，……德國人在中國廣泛的經濟和民族文化活動，就可以對德意志帝國有所貢獻，而德國自身也可以發展成為一個‘世界性工商業國家’。”經過考察，并參照德國地質、地理學家李希特霍芬的意見，提爾皮茨認定膠州灣就是德國在東亞的理想殖民據點。因此，當海靖偕夫人來華任職，途經煙臺與正在山東沿海考察的提爾皮茨會面時，共同的使命讓他們就建立殖民地的話題談得非常投機。在德國“自然資源的極度匱乏”、人口“無限膨脹”、“前景一片黯淡”的情勢下，提爾皮茨認為，占領膠州灣，把它建設成為德國在東亞工商業和軍事的堅強據點，必定對德國未來的發展具有偉大意義。因此，與海靖夫婦會面一個月后，即9月5日，提爾皮茨就向德國海軍司令部提供了一份有步驟地占領和建設膠州灣的系統方案：首先占領外圍半島，用東亞站的軍艦驅逐中國軍隊，并盡可能地逐漸向內地擴展；進而補充駐防部隊，修筑軍事工事；開放該地為’自由港，修建港口和船塢；鋪設通往濟南的鐵路；發展工商業等等。提爾皮茨冀圖用這種“商業與強權”，“使德國在即將來臨的種族和民族斗爭中能夠立于不敗之地”。

提爾皮茨是德皇威廉二世倚重的海軍將領，他考察完中國沿海港灣以后，1897年6月，就被提升為德意志帝國海軍大臣了。此后德國占領和建設膠州灣的實踐，基本上都與提爾皮茨所提方案相吻合。

海靖迫使中國屈從法國的要求

杰拉德(舊譯施阿蘭)先生要求把海南島割讓給法國作為補償，同時允許法國在河南(云南?)省新建一條鐵路。埃德蒙多給柏林發電報，希望法國人如今在中國可以實現的目標，我們德國人最終也能夠有勇氣去實現。(1897年2月17日)

埃德蒙多從柏林得到答復，要求我們如果獲悉法國人確實得到補償，務必設法爭取到艦隊基地。

埃德蒙多現在準備嘗試迫使中國人屈從杰拉德的要求，這樣我們就能夠放手行動，同時盡可能地同杰拉德達成諒解，避免他們給我們制造麻煩。(1897年2月20日)

1897年2月，法國外交部令其駐華公使杰拉德(施阿蘭)與中國政府談判，爭取將海南島割讓給法國，作為迫使日本“還遼”事件的“補償”。德國公使海靖得到這一信息后，便認為這是一根可以利用的“棍棒”，于是決定“迫使中國人屈從杰拉德的要求”。在法、德公使的脅迫下，清政府不得已，于是年3月5日，公開發表了海南島不割讓與他國的照會。法國雖然沒有達到“割讓”目的，但這卻意味著海南島成了法國的勢力范圍，所以杰拉德說：“這是那些希望在這個時期確定他們勢力范圍的列強，迫使中國政府發表的第一個不割讓聲明。”由此開創了各國列強把中國領土劃分為其勢力范圍的惡例。

二、安治泰鼓動德國侵略山東

安治泰其人安治泰主教到我們公使館做客。……(他)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巴伐利亞人。他身著鐵色棉袍和青色長褲，外面裹了一件海藍色的外衣，頭上還梳著小辮子，我瞅著他感覺特別滑稽。(1896年11月4日)

安治泰(Jean Baptist Anzer，1818～1903)德國天主教圣言會傳教士，1879年來華，先在香港和濟南學習漢語，1882年到山東南部的兗州府、曹州府、沂州府和濟寧直隸州等地傳教。1885至1903年，任山東南界(魯南)代牧區主教。這一帶是孔夫子的故鄉，士紳民眾受儒家思想影響最深，歷來深疾洋教，爆發的反教案件最多。安治泰為了緩和矛盾，便穿上中式服裝，留起發辮，打扮成中國人的模樣，以便于接近民眾，宣傳教義，發展教徒。然而，由于他“生硬魯莽”，專橫跋扈，常常僭越攬權，抑揚官府，儼然若清朝各級政府的太上皇。所以，不僅中國人都對他持批評態度，就是西方也有人對他描述說：“對總理衙門，他用的是盛氣凌人的口吻；對地方官吏，他像上峰一般走進走出他們的衙門，把他不喜歡的官吏報告給上級官吏以至北京政府。”但就是這樣一位主教，卻經常借口“辦理教務甚為和平”，不斷通過德國公使向清政府要求官階。1893年他獲得了三品頂戴，次年獲得二品頂戴，到1902年就成為頭品頂戴了。這種公然伸手要官階的行為，當然不會給中國人留下好印象。

安治泰積極鼓動侵占膠州灣從歐洲回到中國的安治泰主教今天來到公使館做客。他積極評價了埃德蒙多對傳教事務和對整個德意志帝國作出的貢獻，令我們感到欣慰。當他得知迄今為止沒有對埃德蒙多進行任何獎勵時，頓時啞然無語，并將此歸因于霍爾施泰因和巴蘭德(前駐華公使)的影響。我同他在真正友好、輕松的氛圍里進行了談話，這對我來說無異于雪中送炭，因為我的內心深處是如此的消沉和郁悶。(1898年5月7日)

安治泰于1897年巨野教案發生前回歐洲度假，11月1日教案發生時，他正在荷蘭的斯泰爾。他4日得到電報，5日便趕到柏林極力鼓動德國侵占膠州灣。11月7日，他對德國外交副大臣羅登漢說：“我們現在應該利用機會占據膠州。它對我們在各方面是個最好的、最能發展的據點。”17日，德皇威廉二世接見他，他又進一步對德皇說：“如果德意志帝國真的想在東亞取得一個屬地，并重新鞏固我們已掃地的威信，這將是最后一個機會。不管代價如何，我們不應放棄膠州，——在經濟與工業方面，膠州有一個比目前的上海更大的、更重要的前途。膠州的占領不會使東方任何人驚異，因為一切人士早已料到這件事。”安治泰完全脫下了披在他身上的“悲天憫人”的宗教外衣，赤裸裸地露出了他作為德國帝國主義侵略幫兇的面目。

巨野教案和德國侵占膠州灣時，安治泰雖然不在中國，但他委托助手、副主教福若瑟趕到北京，在海靖已經對教案索賠六款的基礎上，進一步加碼：一是又增加了對七名道、府、縣地方官的懲處；二是又額外勒索了15萬6千兩白銀，由官撥地，為圣言會增蓋兩座教堂，為傳教士擴建七處兩層住房(見前篇)。因為海靖對德國傳教事務和侵占膠州灣作出了貢獻，所以安治泰從歐洲回來后，特地到公使館表示感謝和慰問，對海靖未獲“任何獎勵”表示同情，并乘機進一步離間海靖與其政府的關系。安治泰的所作所為，完全背離了基督教的教義，所以羅馬教廷始終沒有給他“封圣”。

安治泰請求德軍入侵日照許景澄和張翼拜訪了埃德蒙多，中國人看起來打算順從我們的意愿。沒曾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恰在此時從山東傳來可怕的消息，安治泰主教請求軍事保護，新的總督耶施克認為對中國采取軍事行動絕對有必要。(1899年3月17日)

正當埃德蒙多·海靖為德國爭取津鎮鐵路建筑權，與清政府談判取得進展時，山東卻傳來了可怕的消息：安治泰要求軍事保護，德國新任膠州總督耶施克決定對中國采取軍事行動。海靖夫婦為什么感到這消息“可怕”呢?因為德國占領膠州灣并取得山東省為其勢力范圍后，公使的另一項主要任務，就是為德國企業家爭取盡量多的投資項目了，如果這時對中國采取軍事行動，就可能使他費力爭取的津鎮鐵路投資項目泡湯，這是他很不情愿的。不過，作為外交官，海靖還是支持了德國在山東的軍事行動的。

安治泰“請求軍事保護”的借口，是他的教會在魯南遭到了攻擊。1898年11月8日，安治泰剛把傳教士薛田資調到日照縣后街村，第二天就遭到了反教民眾的架毆游街，使其受輕傷，并被押到陀兒山，囚禁在一座小廟中。日照縣令聞訊后趕往彈壓，對教士安慰保護，接回縣城。接著該縣與圣言會副主教福若瑟舉行談判，雙方議定：由后街村民眾代修教堂房屋，仍請教士在教堂傳教；教民所失衣物，令村民如數交出，短少之件，由該縣計值賠償；為首滋事之人，速拿嚴辦。雙方簽訂合同，將此案辦結。但安治泰認為這個合同太“溫和”了，是一種不能指望的和平，只能助長仇教分子的氣焰。于是他迫使山東巡撫張汝梅派員與他重新談判，又簽訂了第二個合同，除承認前一個合同繼續有效外，又以薛田資“受驚傷腦”，需要“終身”養身費為借口，格外勒索了2.5萬兩銀子的賠款，并由官府在日照縣城擇地五六畝修建教堂一座，縣官要率紳士賠禮等等。安治泰本想通過苛刻的教案賠償，迫使地方官實行積極鎮壓的政策，把反教風潮平息下去，但結果適得其反。在大刀會的鼓動下，沂州府各縣的反教活動更加廣泛地發展了起來，從1898年底到次年初，僅僅幾個月時間，圣言會的教民就被搶719家，被殺3人，傷2人，念經房被毀9處。于是安治泰強烈要求青島德國當局出兵沂州府，“給中國官吏一點厲害看看”。他鼓動說：“騷亂不僅起源于宗教上的狂熱情緒，而且起源于愛國主義。”因為“黑會”的旗幟上大書“滅洋扶清”，他們之所以組織起來，就是為了驅除德人，為膠州的淪喪雪恥。因此，對于這種反德的暴亂，德國海軍理應出面干涉。接著，他又派薛田資和另一名傳教士到青島去見耶施克，要求盡快派兵。耶施克與安治泰協商，決定占領日照縣城。德國公使海靖則主張把保護中國教徒放在首位。他說：“隨著我國在山東經濟活動的開展，有必要在當地居民中造就一批‘追隨者’，而基督教徒則是最好的苗子，……因此，對于針對他們的暴力行動及排斥他們的企圖斷難坐視。”就這樣，德軍于3月底入侵日照和蘭山(今臨沂市蘭山區)，用暴力對付手無寸鐵的居民，先后槍殺3人、傷2人，并放火燒毀了蘭山縣韓家村的300多間房屋，使40戶居民無家可歸，各種損失近4萬8千兩。海靖利用德軍入侵日照事件，迫使清政府簽訂了苛刻的津鎮鐵路借款草合同；安治泰則又勒索了近7萬8千兩的教案賠款，德軍入侵日照事件才告結束。

傳教士的胃口增長很快

自從我們來到青島以后，我才發覺離開中國變得越來越沉重，因為我們很清楚在這里所要肩負的任務。埃德蒙多卻認為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這里傳教士的胃口增長很快，遲早有一天在他們與政府之間會發生大的爭執，所以他對能夠脫身這場紛爭感到高興。(1899年4月14日)

海靖夫婦離開中國前，決定到他們奮力爭來的殖民據點青島看看。可是到了青島后，伊麗莎白“才發覺離開中國變得越來越沉重”。為什么?海靖夫婦雖然對在中國的工作環境很不滿意，要求換換崗位，最好到日本去，可是德國外交部卻把海靖派到了墨西哥任公使，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當頭一棒!不管怎么說，19世紀末年的中國，是列強弱肉強食的角逐場，北京是德國駐外使館中的重要崗位，在這里大有用武之地，說不定還有建功揚名升遷的機會；而到墨西哥，就成了閑散職位，再也沒有用武之地了。但海靖卻看到了另一面——“這里傳教士的胃口增長很快”，他們動輒增加教案賠款，添建教堂，擴大懲處地方官，甚至要求軍事保護等等，必然進一步激化矛盾，給德國在山東的鐵路、礦務和商務開拓等造成麻煩，因而“遲早有一天在他們與政府之間會發生大的爭執”。事實上，德國海軍部已經有人對安治泰的教會提出了批評，認為“山東的騷亂是由天主教傳教士引起的，特別是中國教徒們惹是生非的行為引起的”。所以海靖“對能夠脫身這場紛爭感到高興”。

三、德英爭奪鐵路利權

德國要求修建寧蘇鐵路這期間埃德蒙多草擬好了一封寫給張之洞的信，向他游說德國關于出資修建南京至蘇州鐵路的提議。(1897年11月13日)

1897年10月28日至11月13日，海靖偕夫人到漢口視察新設立的德國租界，并拜會湖廣總督張之洞。不料，11月1日發生了“暴徒”向德國汽艇扔石子事件，海靖立即以此為口實，向張之洞提出了侮辱性的賠罪要求。德皇威廉二世也即刻命令德國外交部并海軍部進行討論，想利用這一事件作為侵占膠州灣的借口。只因接著又發生了巨野教案，扔石子事件遂以懲治罪犯并向德國人賠禮道歉得以了結。可是海靖離開武昌前，卻給張之洞出了一道難題，要他幫助德國獲得寧蘇鐵路建筑權，以便擠進英國在長江流域的勢力范圍。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未費多少周章，英國就滿足了德國人的愿望，答應由匯豐銀行和德意志亞洲銀行聯合兜攬滬寧鐵路的投資、建筑和經營。英國的目的，是為了換取德國承認它已取得的津鎮鐵路建筑權，由此引發了英、德瓜分中國鐵路利權的激烈競爭。

德國力爭津鎮鐵路炎熱的天氣讓埃德蒙多變得脾氣非常暴躁。他沒日沒夜地忙著天津鐵路，即津江鐵路的籌建，德意志亞洲銀行(舊稱德華銀行)希望能夠由它來承建該項目。(1898年7月)

這里所說的“津江鐵路”，即后來的津浦鐵路，因初擬由天津通至鎮江，故先稱津鎮或津江鐵路。此路最初是劉銘傳于1880年首先倡議的，因遭到頑固保守派的大力反對而擱淺。1896年，江蘇補用道容閎又發起籌建該路，并于1898年2月得到了清政府的批準。但德國提出抗議，謂“山東造路之權，為德人所專有，無論何人，不能在山東另造鐵路云”。容閎無奈，“遂擬以鐵路讓與外國公司承造”。

其實，容閎本無造路能力，他發起籌建津鎮鐵路，本來就是由英國公司(即匯豐銀行)插手操縱的，這更進一步加強了德國爭奪該路的決心。

德意志亞洲銀行的電報

因為收到了德意志亞洲銀行極力爭取的天津津江鐵路的電報，所以埃德蒙多不得不頂著可怕的炎熱踏上了回北京的行程。(1898年8月28日)

正在北戴河避暑的海靖，為什么因德意志亞洲銀行的一封電報，而急火火地趕回北京呢?因為英國匯豐銀行和德意志亞洲銀行對津鎮鐵路的爭奪已達白熱化，它們都尋求本國政府和公使的支持，以確保自己財團的利益。但是兩國政府互不相讓，反而直接影響了財團的利益。最后英、德政府妥協，讓資本財團自行討論，以實現其商業目標。于是，德意志亞洲銀行和匯豐銀行重新開始瓜分中國鐵路利權的談判，于1898年9月2日在倫敦達成一項新協議。協議規定：長江流域及山西省為英國建筑鐵路的利益范圍，山東省及黃河流域為德國建筑鐵路的利益范圍。津鎮鐵路按德國獨占山東鐵路建筑權的原則分成三段：山東南界至鎮江段由英國方面建筑、裝備與經營，山東北界至天津段由德國方面建筑、裝備與經營，山東省內一段由德國自造。

就會議記錄記載，另外又同意：除非山東路線是在同時建筑，德國方面或英國方面俱不限于只在其指定范圍內建造鐵路。

帝國主義無視中國政府的存在，背地里任意簽訂宰割中國利權的協議，中國還有什么主權可言?

柏林又出難題關于天津至鎮江鐵路的談判原本很有希望得到簽署，但柏林方面突然又出了意想不到的難題，向中國人提了一堆他們根本無法實現的要求。如果這項鐵路合同能夠順利簽署的話，休假也就離我們很近了。(1899年2月21日)

英、德金融財團達成分贓協議后，兩國駐華公使分別照會總理衙門，共同要求該路承筑權。其間，清政府的一些大員們雖然提出過反對，總理衙門也進行了一些拖延，但德、英兩國不斷施加壓力，特別是德國公使海靖，更是不擇手段。他向總理衙門聲稱：“德商請辦津鎮路，出自國家之意，如果不允，中德交誼就此終止。”清政府只得派許景澄和張翼為該路督辦和幫辦大臣，與英、德銀行代表談判借款事宜。在談判中，德方堅持該路山東境內一段歸德國自造。他們所持的理由是：津鎮路中段，即《膠澳租界條約》規定的“膠沂濟舊線”，理應由德國筑造經營。這樣，津鎮鐵路就將南北分隔，“窒礙甚多”，所以中方堅持該路山東段，亦歸中國借款筑造，不能由德國自造。與海靖辯論多次，駐德公使呂海寰也同德國外交部反復交涉，德國堅執不允，中方遂終止了談判。身體有病急于完成談判任務休假的海靖，只得常到總理衙門去催促，甚至發出了要“設法幫助皇帝重新奪回他的權力”的狠話，對慈禧進行恐嚇。然而這一招不僅沒有奏效，反而引起了慈禧的反感。直到1899年3月，德國才不得不答應將該路經過山東一段“并歸中國借款訂辦”，并利用德軍入侵日照事件，迫使清政府于5月18日簽訂了借款的草合同，議定向德意志亞洲銀行、英國匯豐銀行及中英公司借款700萬英鎊，以山東嶧縣韓莊為界，分為南北兩段，由英、德兩國分別筑造并代為經理。因為該草合同中國路權損失太重，后又經過數次反復周折，最終于1908年1月簽訂正式合同并破土動工，1912年建成通車。

1896年8月至1899年5月，海靖任駐華公使期間，為德國侵占膠州灣和確定勢力范圍、掠奪中國路礦利權、為傳教士爭賠款爭特權等等方面，可謂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可能因最初受其反英親俄立場所限，在某些問題上與其國內主權者有一定分歧，所以海靖始終沒有得到任何獎勵，他們夫婦倆為此一直耿耿于懷。特別當他們得知占領膠州灣的海軍將領，甚至駐上海的總領事都得到了皇冠勛章后，更是郁悶至極。對此，連李鴻章也不能理解。1898年5月23日，他曾直接向訪問北京的海因里希親王提出：“為什么像海靖這樣為他的國家作出了如此大的貢獻的人，卻得不到任何表彰?”海因里希只含糊地回答：“在德國，人們并不是為了獲得獎賞而為國家效力的。”海靖夫婦卻因此感到十分丟臉，抬不起頭來，最后竟然由北京的重要崗位被貶到了墨西哥，這更使他們郁悶到了極點!在中國人面前趾高氣揚，耍盡威風，為德國侵略中國作出巨大貢獻的人，最后竟得如此下場!這是我們在閱讀《日記》前所不曾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