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格權請求權的性質\\行使及立法價值

[摘要]人格權請求權是基于人格權產生的，以回復人格權的圓滿支配狀態為目的的獨立請求權，不是人格權效力的直接體現。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內容包括權利行使的一般條件和方式。人格權請求權制度的立法價值體現在弘揚民法精神、健全民法權利體系、完善人格權立法體例等方面。

[關鍵詞]人格權請求權；權利救濟；立法價值

[中圖分類號]D9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11)02—0100—05

人格權作為重要的民事權利，在未來民法典中應當設立專編予以規定。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是^格權的重要救濟制度，在人格權立法中不可或缺。本文擬通過對人格權請求權的性質、行使及立法價值的探討，為人格權立法提供參考意見。

一、人格權請求權的性質

(一)絕對權請求權的性質

學界對于絕對權請求權的性質，歷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主要有以下幾種學說：

1.債權說

這種觀點認為，絕對權請求權是特定當事人之間請求為一定行為或不為一定行為的權利，因而在性質上屬于債權，應適用債法的有關規定。

2.絕對權作用說

這種觀點認為，絕對權請求權是根據絕對權作用產生的權利，是絕對權效力的具體體現。絕對權請求權與絕對權不可分離，不是獨立的權利。

3.絕對權請求權獨立說

這種觀點認為，絕對權請求權是基于絕對權產生的，以回復權利的圓滿支配狀態為目的的獨立請求權。該種學說是通說。

(二)人格權請求權性質的界定

要使人格權請求權在民事權利體系中有準確的定位，就必須從人格權請求權與其他權利的關系的角度對人格權請求權進行辯證的分析，惟有如此，才能明確人格權請求權在民事權利體系中的地位。

1.人格權請求權與債權的關系

請求權在權利體系中處于樞紐地位，請求權是基于基礎權利而發生的，依據不同的基礎權利可以將請求權分為債權請求權、物權請求權、人格權請求權等類型，請求權和債權是地位和功能都不相同的兩種權利，因此人格權請求權并不是債權，兩者存在著區別：其一，發生根據不同。債權的發生根據是合同、無因管理、不當得利等；人格權請求權的發生根據則是人格利益的支配權受到妨礙。其二，目的和效果不同。債權請求權的目的和效果是實現債權和消滅債權關系；人格權請求權的目的和效果是回復人格權的圓滿狀態。其三，地位不同。人格權請求權是依存于人格權而存在的，不得脫離人格權而單獨轉讓；債權請求權是一種獨立的財產權利，它可以獨立地進入交易機制進行流通。其四，適用訴訟的時效不同。人格權請求權不適用訴訟時效，人格權請求權與人格權相依存，只要人格權存在，當人格權受妨害或侵害時，人格權請求權就發生，即人格權請求權與人格權同在，所以人格權請求權不應當適用訴訟時效制度；而債權請求權適用訴訟時效制度，因為債權不行使，經過一段時間后，債權就消滅。

2.人格權請求權與人格權的關系

人格權請求權和人格權的聯系非常密切。從人格權請求權的產生來看，人格權請求權是人格權保護方式的一種。人格權請求權是為了回復人格權的圓滿狀態，權利人請求義務人為或不為一定行為的權利，它是人格權保護的一種有效的法律手段。人格權的保護方式包括自力保護和公力保護。當權利人的人格權受到妨害或者侵害時，權利人請求保護的直接依據不是人格權，而是一種請求權即人格權請求權，這種人格權請求權直接針對的義務人是加害人。

人格權請求權的種類應當根據人格權的特性和妨害或侵害人格權行為的種類來設計。人格權請求權是為了救濟人格權而存在的，在理想狀態下，人格權受到妨害或侵害的情形有多少種，人格權請求權的類型就應該有多少種。同時還要考慮到人格權具有受到侵害后難以真正完全回復到圓滿狀態的缺陷，在對人格權請求權進行定位時，不能囿于對于絕對權請求權的傳統認識。一般認為，絕對權請求權是防患于未然的保護方式，是絕對權的防衛性保護方式，不具有進攻性的特點。事實上，即使人格權受到侵害，造成了損害的后果，權利人只要認為還有回復的可能，回復后能達到權利人主觀可以接受的狀態，并且符合一定的條件，就應該給予人格權請求權發揮作用的空間。

人格權請求權是以人格權為基礎并為保障其圓滿狀態而產生的，但是，人格權請求權并非人格權效力的集中體現，人格權請求權與^、格權是不同性質的權利，存在著以下區別：

其一，權利本質不同。人格權請求權體現了一種相對的法律關系，與人格權體現的絕對的法律關系有著本質的不同。因為人格權是絕對權，具有支配力和排他力，這種支配力是針對除權利人之外的所有人的，這些人負有不干涉、不侵害權利人權利的義務。一旦有人違反了上述義務，權利人與特定義務人(加害人)之間便形成了人格權請求權的法律關系，權利人只能請求該特定義務人為或不為一定行為，這種人格權請求權的法律關系是相對的，與人格權法律關系完全不同。

其二.權利產生是否需要特定事實的不同。人格權請求權的產生需要特定的事實，享有人格權未必享有人格權請求權。盡管人格權請求權與人格權關系密切，人格權請求權是人格權的救濟權，但它不是從人格權自身分離出來的權能，它的產生需要具有妨害或侵害權利的事實要件。只要權利人的人格權沒有受到他人的妨害或者侵害，就不需要提出一個針對特定人的請求權，此時的人格權僅僅體現為一種針對所有第三人的排他效力，只要沒有人違反就不能作為義務，權利人也就無權要求任何第三人履行人格權請求權的特定義務。

從關系論的角度對人格權請求權與債權、人格權請求權與人格權進行了比較研究，旨在澄清人格權請求權在民事權利體系中的地位和性質。據此，筆者認為，人格權請求權是基于人格權產生的、以回復人格權的圓滿支配狀態為目的的獨立請求權，不是人格權效力的直接體現。

二、人格權請求權的行使

民法賦予當事人權利的目的就是鼓勵當事人行使權利。民法保護民事主體合法行使權利，其意義在于調動民事主體的積極性，充分發揮權利的效用。對于人格權請求權來說，權利的行使就意味著人格權自我救濟的實現。

(一)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一般條件

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一般條件，是相對于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具體條件而言的。在前文中，筆者已經對不同類型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具體條件進行了論述，不同類型的人格權請求權具有不同的行使條件。故此，我們從宏觀層次上歸納和總結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一般條件。

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一般條件的確立對于人格權請求權理論的完善十分重要，對于現實生活和司法實踐中權利人運用和行使人格權請求權也非常重要。筆者在考察人格權請求權的性質和特征的基礎上，歸納出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一般條件：

1.須有妨害或侵害權利人對人格利益支配的事實

這是行使人格權請求權的實質要件。所謂須有妨害或侵害權利人對人格利益支配的事實，應包含三層含義：其一，須有妨害或侵害的事實。妨害和侵害，都可以被理解為對于權利人行使權利的不利影響。若相對人的行為對權利人行使權利毫無影響，甚至帶來有利的影響，則權利人不得行使人格權請求權。其二，須妨害或侵害的事實影響權利的行使。一般而言，妨害或侵害應是處于持續狀態，并使權利人無法或難以依據正常方式支配人格利益，使得人格權的圓滿狀態受損。如偶有妨害或侵害，或者雖然有妨害或侵害，但沒有達到影響權利人正常行使權利的程度，則權利人應予以合理的容忍，而不得行使人格權請求權。當然，何謂正常行使，何謂合理容忍，應當視個案的具體情形根據誠實信用原則來確定。其三，須妨害或侵害沒有消失。如果曾經有過妨害或侵害但現已消失，則盡管曾經影響權利人權利的正常行使，但權利人現在不能主張請求權，這并不是訴訟時效作用的結果，而是因為不利影響已不復存在，便失去了請求權的前提性條件。但是，我們必須明確，如果妨害或侵害事實已經消滅但不利結果仍在，則仍可提出人格權請求權，即損害填補請求權。

2.須妨害或侵害的出現不是出于權利人本人的意愿

若權利人自愿限制其權利的行使，并使相對人產生合理的信賴，則權利人不得行使人格權請求權。

3.須有相對人的出現

妨害或侵害出現后，還需要有相對人存在，只有這樣，權利人才能行使人格權請求權。因為人格權請求權的內容為請求特定的相對人為—定行為或不為一定行為，如果沒有或者找不到相對人，縱有人格權的正常行使受有妨礙的事實，權利人也無法行使人格權請求權。

(二)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主體

人格利益受到妨害或侵害的人，只要符合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條件，都可以成為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主體。另外，行使人格權請求權的主體不以直接受害人為限。在直接受害人是自然人的情況下，其近親屬因為與直接受害人有著特殊的、不可分割的關系，當直接受害人不能行使或者不便行使權利時，其近親屬可以代為行使。為了防止人格權請求權的濫用和道德危險的發生，法律應當對近親屬的范圍和順位作出明確規定。

(三)人格權請求權行使的方式

人格權請求權是人格權的救濟方式，人格權請求權的行使就意味著對人格權進行救濟。行使是相對于人格權請求權而言的，救濟是相對于人格權而言的。人格權請求權的自力行使就是對人格權進行自力救濟(也稱私力救濟)，人格權請求權的公力行使就是對人格權進行公力救濟。

1.人格權請求權的自力行使方式

人格權請求權的自力行使就是當權利人在其人格權受到妨害或侵害時，以自己的力量回復人格權的圓滿狀態。自力救濟是權利人在自己的民事權利遭到侵害時依靠本人的力量實施自我保護。史尚寬先生認為，“私力救濟，謂權利人依本身之實力，以救濟私權之制度”。

人格權請求權可以自力行使，而不必坐等官署裁斷，增加救濟成本。人格權請求權屬于實體性權利，不是程序性權利，具有民事權利的一般屬性。民事權利是平等主體之間的權利，民事主體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對民事權利進行支配甚至處分，在不違反法律和社會公共利益的情況下，國家公權力一般不會介入，權利人通過自力行使的方式保護自己的權利，具有當然的合理性。自力行使具有直觀性、及時性和經濟性的特點，對于人格權的保護具有重要意義。當人格權受到妨害或侵害時，加害人的行為可以被清楚地感知，權利人采取的措施也是有的放矢、一目了然，如通過口頭或者書面的形式告知加害人立即停止侵害等。自力行使不必經過嚴格的程序或者第三人的同意，權利的圓滿狀態受到破壞就可以行使。自力行使不必啟動訴訟程序，不必動用國家的司法資源，對于權利人和社會來說，自力行使都是低成本的救濟手段。

人格權請求權的自力行使方式對于保護人格權具有重要意義，是人格權請求權的重要行使方式，但是，人格權請求權的自力行使由權利人自己的意思決定，所以，如果不加任何限制，必然造成人格權請求權的濫用。因此，人格權請求權的自力行使必須符合三項條件：其一，目的性條件。須為保護自己的人格權不受妨害或侵害，換言之，人格權已受到現實的妨害或侵害，權利人為保護自己的人格權不受有此種妨害而實施自救。其二，方式性條件和限度性條件。須以合理的方式實施自救，并且不能超過必要的限度。人格權受妨害或侵害時，行使人格權請求權而實施自力救濟的方式應當具有合理性。在不同的人格權受到侵害時，自力救濟的方式也不一樣，而所謂的合理性應當在個案中進行分析。必要的限度應以能回復物權人對人格權的圓滿支配，實現其人格權為準，而不得對他人的人格權造成損害。如權利人的名譽權遭到了侵害，權利人只能采取要求侵害人停止侵害、賠償損失等救濟方式，而不能采取侵犯對方名譽權的方式來達到救濟自己權利的目的。而在物權請求權的自力救濟方式中，物權人的物權遭到了侵害，物權人客觀上可以通過對侵害人財產進行扣押等方式來救濟自己的權利。其三，對象性條件。須指向加害人本人，以加害人的人身、行為、財產為對象。權利人不得對加害人以外的其他人，比如加害人的親屬、代理人、債權債務人等實施自力救濟，也不得對與妨害或侵害事實無關的人實施自力救流

2.人格權請求權的公力行使方式

人格權的公力行使方式是由權利人向法院提出訴訟請求以尋求保護的制度，對于人格權而言，就是對人格權進行公力救濟。所謂公力救濟，是指當人格權受到妨害或侵害時，由權利人向法院提起訴訟，由法院通過訴訟程序以國家強制力對人格權實施的保護。史尚寬先生認為：“公力救濟，謂私權受到侵害者，對于國家有保護請求權”。

民法的精神在于鼓勵當事人通過平等協商的方式加以終局解決，如果自力救濟能解決當事人之間的糾紛，既有利于民事權利的保護，又有利于節約訴訟成本。但是，人格權糾紛的特征并不像債權法律關系那樣簡單明了，所以自力救濟有時并不能產生良好的效果，大量的糾紛需要通過公力救濟的方式才能解決。人格權請求權公力行使方式包括提起民事訴訟和申請強制執行等。人格權請求權公力行使方式的意義在于，當自力行使方式無法實現時，要求國家公權力對人格權進行救濟。

三、我國人格權請求權制度的立法價值

我國建立人格權請求權制度，首先應確定該制度的立法價值。立法價值通常是指立法主體的需要與立法對象問的相互關系，表現為立法主體通過立法活動所要實現的道德準則和利益。人格權請求權制度的立法價值集中體現在弘揚民法精神、健全民法權利體系、完善人格權立法體例等方面。

(一)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有利于弘揚民法精神

民法精神是民法的精髓與內核，是民法的價值追求和終極關懷，是民法的最高原則。—方面，它高揚人的主體性，肯定人的尊嚴與價值；另一方面，它弘揚自由的精神，肯定有限制的自由主義的價值。民法精神就是主體精神與自由精神，在立法上集中體現為權利本位和意思自治。

1.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有利于以權利為本位構建民法制度

“所謂私權本位是以民事權利為民法的核心觀念，對民事權利的保護成為民法的最高使命，任何個人、組織，以及特別權力均不得侵犯民事權利；并且，非以公正的法律程序，民事權利不得被限制或剝奪”。

對于私權本位，我們可以作這樣的詮釋：其一，民事權利是民事主體與生俱來的權利。民事權利不應為任何后天的原因所限制，這是近代民法對私權本位觀念的貢獻，對于自然人來說，每一個自然人因此獲得了在法律上無差別地參與民事活動的可能性。其二，民事權利的內涵具有開放性的特征。對這個問題可從三個方面來把握：首先，私權的內容相對于公權內容具有無限可能性；其次，具體私權的產生和發展是無止境的；再次，“法無限制者皆合法”是私權的行使規則。其三，私權本位以權利人的人身權神圣和財產權神圣為核心。人身權與財產權是任何一個謀求自我發展與完善的權利人必不可少的基本前提，也是私權本位的著力點所在。其四，突出私權本位實質上是對權利救濟的強調。沒有救濟的權利形同虛設，法律對于權利的賦予和權利的救濟缺一不可。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是基于人格權而產生的救濟制度，它立足于回復人格權的圓滿狀態，在行使方式上允許自力行使，允許當事人協商解決，體現了民法權利本位的精神。

2.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有利于貫徹意思自治原則

對人格權的保護不僅表現為訴訟法上的請求權和侵權法上的請求權，人格權請求權作為實體法上的請求權，也是人格權的保護手段，而且人格權請求權更能夠體現意思自治原則。任何私法關系的形成、變更和終止都是個人意思自治、自愿選擇的結果。法律的作用不過是確認私權并保護私權的實現，因此，法律應當給個人意思自治提供廣闊的空間，盡量避免對個人意思自治的限制和干預。訴訟法上的請求權由當事人向法院提出，由法院代表國家對私法關系作出裁判，體現了公權力對私權利的評價和干預；侵權法上的請求權從本質上說仍然屬于實體法上的請求權，但不可否認，侵權法上的請求權與民事責任緊密聯系，由侵權而導致民事責任是一般的法律邏輯，民事責任同樣體現了國家對民事主體行為的評價，而且是消極的評價。所以說在訴訟法和侵權法上，個人意思自治發揮作用的空間十分有限。人格權請求權制度的內涵和行使方式都為意思自治原則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二)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有利于健全民法權利體系

權利是法律和法學的核心詞匯，是現代法的本位，尊重權利、保護權利已經成為現代法的核心任務，也是現代法區別于古代法的重要標志。就民法而言，“權利乃是法律以強力保障權利主體的意思、自由和利益得以實現的能夠實現性，即法律上的能為”。

關于民法上的權利，或者說民事權利的表述有很多，盡管遣詞造句不盡相同，但都表達了一種資格、一種能力、一種可能性。為了方便對于民事權利的考察，人們從不同的角度，按照不同的標準對民事權利進行了分類，其中有一種分類方法，按照權利的作用將權利分為支配權、請求權、形成權和抗辯權。

關于請求權的涵義，學者們提出了不少觀點。佟柔教授認為：“請求權是指請求他人為一定的行為或不為一定行為的權利”。魏振瀛教授認為：“請求權是權利人要求他人為特定行為(作為、不作為)的權利。請求權的權利人不能夠對權利客體直接支配，必須通過義務人的作為或不作為，才能實現其權利。請求權是基于基礎權利所發生的，有基礎權利才有請求權。請求權因基礎權利的不同可分為債權上的請求權、物權上的請求權、知識產權上的請求權、人格權上的請求權和身份權上的請求權等”。梁慧星教授認為：“請求權是權利人請求他人為特定行為(作為、不作為)的權利。請求權在權利體系中居于樞紐地位。因為任何權利，無論其為相對權或絕對權，為發揮其功能，或恢復其不受侵害之圓滿狀態，均需借助請求權的行使”。

從以上學者對請求權涵義的闡述中，我們可以看出，“請求權是要求特定人為特定行為的權利”已經成為共識。王澤鑒先生認為：“請求權(Anspruch)系由德國偉大的法學家溫德塞(Winscheid)由羅馬法上的actio發展出來的概念，認為訴權(公權)外，尚有實體法上的請求權(私權)，為法學~--項重大貢獻”。

筆者認為，梁慧星教授和王澤鑒先生比較科學地闡述了請求權的涵義，指出了請求權在權利體系中居于樞紐地位，是基礎權利得以實現和獲得救濟的途徑。同時筆者也認為，對于請求權的考察，應當更多地著眼于請求權與基礎權利的關系，即首先要承認請求權是基于基礎權利而發生的，有基礎權利才有請求權。因為產生請求權的基礎權利不同，請求權本身就有差異，這種差異的存在導致了對請求權的再分類，而這種再分類必須以基礎權利為標準。基礎權利按照效力差別可以分為絕對權和相對權，前者如物權、知識產權、人格權，后者如債權。相應地，絕對權請求權可以分為物權請求權、人格權請求權等，相對權請求權中最典型的就是債權請求權。

梅迪庫斯認為：“請求權和債權之間不存在實質的差別”。嚴格地講，債權與請求權有本質的區別，債權與請求權不能等同。因為，債權的存在并不意味著債權人就能夠行使請求權，同時還受履行期限的限制；同一債權的關系中，可以包含不同的請求權，比如，在租賃合同中，除返還租賃物請求權外，還有租金給付請求權；債權本身不受時效的限制，而債權請求權要受到時效的限制。區分債權和請求權對于民法權利體系的完善具有重要意義。

人格權請求權是絕對權請求權系統中的重要類型。和物權請求權相比，人格權請求權和知識產權請求權目前還沒有受到應有的重視。從健全民法請求權體系的角度考慮，應該將物權請求權、人格權請求權和知識產權等量齊觀。

(三)人格權請求權制度有利于完善人格權立法體例

人格權是否獨立成編是我國民法典編纂過程中爭議的焦點問題之一，反對和支持獨立成編的學者都詳盡地闡述了自己的理由，視角各不相同，有的從實踐中提煉經驗，有的從理論上邏輯推演，形成了論戰的局面。筆者認為，在我國未來民法典中人格權應當獨立成編。人格權獨立成編將在法律上確認一種價值取向，即人格利益應當置于首位，當人格利益與財產利益發生沖突時，應當優先保護人格利益。之所以采取這樣一種價值取向，是因為隨著現代化進程的發展，人們認識到現代化的核心應當是以人為本，所以人格尊嚴、人身價值和人格完整，應該置于比財產權更重要的位置，它們是最高的法益。

人格權獨立成編并不只是意味著用單獨的編來確認人格權。在物權編中，除了對物權進行確認以外，還規定了物權請求權作為物權的自我救濟手段，只有這樣才能將物權的絕對權地位凸現出來，才能使物權編血肉豐滿，自成一體。人格權編除了確認人格權以外，也應當將人格權請求權規定其中，只有這樣，人格權制度才能更加完善，人格權獨立成編才更具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