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歲暮冬寒,寅虎即逝,卯兔將至,今特選幾幅以繪兔為題材的畫作介紹給大家,以此作為迎春接兔之慶。
中國繪畫史上畫兔的名家,在北宋時期有崔白。崔白,生卒年不詳,字子西,濠梁(今安徽鳳陽)人。宋神宗時的畫院待詔。性情豪放,好古博雅,恃才傲物。擅畫花竹、禽鳥,也能畫道釋人物和走獸。尤工荷雁,注重寫生,精于勾勒填彩,筆跡勁利如鐵絲,設色淡雅,在繼承徐熙、黃筌兩體的基礎上創立了一種清淡疏秀之風格,一改百余年墨守成規的花鳥畫畫風,成為北宋畫壇的革新主將,數百年來頗受畫壇尊崇。
此幅為一件流傳有緒的傳世精品佳作,最初定名為《宋人雙喜圖》(圖1),后在樹枝中發現題有“嘉辛丑年崔白筆”,故知,此畫為北宋著名畫家崔白所作。后經過人們仔細觀察,發現圖中兩只飛禽尾部羽毛長而飄逸,似乎不像喜鵲,而更接近于“綬帶”鳥,于是,現在也有人稱此圖為《禽兔圖》。“嘉辛丑”為宋仁宗嘉六年(1061年),此時正是崔白繪畫藝術的成熟時期。
西風陣陣,野外荒郊,古森槎椏,落葉飄零,枯草摧折,一派秋風蕭殺之景象,人跡不至,坡角處,一只野兔躑躅而行。突然,一陣尖利的鳴噪劃破靜寂,只見兩只綬帶鳥,一只踞于橡樹枝頭撲打著翅膀正向野兔示威,一只凌空振翅飛來助陣,野兔倏然頓步回首,聳耳翕吻,瞠目望向兩只受到驚嚇的綬帶,四周的小竹枯枝、衰草敗葉發出颯颯的響動……整個畫面即被定格在這一瞬間。綬帶與灰兔有趣地呼應,使得畫面情景交融,充滿著自然界的無限生機和活力。樹干的勾皴暈染或多變,竹葉、茅草的用筆勁利而熟練,坡石的用筆粗闊酣暢,與禽兔工致而不乏生動的筆法相得益彰。該畫整體取勢傳統的“之”字形構圖方式,構圖開合極為大氣,雖題材元素不多,但巧妙的組織和對生活深入的理解,使這種極具形式感的構圖隱匿在畫面之中,更多看到整體畫面意境傳達出的蕭殺氣息,這種構圖方式開張擴勢,并有婉約的曲線美。畫面下方樹枝隨風引勢,順坡而上,正是畫面的起承部分。畫意即轉,樹干盤旋而上,沖出畫外,加之下方佇立的野兔與頂端飛舞的鳴禽,動靜結合,陰陽相契,形成一種中國傳統圖案——“太極”圖形,這不得不贊嘆作者在構圖上的縝密推敲和苦心經營,更體現了其對中國古典哲學思想的深刻理解。
崔白畫花鳥必先“作圈線”,然后填以眾彩,所謂“多用古法”。故其骨法奇古,筆具天機,全圖有飛動之美。這幅畫對綬帶鳥和野兔的描寫是極其工細的,野兔豐富的形體,踞坐縮腿、轉頸翹首、垂耳放目之態和綬帶鳥居高臨下、驚惶飛動的神態都捕捉得尤為真切。而對枯木、衰草和山坡則用半工半寫或完全寫意的用筆,表現了作者在用筆上的疏放和靈活性。全圖在一種統一、和諧的畫面氛圍中蘊含有無數豐富、細膩的變化,讓人在畫卷中玩味許久,仍然會不斷有新的東西發現,感到無比的趣味。此圖經《石渠寶笈》著錄,鈐有“緝熙殿寶”、“晉國奎章”、“性命同珍依子孫永寶玩”、“司印(半印)”、“晉府書畫之印”、“敬德堂圖書印”、“清和珍玩”等收藏印。
劉永年(約活動于公元11世紀前半葉),字君錫,一作公錫,彭城(今江蘇省徐州市)人,后徙京都開封(今屬河南)。章獻明肅皇后之侄孫,官至深州防御使。才敏有神力,精通武藝,亦善丹青。工花木、鳥獸、蟲魚,尤精道釋人物,得貫休之奇逸。筆力勁健,氣勢縱橫,線條粗潑,非纖毫細管所能比,得意時用大刷子作畫,其雄健可見一斑。《宣和畫譜》著錄其作品達36件,但是現在存世的作品已很少見,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北宋時有過一位馬背上的“將軍畫家”。
劉永年的《花陰玉兔圖》(圖2),描繪山坡下,溪水旁,新篁數叢,一對白兔嬉戲其間。作品的筆墨敷彩技巧十分嫻熟,設色雅麗。雙兔采用渲染的技法,隱去輪廓邊線,達到更寫實的形貌。作者豐富的用筆用色方法,將雙兔毛皮的質感十分逼真地呈現出來,故有細膩傳神可觸可摸的感覺。圖中竹枝細筆雙勾,施以重彩,畫法遵循“宣和體”的寫生法則。山坡以線構形,渲染成勢,整幅作品融細筆渲染于畫中,從而營造出一派相融和諧,生機勃勃的景象。
明代畫家陶成也是一位畫兔高手。陶成,字孟學,一作懋學,號云湖、云湖仙人、實齋,寶應(今屬江蘇)人,成化七年(1471年)舉人,生卒年不詳。生性疏狂,為人放蕩不羈,有米南宮、郭忠恕之風,而豪邁過之。多才藝,詩文古樸,書善四體,真、草、隸、篆皆佳,擅畫花鳥、人物,山水多用青綠,麗蔚拔,喜作鉤勒,竹兔與鶴鹿均妙。隨意畫山水、花鳥、人物,用筆淋漓簡練,逼肖南宋人,畫芙蓉最著名,為世所珍。
《菊花雙兔圖》(圖3)是陶成以雙兔、翠竹、湖石、野菊為題材繪制的一幅杰出畫作。畫面上一條小溪潺潺流淌,土坡雜草叢中,灰白兩只兔子蹲踞其間。畫之右側數桿翠竹,秀麗繁茂,清健有力;幾株菊花,錯落有致,暗吐幽香;一塊湖石,玲瓏剔透,掩映其間,整個畫面構圖飽滿,別具一格。該畫用勾花點葉法繪菊花,竹子則完全是用雙勾法,節的梗脆,葉的蒼勁,與畫面上濃墨繪制的太湖石相得益彰,這都得益于畫家深厚的藝術功底。此作畫面飽滿,筆法沉著,用墨厚潤,體現了作者對筆墨的駕馭。作者繼承了工筆和水墨寫意技法,并在造型的洗練、筆墨的放逸、情致的跌宕等方面又有所發展。全畫用筆健拔勁銳,但仍不失謹嚴精微,恬靜平和中兼具蒼潤雄渾,這種隨意點染的畫法,氣勢不凡,恰當地表達了畫家熱愛生活的情懷。畫中的竹石與菊花具有一種動勢和力量,使人感覺到大自然的勃勃生機。唐以來不少畫家喜歡畫竹石野菊,或枯木寒林,許多文人對此也很感興趣,經常寫詩贊頌,他們從竹菊形象聯想到人的精神品質,借以表達對堅貞品格的一種敬意。而陶成在作此畫時,又融入了自己獨特的意趣,他畫了灰白兩只可愛的小兔,這給畫面增添了幾分生氣,又使整幅畫都充滿了渾樸的氣韻,從而形成了嚴整堅實而又灑脫奔放的獨特風貌。
《抱樸子》“對俗篇”說,兔滿百歲其毛色白;《宋書》“符瑞志”載說,赤兔王者德盛則至。獲兔在古代被認為是一件瑞應吉祥之事,因此在史書、地方志中,獲兔呈進以為祥瑞之事屢見不鮮。今逢辛卯兔年,僅以三幅繪兔佳作敬獻給讀者,愿它能在兔年為大家帶來吉祥、和諧、安康!(責編:唐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