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著幾分仰慕、幾分欣賞和十分的欽佩,我反復審視著幾十幅張淑君女士的繪畫作品。這些畫中有山水,有花鳥;有六尺見長的大幅作品,也有巴掌大小的精致小畫。無論何種題材,何種尺幅,每一幅均生動優美,別有韻致。這些都是淑君女士近八十高齡時的作品,細審畫作,卻看不出絲毫年齡的痕跡……山水清雅秀潤,荷花出水亭亭。更令人感動的是,一些畫中還不時流露出些許童趣,并透著令人舒適的寧靜和安詳,這是一位受盡人世磨難的老人筆下的世界嗎?!答案是肯定的!
我與淑君女士未曾謀面,然而讀過著名畫家、藝術評論家閻正先生的文章后,不由對這位飽經滄桑而始終堅韌不屈的老人,從心底生出由衷的敬意。淑君女士是我國解放初期國內知名的音樂家和舞蹈藝術家,也是一位廣受學生敬愛的模范教師。他的丈夫閻少顯先生,是我國頗具影響的新聞界前輩。這樣的家世,又兼之自身驕人的容貌和才華,淑君女士該有異常燦爛的人生。然而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她被打為“右派分子”,從此便是二十四年的苦難生涯……對于一個充滿信念,在事業上有理想、有追求的人來說,一夜之間由“年年先進,歲歲模范”變成了被批斗、流放的對象,并被剝奪工作的權利,應該是最難忍受的痛苦了。可是這樣的苦難并沒有打垮這個堅毅的人,遠遠沒有!看了閻正先生在文章中記述的一件事,不由得我不熱烈地贊嘆!文章是這樣說的:
“不久,母親就被押送到大山里伐木頭。寒冬臘月,我帶妹妹去看她,漫天風雪,到哪里去找?意外遠處傳來了歌聲,好像是母親特意給我們唱的,那天唱的是:‘革命人永遠是年輕,他好比大松樹冬夏常青……’順著歌聲終于找到了母親,她在一片松樹下面,完全變了模樣,穿著開了花的爛棉襖,腰里扎根稻草繩,滿頭滿臉的雪,眼睫毛都結了冰凌,但那精神還是老樣子。我當時只想哭,母親卻說:‘沒事,我不反毛主席,不反黨,會給我平反的’。”
面對磨難和痛苦時所表現出來的樂觀堅強,是生命最美的底色,國家因此屹立,人類因此綿延。淑君女士在二十四年的蒙冤和四處訴狀的苦難后,終于贏來平反后的好日子。然而臨近花甲之年的她還不肯退休,恢復名譽后不但堅持給學生上課,堅持彈琴、唱歌,而且還在藝術道路上開辟出新的一章——學起了畫畫。因為兒子閻正是著名的美術評論家,她的家中經常會有畫林高手光臨,她就近水樓臺,遍學名家,一整天一整天不停地埋頭書畫,到今天,在繪畫藝術上,也積累了二十年功力,其作品之豐富,形式之多樣,藝術性審美性之高,真令人嘆為觀止!
我們這一代人生于改革開放之時,長于各種思潮、各種觀念沖擊摩擦之世,在日復一日的經濟浪潮、消費觀念的支配下,幼年的理想主義教育幾乎不復記憶。何為理想?何為信念?何為人生的追求?我們已經不能給出明確的答案。淑君女士用她的作品,用她那面對苦難時的樂觀堅強,更重要的是用她那無論順境逆境都要有所作為、有所成就的精神給了我有力的一擊,使我思考作為后輩的我們應如何面對她博大而深遠的藝術財富和精神財富。
行文至此,我的耳邊仿佛真的聽到了淑君女士在冰天雪地里那清亮的歌聲。“青山在,人未老”,我們衷心地祝福老人身體康健,在嶄新的藝術道路上再次書寫燦爛的篇章!(責編:魏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