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說,他是一只矯健的紫燕,從山外剪裁一片片斑斕的春光,照亮了大山深處一雙雙稚嫩的眼睛;有人說,他是一叢清雅的幽蘭,吐露著淡淡的清香;有人說他是一道雨后的彩虹,讓山里的孩子充滿了美好的向往;有人說他是扎根山區的老黃牛,只懂得默默地耕耘;有人說他是畬鄉復式教學的領頭雁,不知疲倦地飛翔在遼闊的天空中;還有人說他是畬鄉學子的好父親,有一顆慈父般的愛心。他,就是今年被評為江西省師德標兵,扎根在吉安市青原區東固畬族鄉白云山教學點的古仁謀老師。30年來,他情系學子,把自己美好的年華默默地奉獻給了高尚的教育事業。
一個人的一生,又有幾個30年。當記者面對古仁謀時,看著他那布滿滄桑的容顏,不禁唏噓不已。30年轉瞬即逝,但古仁謀無怨無悔,用一支粉筆抒寫人生春秋,用一根教鞭催滿天桃李芬芳,用一杯清茶品其中的酸甜苦辣。
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人,卻在平凡的崗位上作出了不平凡的貢獻。30年來,他為了貧困農村的教學事業,奉獻了大半個青春年華,奉獻了畢生的精力,即便甘苦寸心知,也是享之如飴。他以扎實的工作作風教書育人,以忘我拼搏的精神鼓勵人,以獨特的教學方法帶動人,堪稱育人的典范,師德的楷模,獲得了上級領導、學校同事和當地百姓們的一致好評,也多次受到上級部門的表彰和獎勵,曾先后獲得市、區、鄉先進工作者、優秀教師、優秀班主任等榮譽,今年,他又被評為全省師德標兵。榮譽既是對他的肯定,也是他人生的寫照。面對記者,他顯得很木訥、拙言,但能感覺到他內心那團對教育事業熊熊燃燒的烈火。當記者問他為什么能在山區堅守30年時,他的回答簡短而有力:“為了畬鄉山區的孩子們,為了孩子們有一個燦爛美好的明天,總得有人來擔起這個重擔,既然命運選擇了我,我就別無選擇。”
為了孩子,我決定留下來
1980年3月,剛滿20歲的小伙子古仁謀高中畢業,受當地村委會的聘請來到白云山小學當一名小學教師。白云山村地處吉、興、泰三縣交界處,是畬鄉最邊遠的山村,距離鄉政府20余公里,自然環境惡劣,交通極為不便。這里有陡峭如削的山崖,崎嶇蜿蜒的山路,令許多老師都望而生畏,聞風而走。學校四面環山,建在一處高坡上,只有幾間干打壘的破教室,四壁松散,到處透風。教室內課桌破爛,黑板是用一塊門板改做的,教室里桌子挨墻的地方已磨去了三分之一,變成了一個個墻洞。屋頂的瓦片掉落,成了一個個“天窗”,地面積著一洼一洼的雨水。看著如此破敗的情景,古老師眼里頓時流出淚水,學校條件這么差,怪不得沒有多少老師愿意來,也怪不得老師換了一茬又一茬。是的,有誰能夠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安心工作呢?
盡管古仁謀作了一番思想準備,但當他面對此情此景時,心里還是犯了難。他不敢保證自己就能堅持下來,自己就不會半途離開。站在教室門口,他久久也挪不動腳步,心中卻基本已打消了當一名教師的念頭。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看見幾名家長帶著幾個孩子,頭戴斗笠打著赤腳正朝學校邁步走來。一位家長說:“老師又要走了,我們又沒有老師了。”另一名家長說:“我們家離學校有十多華里,如果這里又沒有老師,我的小孩只能到30多里的學校去讀書,山高路遠,孩子這么小,叫我們做家長的怎么能放心呢?”古仁謀聽著家長們的話,望著孩子清澈的眼睛,知道那是渴望知識的雙眸,他的心立刻動搖了。他緊緊握著家長的手說:“那就請孩子們開始報名吧。”
因為是當地村委會聘請的教師,所以沒有編制。而古仁謀當時的工資也只有30元一個月,并且要帶兩個年級,20多名學生。就這樣,古仁謀開始了他的教書生涯。古仁謀家庭貧困,兄弟姐妹五人,他是家中的老大,父母本來希望他當了老師能接濟一下家庭,誰知他把微薄的工資全用在了學校方方面面的建設上。有一次正逢天下雨,教室因為漏雨,地面全是水,孩子無法正常上課。趁著雨停,他返回家中拉出板車,去磚瓦廠買了一板車瓦。然后挽起褲腳,蹚著雨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學校拉。學校在山坡上,一路都是上坡,他費力地弓腰拉著,不時歇下喘口氣,又接著往前拉,等到好不容易把屋瓦拉回學校后,他又爬上屋頂把瓦片蓋好。看著孩子們又能正常地上課,古仁謀的心里別提多高興,先前的疲累頓時煙消云散。因為學校條件的艱苦,古仁謀于是自己動手,學會了修理課桌板凳,抹泥蓋瓦。
寒來暑往,冬去春又來。無數個夜晚,古仁謀在床上輾轉反側,心里一遍遍地問自己,是否值得堅守下去?然而山區的孩子需要他,他也早把學校當成了自己的家,孩子都是他的孩子,他這個做“家長”的責任把孩子引渡到知識的彼岸,如果半途撂擔子,孩子們多半就要輟學。他仿佛看見孩子們稚嫩、純潔的眼睛都在望著自己。問了無數遍后,古仁謀還是決定留下,把自己的一輩子交給山里的孩子。
一天,有個孩子在放學回家時,剛走出校門摔了一跤。孩子摔向地面后,腦袋正好碰在一塊石頭上,頓時鮮血直流,哇哇大哭起來。見此情形,古仁謀什么也顧不上,趕緊沖了過去,一只手緊緊捂住孩子流血的傷口,另一只手摟起孩子往村醫療站跑。等他跑到醫療站,誰知醫生都下鄉去了。古仁謀知道孩子情況很危險,忙打聽到醫生去了什么地方。然后背著孩子去鄉下找醫生,沿著崎嶇的山路跑了近一個小時,終于找到了醫生,古仁謀的心里才長長地吁了口氣。事后,孩子的家長特意跑到學校感謝,古仁謀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如果我連這點也做不到,就不配做一名老師,你讓孩子到學校來上課,剩下的日子我來照顧他。”為了避免今后發生這樣的事件時束手無策,古仁謀干脆自己掏錢去醫療站買了很多藥品,以備孩子們急用。同事孫家棟老師這樣評價古仁謀:“30年來,古老師不但把心交給了學生,也把心交給了家長。他不僅是一位好老師,更是一位對學生無微不至關心的父親。”一句簡單的話道出了學生家長的心聲。
一個也不能少
白云山地處最邊遠的山村,經濟落后,百姓貧窮,有不少學生因為家庭經濟困難而被迫輟學。有一年,學校里只剩下十幾名學生,僅占全村適齡上學兒童的50%。古仁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日日夜夜都睡不著,眼前不時浮現那些輟學孩子的面容。如果孩子們就此不再回到學校,那么他們的一生多半就毀了。一想到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目光,他的心就如刀絞般疼痛。
事隔20多年后,古仁謀仍深情地對記者說:“我不能讓孩子因為經濟困難而上不起學,而沒書讀,即便作出再大的犧牲也值。要知道那是個物質匱乏的時代,逢年過節,家長都會請他去家里吃飯,學生家長是那么的尊重我,我得對得起他們。”古仁謀的話雖然樸素,但說明了一個深刻的道理:要想改變山區貧窮落后的面貌,就必須有高擎文明火種的人。
那時候,古仁謀的工作繁忙,教兩個年級的課,進行復式教學。每天早晨從6點開始,他就來到學校,親手升國旗,然后站在國旗下等待學生。上午四節課,下午三節課。中午吃午飯,路近的學生回家吃,路遠的學生在學校吃。他還得先給路遠的學生熱好從家里帶來的飯,再自己吃飯。下午放學后,他要把路遠的學生一個個送回家去。無論是走過山洪暴發的河道,還是跋涉崇山峻嶺,古仁謀沒絲毫怨言,只有把孩子安全地送回到家中,他的心才會像一塊石頭一樣落下。古仁謀家中有四畝多水田,數畝山林,平時節假日,他必須忙碌在田間地頭。盡管工作繁忙,但他還是擠出時間,爬山越嶺,走村串戶,親自登門動員學生重返學校讀書。第一次動員不了,他又第二次登門。學生陳朝鳳、陳朝送兄妹倆因母親常年患有精神病,加上家中還有70多歲的患病老人,為了治病,家中已是負債累累,一貧如洗,兄妹倆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上學了。古仁謀每次上門來動員,每次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他知道兄妹倆渴望回到學校,回到小朋友們的中間。坐在陳家的堂屋里,古仁謀竭力勸說著,說了一大堆道理,但陳父仍不為所動。其實,古仁謀知道,面對這樣的家庭,他的語言是蒼白無力的。再次上門時,陳父終于說,他也想讓孩子重新回到學校讀書,只是根本拿不出那一筆學費。他還欠著學校一大筆學費,都不好意思再到學校說情了,總不能還欠下去吧。古仁謀卻說:“欠著的那筆錢就欠著吧,你實在拿不出,我幫你墊上。”就這樣,古仁謀硬是從自己民辦教師微薄的工資中摳出900多元學費,使得陳朝鳳與陳朝送兄妹倆重新走進課堂繼續學習。多少次,他手中的手電筒照亮著崎嶇的山道,半夜孤獨地一個人走在回家的途中。他輕易不言放棄,以鍥而不舍的精神感動了一個個家長,從而得以讓一個個輟學的孩子重返校園。
還有肖滿秀、肖春苗、肖強三姐弟因父親違法犯罪被勞改十幾年,無錢交學費,只好輟學。但肖家三姐弟每天都到教室的窗戶旁望來望去,站在外面聽古老師上課,直到放學,三人也久久不肯離去。看著三個孩子求知的眼睛,古仁謀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于是有一天,當三姐弟再次來到學校時,古仁謀的眼淚掉了下來,只好讓他們重新進教室上課。三年來,共為三姐弟墊付學費1200元。古仁謀只有一個信念:要讓每一個輟學兒童都回到自己身邊,一個也不能少。事后,有人說:“古老師傻啊!這樣的勞改犯子女就不應該讓他們上學,墊上的學費要到猴年馬月才能還清呀!”可古仁謀這樣回答:“他父親犯法,孩子是無罪的,應該讓他們上學,他們有上學的權利。將心比心,如果這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你該怎么辦?難道說,你的孩子也是有罪的么?”正因為古仁謀的無私奉獻,使得一個個面臨失學的孩子完成了學業。
30年來,從最初的20多名學生,到后來的70多名學生,古仁謀共帶了幾百名學生。這些學生有些考上了外省大學,有些考上了本省大學。說起這些,古仁謀滿臉的自豪,笑容綻放。由于生源的短缺,他曾經執教的白云山小學于今年下半年撤并,他現被調入了另一所學校執教,但他還是念念不忘白云山小學。記者跟隨古仁謀來到白云山小學,學校還保留著原來的格局。打開教室的門,桌上還有他的備課本,有他買的那些藥品,墻角處放著他親手制作的簡易教具。30年來,為了提高山區學生的文化素養,他一人教幾門功課,利用周末查閱資料,出版黑板報,收集題趣,以多種形式,讓孩子們遨游在知識的海洋。他所帶的學生有很多都走上了工作崗位,但他們沒忘記古仁謀,經常打來電話,向老師匯報他們的工作與學習情況。古仁謀感慨地說,謝謝孩子們還記著我這個老師,在生活中,還有什么能比這更令人感到欣慰、感到開心和幸福的呢?
把愛獻給教育
農村小學,特別是貧困邊遠地區的小學,由于學生數量較少,師資力量薄弱,復式教學便成為課堂教學中特殊的教學組織形式。1999年,古仁謀所在的白云山小學,有三個年級,一間教室,只他一個教師。剛開始,古老師也曾手忙腳亂,覺得教三個年級十分辛苦,每天輪流給三個年級的孩子上課,有點顧此失彼。如何穿插教學內容?如何搭配課堂的動與靜?如何把學生分層?……他的腦海中時時刻刻縈繞著這些問題,經過一段時間的實踐后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又經過一次次的摸索與總結,終于取得了一套寶貴的經驗。
慢慢地,他的課堂變得井然有序了,教學成績也日益顯著。但古仁謀并沒就此滿足,沾沾自喜,教學之余,他從高中知識到教育理論,從名師經驗到具體案例,都進行認真細致的研讀,然后把這些轉化成自己的教學方法。于是,他不僅很快勝任了復式教學工作,而且還在上級主管部門組織的復式教學賽課中多次獲獎。在每年鄉里舉行的教學調研測試中,他所帶的班級總是名列前茅。
古仁謀對記者說:“山里的孩子,文化底子薄,視野也不開闊,教學時一定要有針對性,要因材施教。”
在采訪中,記者聽到對古仁謀最多的評價都是認真熱忱有愛心。學校的曾副校長說:“古老師對學生是愛中有嚴,嚴中有愛。不偏愛一位好學生,也不放棄一位差生,關心每一位學生的健康成長。古老師是用一顆樸實的心去愛每一位學生的。他所帶的班級中有一些學生學習基礎差,他就經常利用業余時間無償為他們補課。讓每一位學生不僅懂得學習,更懂得如何去做人,如何去關心他人,如何才能提高自身的素質。”
在古仁謀眼里,學生都是自己的孩子,關心學生教育學生應是老師的天職。學校里,他集老師、炊事員、衛生員于一身。冬天,他每天都要為學生燒水熱飯,對患病的學生更是關懷備至。他每年都要花幾百元錢準備一些常用藥品,以備學生頭暈、肚痛、咳嗽、外傷等急用。
1998年秋,林孔慧同學患肺結核,在興國治療。古仁謀利用雙休日幾次去興國醫院看望,坐在學生的病床前,看著學生憔悴的面孔,心酸不已。他一邊幫學生溫習功課,一邊鼓勵學生戰勝病痛。吃飯時,古仁謀給林孔慧打來飯菜,親手一勺一勺喂了下去。臨走時,古老師對林孔慧說,希望下次來時,能看到她好起來,也希望她能早日回到學校,回到同學們中間來。1999年的一天,陳路路同學患急性肺炎被送往醫院,因為家里窮,藥費不夠,病情得不到及時治療。古仁謀當時正在吃晚飯,得知情況后忙放下飯碗,決定連夜去醫院。外面正在下雨,古仁謀撐著一把雨傘,打著手電筒,連夜冒雨步行三十里送錢去醫院。陳路路的家長接過他送去的200元錢,熱淚盈眶地說:“古老師,謝謝您!你真是我們父女貼心的老師啊!”
隨著打工大潮的興起,山區的留守兒童越來越多。留守兒童陳開軍因從小父母就外出打工,家中只剩下爺爺與奶奶,所以缺乏管教,學習成績也特別差。2009年的春天,陳開軍突然病了,年老體弱的爺爺奶奶行動十分不便,除了要照顧他,還要照顧另外三個孩子。古仁謀聽說后,親自把陳開軍送去醫院診治,一檢查發現是急性闌尾炎,需立即住院治療。為了照顧陳開軍,古老師在醫院兩天兩夜沒合眼。陳開軍的家長回來后,非常感動,連忙包了個紅包給古老師,卻被他婉言謝絕。
郭老師說:“那些年,古老師幾乎沒有正常休息過,為學生為學校日夜操勞著,他的胃病就是那時落下的。胃病發作時,他經常強忍著疼痛,把肚子抵在桌子上,堅持把一堂課上完;有時實在忍不住了,就吃幾片止痛藥。”
采訪結束,記者與古仁謀站在白云山小學的操場上,他動情地說:“在這里教了30多年書,真的舍不得離開這里。教室里的一桌一椅,操場上的一花一草,它們都融入了我的血液里,我愛這里的一切。”古仁謀對白云山小學割舍不了的情感,令人為之動容,因為這里有他的拼搏,他的血汗,他的理想。
是的,有一種愛叫大愛,她超脫了世俗的利害關系,讓人的心靈充滿溫暖,也讓人回味、咀嚼、感慨。古仁謀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也詮釋了他把愛獻給教育的無怨無悔的精神。30年的青春,30年的堅守,30年的奉獻,古仁謀作出了自己的承諾,把一切獻給了教育事業,在時光靜靜流轉的唱片中,他就像一首詩,一首用自己的青春與熱血譜寫的畬鄉山區教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