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基于“三級驅動力”資源視角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理論的提出和分析

摘要 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形成是一個薄弱的研究領域，同時，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形成問題還是一個企業技術創新戰略問題，實踐意義非常重要。通過理論想象、邏輯思維和事實解釋，我們提出和分析了一種基于三級驅動力資源視角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理論。本文認為，三級驅動力與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結合形成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我們所提出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理論包括8個基本命題和4個補充性命題，它與已有的技術創新理論存在著傳承和創新的雙重關系。運用三級驅動力理論，我們對華為公司的枝術創新能力進行解釋，回答了3個問題。

關鍵詞 企業技術創新能力 潛在市場剩余需求 三級驅動力 技術創新理論 華為公司

一、前言

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是目前學術界研究技術創新能力的主要領域。柏格曼(Burgelman)和曼迪奇(Maidigue)(2004)認為，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是促進與支持創新戰略的組織特性所構成的一個整體，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存在于業務單位與公司兩個層次上，包括可以運用的資源及其配置、對技術環境的理解、對競爭對手的創新戰略和產業演化的理解、組織結構與文化環境、戰略管理能力五種要素。柳卸林(1997)分析了技術創新能力構成，包括創新資源投入能力、研究開發能力、制造能力、營銷能力、管理和決策能力、創新產出能力。吳貴生(2000)認為技術創新能力是企業從事技術創新活動的基礎，同時對技術創新的成效起決定性作用，并將創新能力分為投入能力、研究開發能力、制造能力、營銷能力和管理能力。陳海秋(2003)認為，技術創新能力是企業對技術創新資源進行激活、聯結、協調、控制，更好、更快、更多地開發滿足市場需求的創新產品(包括全新產品和改進產品)和新工藝的能力。李平等(2008)把自主創新能力分為原始創新能力、集成創新能力和消化吸收再創新能力三種形式。

目前，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研究集中在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評價和測度的研究上。常玉等(2002)將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評估指標體系分為創新投入能力、創新管理能力、創新開發能力、產品制造能力、市場營銷能力共五大類13個子指標，使用層次分析法和模糊評價法構建了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評估指標體系，提出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進行綜合評價和對不同企業技術創新能力進行比較分析的方法。曲世友(2004)構成技術創新能力指體體系的指標分為基礎條件、創新投入、創新產出、促進經濟發展、促進社會進步、管理狀況共六大類，總計34個指標，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測算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二次相對評價法。王俊娜等(2011)從研究開發、生產制造、市場營銷三個維度構建了測度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三維模型(RPM三維模型)，使用這一模型和測度方法對深圳市數字電視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進行了實證分析。

從現有的研究文獻來看，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概念已經明確地提出，對企業技術創新的評價也進行了大量的研究，但仍存在一些問題。王海威等(2005)認為，關于技術創新能力的研究尚未形成成熟的理論，對于技術創新能力的研究仍處于探索時期。筆者認為，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研究，應從重點研究技術創新能力評價轉向重點研究技術創新能力的形成，對技術創創新能力形成的理論研究是正確進行技術創新能力評價的基礎；應將技術創新績效和技術創新能力區別開來，技術創新能力會體現為一定的技術創新績效，但它本身不包括技術創新績效。可以說，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繼續進行研究具有一定的學術創新空間。同時，通過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研究，對于解決我國目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普遍不強的現實問題，指導企業實施適當的技術創新戰略也具有重要的實踐價值。本文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研究，主要分為四個部分：理論框架和基本理論命題、延伸討論和補充性理論命題、理論的傳承和創新、對華為公司技術創新能力的解釋。

二、理論框架和基本理論命題

我們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理論框架如圖1所示，這一理論框架以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概念為核心，既包括一些現有的概念，如技術創新績效、高層管理團隊、研發人才、核心技術、市場需求、市場競爭格局和新產品，這些現有的概念的含義在我們的理論框架中與通常的理解可能會存在一定的差異，還包括一些我們提出的新概念，如配置性管理過程、運營性管理過程、潛在市場剩余需求、轉化資產、三級驅動力。這些概念和由這些概念之間的關系形成的基本理論命題構成理論框架。在這一理論框架中，“三級驅動力”是解釋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和技術創新績效最為重要的一個概念，以它為基礎提出的基本理論命題處于所有的基本理論命題的中心地位，因此，我們將這一理論框架命名為基于“三級驅動力”資源視角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理論框架，把在這一理論框架下表述的理論稱為基于“三級驅動力”資源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理論，簡稱為三級驅動力理論。三級驅動力理論圍繞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地位、形成和使用而展開，其中的重點是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形成，其基本內容包括八個基本理論命題。

1 技術創新能力是技術創新績效的決定性因素，技術創新績效的提高從根本上取決于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技術創新能力是由市場、人才、知識、資金、信息、生產設施、物質材料、組織關系等技術創新資源構成的一個完整的、穩定的經營管理系統。技術創新績效對企業來講是一種來自于向用戶提供產品或服務所產生的利潤。把企業技術創新績效看成是由技術創新能力決定的，是一種特定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與把技術創新績效看成是由某些組織實體、某種制度、某種系統、某種過程決定的技術創新理論的理論視角是不同的。

2 企業高層管理團隊是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形成和使用的決策者和指揮者。企業高層管理團隊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影響是通過兩種管理過程來實現的。一種管理過程是配置性管理過程，是指高層管理團隊經過戰略決策，在一個長期的時間框架下，通過資源配置而形成一定的技術創新能力的過程。另一種過程是運營性管理過程，是指在一個短期的時間框架下，在企業高層管理團隊的指揮下，通過對已經形成的技術創新能力的使用而獲得技術創新績效的過程。

3 潛在市場剩余需求是企業為了形成一定的技術創新能力而進行資源配置的參照標準。潛在市場剩余需求是指在未來的一段時期之后的市場需求總量在扣除可能的競爭對手所占據的市場份額后剩余的市場份額。只有潛在市場剩余需求才是企業配置技術創新資源時真正面臨的市場需求。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變化，來自于潛在市場總體需求的變化和潛在市場競爭對手市場份額的變化。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既有來自市場需求總量可能發生變化的不確定性，也有來自競爭對手可能占據的市場份額的不確定性。同時，企業在估計潛在市場剩余擊需求時帶有相當大的主觀性和不準確性。企業在所估計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基礎上所確定的戰略性目標市場成為企業進行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的基本依據。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不確定性和企業估計的不準確性決定了企業參照潛在市場剩余需求所進行技術創新資源配置和形成的技術創新能力的有效性是有相當大的風險的。企業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估計和戰略性目標市場的確定是企業技術創新配置性管理過程的先期工作。

4 研發人才的吸納和組織是企業配置技術創新資源，形成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初始環節。研發人才必須是技術人才，而技術人才只有組織在一定的研發機構中，從事研發工作才能算是研發人才。由于在企業中的研發工作主要屬于產品的研究和開發，不屬于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因此，企業中的研發人才主要屬于產品研發人才，而不屬于基礎研究人才和應用研究人才。研發人才在企業中有一個繼續培養和最終成材的問題，實際的研發工作是檢驗研發人才、培養研發人才和最終造就研發人才的最有效的途徑。研發人才的管理工作是企業技術創新配置性管理過程的前期工作。

5 核心技術的研發和獲取是企業配置技術創新資源，形成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關鍵環節。對企業來講，核心技術就是產品核心技術。核心技術是指實現產品基本功能的技術，是由若干項具體技術構成的。核心技術通常是以產品原型的研制成功為標志的。核心技術的確認方式包括內部測試、外部專家鑒定和專利申請等方式。核心技術的獲取可以有三種途徑：一是企業自己的研發人員研發成功和獲得專利申請，二是企業從外部購買專利技術，三是企業從外部獲得專利使用授權。核心技術獲取方式的差異，是決定企業技術創新能力自主性大小的一個關鍵因素。核心技術的管理工作是企業技術創新配置性管理過程中的難點工作。

6 轉化資產的的建設和培育是企業配置技術創新資源，建設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主要環節。轉化資產，簡單地說，就是將技術轉化成產品的資產，是指需要在較長的時間內培育和建設，并在以后會長期使用的產業化基本條件，包括市場準入、營銷、生產和銷售方面的資產。行業準入許可證、品牌資產、生產資產和銷售渠道資產構成轉化資產的基本內容。在解決了核心技術問題之后，要將核心技術轉變為面向市場銷售的產品，還需要解決產品的輔助技術、補充技術、配套技術和工程化技術問題，這是轉換資產中的生產資產所要解決的問題。在諸如生產基地、銷售網絡和品牌等轉化資產的建設和培育過程中，人員、物質設施和材料、技術知識、信息傳播和社會關系等要素發揮著重要作用。轉化資產的管理工作是企業技術創新配置}生管理過程的重點性工作。

7 三級驅動力與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結合形成企業技術創新能力；三級驅動力是企業形成了技術創新能力的標志；三級驅動力的類型決定了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類型和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水平的高低。這一理論命題是我們的理論框架中的核心命題，是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形成的核心解釋。三級驅動力是一種復合性的技術創新資源，是在研發人才、核心技術和轉化資產三種基本的技術創新資源外，通過時間資源的聯結組合而成的。同時，三級驅動力還是一種技術創新價值鏈，在研發人才價值的基礎上形成核心技術價值，在核心技術價值基礎上形成轉化資產價值，在轉化資產價值的基礎上形成創新產品價值。三級驅動力只有在滿足一定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條件下，才能構成有效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載體。一個企業如果沒有三級驅動力，只擁有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的一部分構成要素，就表明企業并沒有形成技術創新能力，完整性和關聯性是判斷一個企業是否擁有三級驅動力的基本依據。三級驅動力根據其中的核心技術的獲取方式可以分為獨立型、主導型、平等型和依附型四種基本類型。如果一個企業擁有核心技術全部來自于自己的內部研發，則它擁有的三級驅動力屬于獨立型三級驅動力。如果一個企業的核心技術大部分來自于內部研發，同時有一部分來自外部購買，則它擁有的三級驅動力屬于主導型三級驅動力。如果一個企業的在自己擁有一些核心技術的同時，另外一些核心技術來自于交叉許可，則它擁有的三級驅動力屬于平等型三級驅動力。如果一個企業的核心技術基本上來自單向的專利授權許可，需要向專利權人交納巨額的專利使用費，則它擁有的三級驅動力屬于依附型三級驅動力。通過獨立型、主導型和平等型三級驅動力構成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是自主型技術創新能力，而通過依附型三級驅動力而構成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則是附庸型技術創新能力。

8 在形成一定的技術創新能力的條件下，企業以新產品的形式，將潛在市場剩余需求轉變為現實的用戶需求予以實現，從而獲得一定的技術創新績效。在技術創新能力形成之前，對構成三級驅動力的研發人才、核心技術和轉化資產的管理工作是根據戰略性目標市場和構想中的新產品來進行的。研發人才是新產品的研發人才，核心技術是新產品的核心技術，轉化資產是新產品的轉化資產。在技術創新能力形成以后，在新產品的生產和營銷過程中，通過調整產品的數量、價格和促銷方式等手段來盡可能將潛在市場剩余需求轉變為對企業自身的現實市場需求，從而最大限度地實現技術創新績效。

三、延伸討論和補充性理論命題

在前面討論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理論框架的基礎上，我們繼續討論如何提高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問題，圍繞著這一中心主題，我們從資金投入增加、社會技術創新體制、業務空間構成和業務組織邊界這四個因素和技術創新能力的關系，提出四個補充性理論命題。

1 在一定的技術創新配置管理體系下，隨著技術創新投入資金的增加，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有可能提高。如圖2所示，在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增加的前提下，隨著資金投入的增加，由研發人才、核心技術和轉化資產三種基本技術創新資源構成的三級驅動力資源在規模、質量和類別上會相應增加，從而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也會提高。問題在于，如果資金投入的增加并不是在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增加的情況下發生的，或者是潛在市場需求總量并沒有增加，或者潛在市場競爭對手在三級驅動力資源的擁有上更具有優勢，從而獲得更大的潛在市場份額，則這種由于資金投入增加而引起的三級驅動力資源并不能導致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

2 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與整個社會的技術創新體制框架中的學校、研究機構、創新中介服務機構和政府提供的支持息息相關。如圖3所示，企業是整個社會技術創新體制框架中的一個組成部分，除企業外，整個社會的技術創新組織實體還包括學校、研究機構、創新中介服務機構和政府。在一個企業擁有三級驅動力創新資源上，研發人才來自于大學提供的理工科人才輸送，核心技術是建立在社會基礎研究機構所進行的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之上的。技術創新中介機構所提供的服務有助于人才、技術和轉化資產的轉移和交易，有助于一個企業較快和較好地形成三級驅動力資源。政府對學校的人才培養、基礎性研究機構的研發工作、企業的技術創新活動和創新中介服務機構的服務發揮著導向和資源支持的作用。一些有實力的企業也會創辦自己的企業大學和可能偏向應用研究和基礎研究的研發機構，可以彌補社會上的大學和基礎性研究機構的工作不足，能夠更好地形成企業自身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

3 隨著企業在越來越大的空間范圍內吸納，配置和生成三級驅動力資源，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的地域層次也會相應提高。如圖4所示，企業業務的空間構成包括國內地區層面、國家層面、國際區域層面和全球層面四個層次。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的空間布局直接關系到它的質量和規模，對于轉化資產中的生產基地和銷售渠道尤其如此。當一家進行技術創新的公司還是一家地方性公司的時候，它的戰略性目標市場和三級驅動力資源受限于國內某一地區，它的技術創新能力只能是地方性的技術創新能力。要將一家地方性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提升為全國性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不僅需要將戰略性目標市場由地方性市場調整為全國性市場，更重要的是還需要在全國范圍內來吸納、集聚和培育三級驅動力資源。同樣，要將一家限于一個國家范圍內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提升為國際化的甚至全球化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它的戰略性目標市場要調整為國際市場和全球市場，它的三級驅動力資源也要進行跨越國界和在全球范圍內進行集聚和培育。

4 合作者可以提高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是企業的業務組織邊界擴大的推動因素；競爭者會限制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是企業的業務組織邊界擴大的限制因素；企業的業務組織邊界大小體現了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高低。如圖5所示，企業所經營的業務與它的互補類是相互增強的，與它的替代類業務是相互擠占的；企業的合作者可能是來自于相同類別的業務，也可能是來自互補類業務；企業的競爭者可能是來自于相同類別的業務，也可能來自替代類業務。企業通過與合作者的合作，可以增加和提高自己的三級驅動力資源配置，在與競爭對手的競爭中擴大自己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相應地提高自己的技術創新能力，從而擴大了自己的業務組織邊界。企業和競爭者之間競爭，不僅表現在三級驅動力資源配置上的相互擠占，也表現在對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各自所占份額上的相互排斥上，競爭本身會限制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從而導致自己的業務組織邊界的縮減。比較復雜的是，在相同類業務領域里，合作中有競爭，競爭中也有合作。合作中有競爭，是指盡管通過合作可以提高三級驅動力某些環節的資源配置，但卻會降低在另一些環節上的資源配置，從而影響一個企業不能形成完整的三級驅動力資源。競爭中有合作，是指與競爭對手在提高潛在的市場需求總量上存在共同利益，需要合作，從而在相對市場份額不變的條件下可以提高一個企業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絕對數額。

四、理論的傳承和創新

三級驅動力理論作為一種新提出來的技術創新理論，是一種基于資源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現有的技術創新理論主要可以分為四種基本理論視角：技術創新主體的視角、技術創新過程視角、技術創新動態演變視角和資源視角。通過分析我們的三級驅動力理論和現有的技術創新理論之間的差異，可以看出三級驅動力理論和它們在理論上存在著傳承和創新的雙重關系，可以從更加廣闊的背景來認識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形成和使用。

主體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包括熊彼特的技術創新理論、新熊彼特主義的技術創創新理論、國家創新系統理論和三重螺旋理論。熊彼特是技術創新理論最早的提出者。熊彼特(1991)在《經濟發展理論》中認為，企業家是實現創新的主體，其職能就是把一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生產要素和生產條件的“新組合”引進到生產體系中去。與熊彼特的技術創新理論相同的是，三級驅動力理論肯定了企業家在技術創新中的重要作用；不同的是，三級驅動力理論不是將企業家作為中小企業的代名詞，而是泛指企業的高層管理團隊；進一步指出了這種新組合的具體內容和具體方式。技術創新的新熊彼特主義以曼斯非爾德(Mansfield，Edwin)(1963)、卡曼(Kamien，M.I.)等(1975)為代表。新熊彼特主義認為，當市場結構處于完全競爭與完全壟斷之間，即壟斷競爭和寡頭壟斷狀態時，由于存在一定程度的壟斷，又保持一定程度的競爭，在這樣的市場結構中的企業是最有可能促進技術創新，而且可能出現重大的技術創新。根據三級驅動力理論，投入技術創新資源配置的資金越多，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就可能越強，這與新熊彼特主義技術創新理論認為大企業比小企業相比具有更高的技術創新能力的觀點有相似之處；不同之處在于，三級驅動力理論認為，靜態的企業自身實力并不是決定企業進行技術創新的資金投入的決定性因素，企業可以通過不斷發展進行內部資金積累和吸引外部投資來增加資金投入，從而小企業如何能夠加大資金投入力度也是可以進行技術創新的。技術創新的國家創新系統理論以英國學者弗里曼(Freeman， C.)(1987)、美國學者納爾遜(Nelson，R.)(1993)為代表，他們通過對日本、美國等國家或地區創新活動特征的實證分析后，認為技術創新不僅僅是企業家的功勞，也不是企業的孤立行為，而是由國家創新系統推動的。國家創新系統理論強調國家特有的因素對技術創新的影響，認為國家創新系統是政府、企業、大學的研究機構、中介機構等組織機構為尋求一系列共同的社會經濟目標而建立起來的。愛茲科維茨(Etzkowiz)等(1995)提出三重螺旋理論，利用螺旋型的創新模型(區別于傳統的線性創新模型)，描述了在知識商品化的不同階段，不同創新組織機構(公共、私人和學術)之間的多重關系，對創新系統的進化以及大學與產業關系路徑的選擇進行了分析，反映了大學、產業、政府關系的各種制度安排。三級驅動力理論和國家創新系統理論、三重螺旋理論一樣認為，在企業之外還有許多組織機構，如政府、科研機構等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產生重要影響；不同之處在于，三級驅動力還另外強調了學校，不僅包括大學，也包括中小學在人才培養，特別是在理工科人才培養方面的基礎作用。

過程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主要包括技術推動模型、需求拉動模型和技術與市場交互作用模型。卡特(Carter，C.E)等(1957)提出“技術推動”模型，認為技術創新過程始于科學發現，經過工業的研究開發、工程開發、市場開發等階段，最后形成新工藝或可上市的新產品，每一階段都是由前一階段的產生而引發的。邁爾斯(Myers，S.)等(1969)提出“需求拉動”模型，強調市場是研發構思的來源，市場需求為產品和工藝創新創造了機會，并激發尋找相應的可行性技術方案的研究與開發活動。莫威瑞(Mowery)等(1975)提出的技術與市場交互作用模型認為，創新過程可以分解為研發、原型產品生產、制造、營銷與銷售等一系列職能各不相同但相互作用、相互獨立的階段，技術能力和市場需求通過由這些不同階段構成的創新過程進行相互作用，創新管理就是尋求市場需求和新技術能力之間的相互匹配。三級驅動力理論認為，單獨的技術推動或需求拉動并不能完成技術創新活動，只有技術推動和需求拉動的結合才能形成有效的合力，技術推動模型和需求拉動模型的差別在于潛在市場擊需求的顯性化程度的差別。盡管三級驅動力理論和技術與市場交互作用模型一樣強調了技術與市場的多階段相互作用的重要性，但三級驅動力理論在市場需求方面引入了競爭者因素，在技術供給上延長了技術創新資源的寬度，強調各種技術創新資源在企業技術創新價值鏈上的逐級提升的關系。

動態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主要包括動態技術創新理論和二次創新理論。動態技術創新理論是由厄多伯克(utterback)等(1975)提出，他們認為，按照技術創新程度的高低，可將產品生命周期分為流動(產生)、過渡(鞏固)和明確(成熟)三個階段。在產生階段，徹底的產品創新很頻繁，但產品徹底失敗的危險最大，產品和市場的變化都是最為頻繁的。在鞏固階段，徹底的工藝創新頻率則很高，趨向于一種主導產品設計和大批量生產的轉化，這種生產工藝的徹底變革，導致生產成本的大幅度降低。在成熟階段，徹底的產品創新和工藝創新頻率都很低，市場越來越成熟，價格競爭越業越激烈，為了生產出高度標準化的產品，生產流程也越來越自動化、集約化、系統化和專業化。由中國學者吳曉波(1999)系統闡述的二次創新理論認為，二次創新是后進國家，尤其是發展中國家，在引進技術基礎上，受囿于已有技術范式，結合自知的市場條件，按照新的技術軌跡發展的技術創新。按照二次創新理論，可將我國企業的技術創新過程分為模仿階段、消化吸收階段和改進創新階段三個階段，在模仿階段，企業的技術創新主要是工藝創新，在消化吸收階段，企業的技術創新由工藝創新過主開始向產品創新為主轉換，在改進創新階段，技術創新以產品創新為主。無論是動態技術創新理論還是二次創新理論，都將技術創新分為產品創新和工藝創新兩種基本形式，與之相反，三級驅動力理論更加重視產品創新，核心技術的研發和產業化是一種產品創新，而工藝創新只是包含在轉化資產中的一個部分，沒有單獨列舉出來。

資源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有切薩布魯夫(Chesbrough，H.)(2003)提出的開放式創新理論認為，企業內部的創意可以通過外部渠道實現市場化，同樣，外部的技術也可以被企業接受、采用。在開放式創新模式下，企業的技術創新是一個開放的、非線性的活動過程，創新可以跨越企業的傳統邊界，不再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開放式創新的本質是外部創新資源的獲取和利用，強調企業對內外創新資源的有效整合和流動。三級驅動力理論也是一種資源視角的技術創新理論，與開放式創新理論一樣，承認了技術特別是核心技術作為技術創新資源的重要性；不同的是，三級驅動力理論一方面強調了技術中的核心技術的重要地位，另一方面，將技術研發的最重要資源——研發人才和技術產業化的最重要資源——轉化資產作為重要的技術創新資源提出來，三級驅動力理論中的技術創新資源比開放式創新理論中的創新資源延長和擴大了，同時，三級驅動力理論在不否認對外合作和交流的情況下，更加重視技術創新資源培育和建設的主體性和系統性。

三級驅動力理論作為一種有一定創新性的技術創新理論，在承認和吸取現有的技術創新理論中關于企業家創新、技術創新資金投入、技術創新的社會體制、技術創新合作、技術與市場的相互作用、產品創新、創新過程等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一些有一定創新性的思想：明確地將企業技術創新能力作為理論的中心問題，認為技術創新的管理過程分為配置性管理過程和運營性管理過程兩個基本階段，技術創新能力是在配置性管理過程中形成的；對企業的技術創新資源進行了明確界定和分類，提出了三級驅動力的概念，將時間資源和人才資源納入企業技術創新資源的范圍，用三級驅動力來解釋和分析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基本特征；將競爭因素引入技術創新過程，提出了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概念，認為競爭者會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起著限制作用，會縮減企業的業務組織邊界；將空間因素引入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分析，提出了地方性技術創新能力、全國性技術創新能力、國際化技術創新能力和全球化技術創新能力的思想。

五、實例解釋：華為公司的技術創新能力

華為技術有限公司于1987年成立于中國深圳。公司成立后不久，一個偶然的機會，華為闖入了模擬交換機產品的銷售代理的業務領域。1989年，華為開始了交換機產品的自主研發、生產和銷售。1993-1994年，隨著CC08程控交換機的研發成功和快速投入生產和市場，使華為公司開始成為一家技術創新企業。經過1995-2000年的高速發展，華為的產品由交換機擴展到傳輸、接入網、移動通信、ATM、數據通訊、智能網、支撐網、智能高頻開關電源、動力設備、環境集中監控系統等主要通信產品的領域，華為開始成為國內技術創新企業的一面旗幟。在度過2000-2002年的冬天后，華為進入了又一個大發展的春天，公司實現了連續多年的高速發展。2010年，華為公司以218億美元的營業額進入財富雜志的世界500強企業之列。目前，華為是全球領先的電信解決方案供應商，在電信網絡、全球服務和終端三大領域都確立了端到端的領先地位，華為公司的產品和解決方案已經應用于全球140多個國家，服務全球運營商50強中的45家及全球1／3的人口。2010年2月，美國商業媒體Fast Company評出了2010年最具創新力公司，華為緊隨Facebook、Amazon、apple和google，位列第五。華為公司被公認為中國本土最具有技術創新能力的企業之一。

本文中關于華為的基本事實來自于劉三林等(1999)、張麗華(2009)、黃麗君等(2010)的著述和華為2006-2010年的年報。運用我們提出的三級驅動力理論來解釋華為公司的技術創新能力，可以回答如下三個問題：華為公司擁有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力嗎?為什么華為公司擁有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力?華為公司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力在哪些方面還不夠強大?

關于第一個問題。根據我們提出的三級驅動力理論，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是企業擁有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和企業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相結合而形成的，企業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越大，，企業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越多，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就越高。從華為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來看，一方面是華為將自己的目標市場擴展到全球市場，另一方面是隨著華為市場競爭實力的增強導致競爭對手實力的相對下降，華為公司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越來越大。反映華為公司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巨大的一個重要標志是華為已經成為全球第二大電信設備供應商。從華為公司擁有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來看，華為公司的研發人才、核心技術和轉化資產在全球電信設備供應商中也是名列前茅的。2010年，在華為公司的11萬多名員工中，有5萬名員工從事進行產品與解決方案的研究開發，占公司總人數的46％，在國內的深圳、北京、上海、南京等地，在美國、俄羅斯、印度、瑞典等地設立了20個研究所。截至2010年12月31日，華為累計申請中國專利31869件，PCT國際專利申請8892件，海外專利8279件。已獲授權專利17765件，其中海外授權3060件。在LTE／EPC領域，華為基本(核心)專利數全球領先。同時，華為加入全球123個行業標準組織，如3GPP、IETF、ITU、OMA、NGMN、ETSI、IEEE和3GPP2等，并向這些標準組織提交提案累計超過23000件，努力將自己的專利技術納入各種標準，成為這些標準的專利池中的核心專利。同時，華為在全國各地和世界各地建立了許多子公司和辦事處，建立了強大的營銷渠道，形成了強悍的土狼營銷文化，還在深圳板田、廣東東莞、浙江杭州、江蘇南京、河北廊坊等地建立了生產基地。擁有強大的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和強大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使華為公司擁有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力。

關于第二個問題。根據三級驅動力理論，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可以從企業高層管理團隊的管理過程、資金投入、社會的技術創新體制、業務的空間擴張、業務中的競爭合作關系五個方面找到主要原因。華為的高層管理團隊的核心是任正非。華為早期的高層管理團隊成員中，鄭寶用和李一男作為技術天才，對華為走上自主創新之路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華為的高層管理團隊在形成和提高技術創新能力中的戰略性作用集中表現在對通訊設備產業全神貫注的長期堅持和技術研發活動巨額投入的魄力上。華為對研發活動的大規模投入是形成三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和技術創新價值鏈的基礎。《華為基本法》規定，華為堅持以不少于銷售收入10％的費用投入研究開發，并將研發投入的10％用于前沿技術、核心技術及基礎技術的研究。在1993年研制成功的CC08交換機上，華為投入了l億元，其中的部分資金甚至來自于民間高利貸市場。從1999年到1993年，華為在3G技術上的投入高達40多億元。2010年，華為的年度研發費用達到166億元。華為對海外營銷網絡的建設也是在長時間的投入后才開始有回報的。華為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是在依托學校、科研機構和政府等眾多的技術創新組織實體基礎上建設起起來的。華為數量龐大研發人員許多來自于國內外著名的高等院校。在華為早期的研發人員隊伍中，有許多人是來自于華中科技大學。華為在2010年通過競爭獲得了中國政府新一代寬帶無線通信網項目、高可信網絡項目、新一代存儲技術項目、歐盟FP項目以及德國柏林政府BESTSELECT項目等創新與研究項目補助。華為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是與華為積極開排拓海外市場，積極利用國外技術和人才緊密相聯的。1996年，華為公司開始進軍海外市場，1999年，華為公司在國外獲得銷售收入，2000年，華為公司的合同銷售額超過26.5億美元，其中海外銷售額超過1億美元，海外銷售所占比重不到4％。2004至2005年，是華為公司國際化水平發生轉折的關鍵日期，從合同銷售額來看，海外銷售所占比重由41％提高到58％。2008年，在華為公司的合同銷售額中，海外銷售所占比重達到了75％。華為在國外設立的研究所、申請的大量國外專利和加入的國際行業標準組織、遍布全球的銷售渠道，形成了華為全球化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和完整的技術創新價值鏈。華為積極通過合資方式，促進自己的人才培養、技術研發和銷售渠道建設，提升自己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從而提高自己的技術創新能力。華為與一些電信運營商合作，成立20多個聯合創新中心，把領先技術轉化為客戶的競爭優勢和商業成功。華為還與一些競爭對手，如西門子、3COM、賽門鐵克等公司成立合資公司。華為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力是在20年左右的時間里逐步形成的。1995年，隨著CC08交換機的大規模銷售，標志著華為在單一產品上培育了成熟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在單一產品上的技術創新能力基本形成。2005年，隨著華為國外銷售收入超過國內銷售收入，標志著華為培育了成熟的國際化的三級驅動力技術創新資源，國際化的技術創新能力基本形成。

關于第三個問題。華為現在擁有強大技術創新能力，但作為這種技術創新能力的載體的三級驅動力資源從類型上講屬于一種弱平等型，因而可以說華為公司的技術創新能力還是一種受制于人的技術創新能力。盡管華為掌握了一些核心技術的專利，現在還須每年向有關專利權人交納2億美元的專利使用費。華為自己承認，沒有發明一種原創性的產品。華為所有的技術發明都是在別人已有發明基礎上進行一些改進。所以，華為在現有強大的技術創新能力基礎上還有較大的提升空間。如何將現有的弱平等型的三級驅動力資源提升為強平等型甚至主導型的三級驅動型資源，將是華為高層管理團隊為了進一步提高企業技術創新能力而必須面對的戰略性任務。

六、結論

我們提出的三級驅動力理論，從資源角度對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形成過程和影響企業技術創能能力的主要因素進行了理論分析，在潛在市場剩余需求和三級驅動力等概念的基礎上提出了一些理論命題，其中的核心理論命題是：三級驅動力與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結合形成企業技術創新能力；三級驅動力是企業形成了技術創新能力的標志；三級驅動力的類型決定了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類型和企業技術創新能力水平的高低。這一理論的提出和分析是通過理論想象、邏輯思維和事實解釋來完成的。

三級驅動力理論的思維邏輯是相當簡單的。它只是沿著從技術到市場這一企業技術創新的主線作了一些簡化、細化和深化處理而已。一方面是圍繞技術進行的，首先把技術簡化為核心技術，其次是在核心技術和市場之間加進產品，并把這種產品稱為新產品，再次是在核心技術和新產品之間加進轉化資產，復再次是在核心技術前面加上研發人才，最后是將研發人才、核心技術和轉化資產組合在在一定的時間框架下形成三級驅動力的概念。另一方面是圍繞市場進行的，將市場簡化為市場需求，然后把市場需求細化為潛在市場需求，最后在潛在市場需求的基礎上形成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概念。這樣，以技術和市場為思維原點，在三級驅動力和潛在市場剩余需求的基礎上，三級驅動力的基本理論框架就搭建起來了。同時，三級驅動力理論的實踐意義是非常重要的。它所研究的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問題實際上是企業技術創新戰略問題，是為了解決在一個較長的時間內如何配置技術創新資源的問題。它所提出的三級驅動力資源實際是一條企業技術創新資源價值鏈，企業的技術創新價值鏈從研發人才價值開始，在核心技術上創新價值增加一級，在轉化資產上創新價值又增加一級，最后所有的創新價值都在新產品被現實的市場需求接納后最終實現。

從一個更加通俗形象的意義上來講，三級驅動力理論可以稱為“三級跳板”理論。如果我們把企業技術創新活動比喻成一種跳遠運動的話，三級驅動力資源就相當于跳板，跳板越好，跳的就越遠。由于這里的跳板有三級，這種跳板可以稱為“三級跳板”，企業的技術創新活動就相當于一種三級跳遠運動。當然，這只是一種比喻說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