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特色的“語文味”

【片段一】感性的語文味（《魚游到了紙上》王崧舟）

（在學生找出了課文中七個含有“游”字的句子之后）

師：我讀旁白，你們接著我的旁白讀出每個“游”字句的味道來。現在開始。（朗讀）我喜歡花港，更喜歡“泉白如玉”的玉泉。玉泉的池水清澈見底——

（生接讀：坐在池邊的茶室里……真是賞心悅目）

師：味道出來了，就這么讀。（朗讀）就在茶室的后院，我認識了一位舉止特別的青年。說他特別，因為他愛魚愛到了忘我的境界——

（生接讀：他老是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金魚缸邊……）

……

師：大家注意，看青年是怎么畫金魚吹泡泡的動態的。（對學生說）準備好了嗎？開始！

生：那位青年在靜靜地畫畫。他有時工筆細描……仿佛金魚在紙上游動。

師：畫成了。我想問你一下，當你在畫金魚吹泡泡的時候，你還需不需要走到金魚缸邊，看看它是怎么吐泡泡的嗎？

生：需要！

師：是嗎？還需要嗎？

生：不需要！

師：哦，不需要？為什么？

生：因為金魚已經游到我的心里了。

師：好。金魚吐泡泡的那個樣兒、那個動態，已經游到了你的——

生：心里。

師：好，請坐！繼續畫畫。來，該你了，你畫什么？

生：金魚甩尾巴！

師：甩尾巴。好的，我們再注意看，開始！

生：那位青年在靜靜地畫畫。他有時……很快地畫出甩尾巴的金魚。

師：很快地畫出金魚——

生：金魚甩尾巴的動態。

師：再來！

生：很快地畫出金魚甩尾巴的動態，仿佛金魚在紙上游動。

師：畫成了。那么我想問你一下，當你在畫金魚甩尾巴的動態的時候，你還需不需要走到金魚缸邊看看金魚是怎么甩尾巴的？

生：不需要。

師：為什么？

生：因為我已經記住金魚甩尾巴的樣子。

師：你把它記到哪兒了？

生：心上。

師：好的，請坐！該你畫了，你畫什么？

生：我畫金魚吃東西！

師：開始！

生：那位青年在靜靜地畫畫。他有時……很快地畫出吃東西的金魚，仿佛金魚在紙上游動。

師：畫得太好了！請問一下，當你在畫金魚吃東西的動態的時候，你還需不需要再走過去，走到金魚缸邊，去看看金魚們是怎么吃東西的？

生：不需要。

師：為什么？

生：因為金魚吃東西的樣子已經刻在我的心里了。

……

【賞析】王崧舟老師的課，朗讀與品味是最為突出的特點：第一，課文的情味通過“讀”體現出來。文章是個整體，內含著許多不是僅憑分析就能顯露出來的東西。而讀就不一樣，它能通過語氣、語調的揣摩，把內含于其中的情味顯現出來。王老師把美讀作為引領學生領悟課文內涵的一個“抓手”，通過對帶“游”字語句的朗讀，把作者心中的、學生體驗到的，統統通過讀加以品嘗。讓學生從美讀中體味“游”的情態，體驗真正的語文味，獲得審美感受。第二，通過對語句的個性化品味、揣摩，引領學生把握課文中聾啞青年的專心與執著，讓他們在品味的過程中，領會他那種孜孜不倦的精神。其實，這個時候，在王老師的引領下，學生們仿佛已經就是那位聾啞青年了，達到了“人我”兩忘的審美境界。王老師用他那別具一格的方式，將學生引領到了這么一個特定的情境之中，去領會、去感悟。在這時，語言活了，文字活了，每一個字仿佛已經不是鉛字，而是變成了有血有肉、有生氣、有情感的生命。這應該說是語文教學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了。

【片段二】理性的語文味（《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程少堂）

師：（念投影文字）有同學問我：老師，你認為什么是英雄？（放投影）英：草之精秀者為英；雄：獸之特群者為雄。古人認為，所謂英，就是草木之中最優秀的；而所謂雄，就是動物中最優秀的。古人劉劭是這么認為的。（繼續放投影，師念）人：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現在人們認為，一個人很聰明，在智力上很杰出，就是英；膽力過人，有勇氣扶困濟危，就是雄。我自己下一個定義。所謂英雄，就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

生：老師，你認為你是英雄嗎？（笑聲）

師：（左手摸臉，笑）我想做英雄。但是，做英雄——

生：難。

師：難啊，做英雄很難啊！我后面還會講到這個問題。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師：呼喚全民族的不朽意識。（念投影文字）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這是《左傳》中寫的。

師：普希金，俄國最偉大的詩人，曾經寫過一首著名的詩歌《紀念碑》。我們來讀讀這首詩，特別是開頭一段。

（師生齊讀）

我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紀念碑，

在人們走向那里的路徑上，青草不再生長，

它昂起那顆永不屈服的頭顱，

高聳在亞歷山大的紀念石柱之上。

不，我不會完全死亡

——我的靈魂在遺留下的詩歌當中，將比我的骨灰活得更長久，和逃避了腐朽滅亡——

我將永遠光榮不朽，直到還只有一個詩人，

活在這月光下的世界上

……

【賞析】程少堂老師的課堂，給我們的感覺則是另外一種感受——理性。他更多的是通過理性的引領，通過不同的層次，一步步把學生提升到了一個個文化的高度。他是按照文章——文學——文化的順序進行教學的。雖然沒有哪一位替文章——文學——文化排列過層次的高低，但在語文教學中，文章顯然是最低層次的閱讀教學。相對而言，文章顯得比較淺顯，比較粗糙，一般都側重于寫法的探討、內容的把握這一層面上；文學則不同，側重的是人物，是人物的生存、生命、性靈等等的領悟與探討；文化，則是靈魂，側重于探討“之所以”“是因為”之類深層次的東西。文化是文學、文章的靈魂，沒有文化的存在，文學、文章就成了“死魂靈”。所以，在語文教學中，對“文學”“文化”的領悟與探討就是必需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作為蘊涵了中華文化深厚底蘊的，以漢語言為母語的語文教育，離開了文化，就離開了“根基”，脫離了“大地”。程少堂老師正是從這樣的角度，把自己對“語文味”的理解，以課例的形式展現在我們面前。在他的課堂上，仿佛搭建了一個個逐步向上攀登的臺階，學生順著那個臺階，一步步往上攀登，在語文的殿堂中享受母語中語言文字所帶來的快慰與激情。比如對“何謂英雄”這個問題的探討，程老師就引導學生做了這么幾件事：引用了三國時劉劭《人物志》中對“英”和“雄”的詮釋，讓學生從詞語上理解“英雄”的含義；接著，又引用了他人的一個解釋；隨后，他自己也給“英雄”下了一個定義。接著，引用了《左傳》中的幾句話，最后，把普希金的詩《紀念碑》也拿來了。你看，有了這樣豐富的材料，學生對“英雄”內涵的理解就比較深刻、準確了。更為重要的是，程老師還把“英雄”這樣一種理念，這樣一種文化，滲入了學生的血液，浸入了學生的骨髓。這樣的“語文”，就不僅僅是“味”不“味”的問題，更成為“人”本身了。

兩節課，雖然都凸顯了語文教學所特有的韻味——“語文味”，但他們卻有著各自不同的個性色彩。王老師的課，特點是“細”。如涓涓細流，將學生引到了優美的境界中，讓他們在課文所提供的語言與文字中，與作者對話，與主人公對語。把自己對美的理解，對美的感悟，溶解在對文句、對詞語的細細體味之中，表述在自己個性化的語言之中，從而對作品主人公那種堅持不懈的執著精神敬佩不已，使自己情感受到陶冶，精神得到培育，體驗、品味、運用語言文字的能力也得到了提高。程老師的課，則是另一種風格——“大”。不論是課文內容的處置，還是課外資源的引入，都體現得十分明顯，視野非常開闊，是一種大氣魄、大手筆，最典型的是體現在對課文中文化的探討上。兩位大師，從他們各自對“語文味”的理解出發，給我們奉獻了兩頓精美的大餐。兩種不同的語文味，都讓我們感受到了語文那特有的滋味，只是由于各自的特點不同，才讓我們有機會品嘗到不同特色的語文味。語文，本來就是內涵豐富、外延廣闊的，對語文味的理解也本該如此。但不論是怎樣的語文味，只要它們的滋味還是語文的，我們都需要。

（作者單位：江西省南豐縣付坊中學）

責任編輯 徐純軍

E-mail:xuchunjun@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