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強將手下無弱兵。所謂兵不弱,即兵也是較強的。如何駕馭強者,是大家、特別是各級領導者尤其關注的問題。幾乎所有的領導者在大庭廣眾之中都會大講人才引進、用才之道,然而真正面對著人才、尤其是有某種專長的怪才、偏才、奇才的時候,或者當人才超越自己、感覺到別人對自己“不恭”、威脅到自己“安全”的時候,能夠不流露出葉公好龍味道者不多。比如《水滸》里的王倫容不得林沖就是典型一例。近讀《博覽群書》(2010年第11期)上一文,說的是身居中南局書記高位的陶鑄與中山大學的甲骨文專家容庚、歷史學泰斗陳寅恪的交往,如何尊重、關照這兩位“國寶”級的人物,即使在那“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年代、“運動”接二連三的時候,陶鑄對他們沒有求全責備,而是關懷備至、呵護有加,讀后確讓人為之動容。
所謂“一頭獅子帶領的一群羊能夠打敗一只羊帶領的一群獅子”,這句非洲諺語只是說說而已,這樣的情況也許有可能,但也是極而言之、夸大其詞。如果換另外一種說法:“一頭獅子帶領一群虎豹”豈不是更能戰斗嗎?如果它們之間默契配合、團結一心、一致對外,當然就是一支堅不可摧的團隊。回憶中國共產黨的歷史,延安時代、特別是黨的“七大”以后,事業蒸蒸日上、興旺發達,用不到5年時間就推翻了蔣家王朝。蔣介石曾經問過宋美齡:“為什么我們沒有像周恩來這樣的人才?”而中國共產黨恰恰是聚集了一大批中華民族的精英:毛澤東帶領下的“毛劉周朱任”書記處,還有彭德懷、林彪為代表的十大元帥,有栗裕、徐海東為代表的十位大將,有鄧小平為代表的黨務工作領導人,有陳云為代表的經濟工作領導人,有彭真為代表的政法工作領導人,有周恩來、陳毅為代表的杰出外交戰士,有陸定一、周揚為代表的意識形態工作領導人,等等。這一批杰出領導人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共同努力,創造了新中國初期的欣欣向榮、蓬勃發展的景象。這一段歷史同時說明一個道理:超強者領導下的一群強者,組成了一支無往不勝的團隊。
領導者之所以能夠成為一個超強者,應包括一種質和量的界定。主要的參照體系應該是:具備戰略思維、高屋建瓴、雄才大略、勵精圖治的基本素質;又能夠正確果斷地出主意、作決策,頭腦清醒地選拔人才、使用干部;再加上善于當機立斷、殺伐果斷、剛柔并濟、柔中有剛。領導者之所以能夠成為一個超強者,是因為他彰之以德、顯之以才,傳之以情、施之以恩,以自己的德、才、情、恩惠及被領導者,因此,他能夠領導、能夠統御那些放蕩不羈、不拘小節、甚至任性搗蛋但又有一技專長的下屬,是一個能夠駕馭“烈馬”的好騎手,是一個比強者更強大更全面的超強者。比如中國歷史上的唐太宗、美國的林肯、法國的戴高樂,都屬這樣的領袖人物。
從微觀來說,真正的超強領導者還有兩個顯著的特點:一是事業心,即真正謀大事,而不是政治上的“近視”;建大業,而不是計較一私之得;真正遠見卓識、而不是鼠目寸光。二是胸懷,即心胸寬闊,而不是記舊怨、計前嫌;容人之短,而不是耿耿于懷、猜忌別人;誠心祝賀他人的成功,而不是把別人的成功看作是對自己的否定。與之相反,那些缺乏事業心、缺乏大氣胸懷的領導者,其主要表現是:自己要當“第一”,不許別人超過自己;唯我獨尊,不許別人說個“不”字;拉幫結派,組織自己的親信團伙;制作“小鞋”,對不乖巧的諤諤之士出難題;極力壓住強者出頭之日,讓你無法施展拳腳;如強者有成績、有成就,故意壓住不提,不理不采,控制住人家的影響力和知名度;等候著強者退休年齡的到來,一到點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攆走,等等。
當然,所謂強者也是相對而言。首先,其所以稱“強”,是就某方面而言的,比如上述的林沖、容庚、陳寅恪,都是在其領域之內說的。有的人才擅長搞企業經營、經濟活動,或者擅長指揮千軍萬馬、“金戈鐵馬”,或者特長搞工程技術、項目設計,或者善于從事教學、科研,或者是管理的行家,或者是談判的高手,總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高人。在這方面,高校、研究單位比較明顯。然而,有高峰必有深谷,有明顯的優點就有明顯的缺點。香花不鮮,鮮花不香,又香又鮮的花往往帶刺。事實已經證明,所謂人才,必然個性鮮明,沒有個性的人往往只能是平庸之輩而算不上人才。陳寅恪當年不媚俗、不隨俗,寧愿不當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學部的近代歷史研究所所長,也堅持自己的學術主張,大膽提出忠于史實研究歷史之道。當他調到中山大學當教授之后,陶鑄認識到這是一塊無價的“國寶”,對他以禮相待,特殊關照。喬冠華才氣橫溢,思維敏捷,行文洋洋灑灑,張口妙語連珠,在1971年恢復我國在聯合國合法地位的大會上,開懷大笑,痛斥“兩霸”,真是為中國人民出了一口惡氣,然而他不拘陳規,高傲自負,樹敵不少,有時還“醉酒誤事”,有時真“不好領導”,但是,他的頂頭上司李克農從“為黨儲才”考慮,容其短、用其長,還特別關心他的生活起居。
作為領導者沒有不敢領導某方面比自己強的人的理由。領導者的職責決定,應該而且必須承擔起領導好本單位工作的責任,在這個問題上沒有退路,倒退就是失職,就是撂擔子,也是害怕群眾。其實群眾(包括較強的被領導者)絕大多數是通情達理的,所以沒有值得害怕的理由,不應存在“不敢”的理由。重要的是“善于”二字,即善于領導強者。所謂“善于”,主要指的是方法對頭,感情溝通,以情感人,既有原則,又有靈活,虛心討教,從而構建和諧融洽的氛圍,而不是趾高氣揚,自以為是,高人一等,吆三喝四,瞎鬧指揮,搞得上上下下關系相當緊張。總之,方法對了,感情濃了,而且通過努力學習,自己的業務上也逐步長進了,就不會有領導不了強者的道理。
作為敢于并善于領導強者的超強領導者,至關重要的是以寬闊的胸襟在用人之長的同時容人之短。世界上不可能把一個人掰成兩半,用其“長”的一半,棄其“短”的一半,絕對沒有這樣簡單而又便宜的事。揚長避短,這看起來是一個簡單的道理,但真正實踐就難上加難。為何?因為某位領導者已經穩穩當當地任上高官、踏上高位,唯馬首是瞻即可,平平安安守住“烏紗帽”就行,所以缺少了艱苦創業、奮力拼搏那種宏圖大略的事業心;因為他已經平平安安地當上高官、任上高職,而其自尊心往往是與其職位、權力成正比,其情商卻往往又是與其職位、權力成反比,所以,他比較容易缺失應有的胸懷和寬容,脾氣變得急躁了,心胸變得狹隘了。這兩點就是有的領導者難以領導強者的致命傷。基于這兩點分析,劉備雖然沒有太大的本事(會摔阿斗),但能夠三顧茅廬、請強者的諸葛亮當軍師,放手使用關張趙馬黃五虎大將,所以,他應該算是能夠領導強者的超強者。宋江也沒有多大本事,而且念念不忘為兄弟們找個出路,接受招安、歸順朝廷,但他能夠團結強者、使用強者,容忍黑旋風李逵砍倒杏黃旗,贏得107將所折服,所以,宋江也算是能夠領導強者的超強者。當然,陶鑄、李克農更是真正的強者。
常言道:國之所興,惟在得才。這也是重復了一千遍、一萬遍的道理。如何得才?得的是什么才?不言而喻,所得之才正是長短并有、優缺共存的綜合體,是觀大節、略小故的復合人,這就是“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的道理,包括領導者本身也是不“足赤”、不“完美”的。從這一認識出發,領導者應該有自知之明,應該具有承認自己不夠“完美”的坦誠,進而發揮自己的優勢,發揮“事業心”、“闊胸懷”的潛質功能,分析強者大節、小節、主流、支流,進而把強者引導、駕馭進入自己領航導向的事業軌道,揚其長而使用之,同心同德地、齊心協力地奔事業,奔前程。
責任編輯:周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