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拖車的拖拉機載著我們和鋪蓋行李,一路顛簸,終于在一個破廟前停下了。廟前有棵老槐樹,上面掛著一口鐵鐘。廟門邊釘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北旺公社旭日大隊革命委員會”。司機朝著我們喊:“到了!都下車?!蔽覀兗娂娏嘀欣钕铝塑?,看著司機突突突地把拖拉機開走了。除了我們,周圍空無一人。我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兒,從廟里走出一個黝黑的漢子,大約有四十來歲,看起來有些像沒長胡子的張飛。一雙賊亮的眼睛又大又圓。滴溜溜地在我們每個人的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說:“跟我來。”我們機械地跟在他后面,自覺地排成兩行。來到一排明顯是剛剛竣工的房子前,那個漢子向屋內(nèi)一指:“你們就住在這排房子里,左男右女,八人一屋,進去放鋪蓋,給你們一泡尿的工夫,放下鋪蓋就出來?!贝蠹s半分鐘后,我們又齊刷刷地站在房前,等待那漢子下一步的指示。漢子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開始了他的講演:“我姓唐,隊里專門派我負(fù)責(zé)知青的政治思想工作。我看過你們每個人的檔案,知道你們都是反革命、走資派、資本家的子女。從今天開始,你們就要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可不是我想教育你們,是毛主席讓我教育你們。要是依我自己,才沒那閑工夫呢。你們城里人講立場,我們老農(nóng)民講干活。你們的表現(xiàn),我都看著,我不管你爸爸是劉少奇還是赫魯曉夫,只要你自己干活不惜力,做人不耍骨頭。就他媽的是好樣的!你們吃飯先在大隊部里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