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臺階

人生坎坷，前途或溝壑縱橫，或群山連綿，跋涉數十載，總有爬高下低的時候。上山離不開臺階，下山同樣離不開臺階。在教育學生的過程中，我們要特別注意給他們鋪設心靈的臺階，給他們撐起心靈的保護傘。我用幾個教育故事來說明這個道理。

一

那天，一個晴朗的日子，我們一行應邀去一所小學聽課。

踏進美麗的校園，一首《我們都是好孩子》悠揚動聽的歌曲在校園內回蕩著。二年級（一）班的學生毛毛正饒有興致地和同伴玩著“老鷹抓小雞”的游戲，直到上課的鈴聲敲響了，他頗有點依依不舍地走進教室，此刻他已來不及去廁所“方便”一下了?；氐浇淌遥l現坐著許多來聽課的教師，今天是全區語文優質課評比的日子。

一位留著齊耳短發的年輕女教師——李老師走進了教室，講的是《春天的小雨》這篇課文。授課前，李老師先播放了一段描繪春天下雨的音樂，這種別出心裁的教學形式很快抓住了學生們的心。隨后李老師開始了精彩的講課。毛毛聽著春雨簌簌下，條件反射越發覺得尿憋得難受，但他覺得，中途上廁所不好，所以憋了再憋，臉憋得通紅。這一異常情況引起了李老師的注意，他走到毛毛的身前，看了一眼，隨后走出了教室。

兩分鐘后，李老師回到了教室。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徑直走到毛毛的身邊，打開瓶蓋讓毛毛喝水。毛毛伸出手剛接觸到水瓶，水瓶就傾斜了，瓶內的水馬上流出來了。隨后就聽見李老師大聲說道：“呀，不小心，水都把褲子打濕了，回家去換換吧！”毛毛馬上起身走出教室。

事后，這堂課被我們評為該校優質課第一名。原因很簡單，一位聽課老師事后評價：“你們可曾知道，那個同學尿褲子了，我坐在旁邊看得清楚，李老師在大家面前為他找了一個合理的借口，更確切地說，是給了他一個心靈的臺階，讓這位小同學有自尊地離開了教室?！崩罾蠋熣f：“其實沒什么，因為我小時候也尿過褲子，知道這種感受?！?/p>

二

北大附中副校長程翔在批改學生的作文時，一篇題為“一塊手帕”的文章深深吸引了他，他便當作范文在班上進行評講。

“這篇文章是抄來的！”程老師剛讀完這篇作文，一個學生舉起手大聲地說。他的話音剛落，全班嘩然，大家議論紛紛，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那個抄襲的同學，她滿臉緋紅地低下了頭。

面對這突然的變故，程老師停頓了一下，轉過頭問大家：“同學們，這篇文章寫得好不好？”

“好是好，可是……”

“我問的是這篇文章寫得好不好，不管其他?！?/p>

“太好了。”

“那就請同學們談談這篇文章好在哪里，請發言的同學到講臺上來說?！?/p>

結果，有八位同學發言了，大家高度評價了這篇文章。程老師接著說：“同學們，這樣的文章我以前讀得不多，可能學生們也讀得不多，以后多給同學們推薦一些優秀的文章，在班上宣讀，你們以為如何？”

“太好了”

“那么，對今天第一個給我們推薦優秀文章的同學大家說應該怎么辦？”

“謝謝！”“非常感謝！”此時，同學們對老師的用意已心領神會。

“從今天開始，每周推薦一篇優秀作文，全班同學輪流推薦?？梢阅迷膩碜x，也可以寫到自己的作文本上。不過別忘記注明作者和出處。”同學們會心地笑了，那個抄襲作文的同學也舒心地笑了。

三

讀高二時，我和同班女生梅婭之間多了幾分微妙和敏感。到了下學期，每天晚自習結束后，我們都會沿著學校湖心公園邊上的林陰道邊走邊聊，繞了一圈后，再各自分頭回家。那天晚上，我和梅婭一邊散步，一邊興奮地談論著剛結束的期中考試。忽然，梅婭的母親迎面走來，她先是冷冷地打量著我好一會，然后才輕聲地對梅婭說：“太晚了，回家吧?！?/p>

第二天午休時，我和梅婭被班主任李老師叫到辦公室。我的父親、梅婭的母親都早已坐等在那里，神情嚴肅。我和梅婭先是挨了一陣劈頭蓋臉的數落，接著是一連串苦苦的追問。面對著“你們是不是‘早戀’了”這個敏感的話題，我們啞口無言。平心而論，對這份朦朧的情感，我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就在我和梅婭非常尷尬之際，我們的班主任譚老師一番委婉、耐心的解釋，讓兩位家長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我和梅婭也暗暗松了一口氣。當時，最讓我們感激的，是譚老師說出的這么一句話：“他們只是交往過密，而不是‘早戀’?！?/p>

在很多家長和老師的眼里，“早戀”往往是“問題生”和“后進生”的代名詞。譚老師說出的那句話，是給我們一個臺階，給了我和梅婭一份寬容和一份信任，讓我們順利地走過了那像霧一樣的朦朧季節。后來，我倆都考入了各自理想的大學，念大二時，我們平靜地分手了。

在人生的心路歷程中，每個人都會有需要別人拉一把、扶一程的時候，一個心靈的臺階，就是一份寬容和一份信任。為了能一路走好，我們需要心靈的臺階，給別人，也給自己。

四

后來自己也步上了講臺，也許是當年的感同身受的緣故吧，我也如法炮制。

去年寒假，有位30年前的學生w來看我。話題從他們讀大學時的孜孜求學一直追溯到天真爛漫的小學生活，談著談著，我們談到了臺階問題。

w說，小時候，他有個壞習慣：一看見人家說話嘴就癢癢，老跟著插話。于是，啟蒙老師想出個絕招，讓他一上課就在嘴里含著塊糖什么的，久而久之，養成了上課吃零食的毛病，為此，他后來不知挨了其他老師多少訓斥。

三年級時，我做了w的班主任（我當時被借用到那所村小工作一學期）。有一次上語文課，看著老師的嘴一張一合，w的饞蟲又發作了，習慣性地從書包里摸出零食塞進嘴里，不一會兒便嘖嘖有聲。他的舉動立即遭到周圍同學的抗議，一學生當即舉手報告。w驚恐地看著我，乖乖地等著挨訓，全班同學也都等著看笑話。課堂里出奇的靜。過了幾秒鐘，我開口了：“沒什么，我小時候也愛吃零食，不過后來改正了。”學生中立即議論開了，有的驚訝：“老師也有毛病呀!”有的不以為然：“吃東西是正常的現象，也值得大驚小怪么。”w立即附和：“就是，就是，醫生說我這叫條件反射，不算故意違反課堂紀律?！毕抡n后，w找到了我，囁嚅著向我道歉，然后請教我是怎樣改掉這個壞習慣的，我故作神秘：“此乃天機，不可泄漏?！彼偃肭?，我才傳授秘訣：“不帶零食上學；上課不看老師的嘴，要認真聽老師講，積極舉手發言?！睌的陙恚瑆因為上課吃零食出盡了洋相，這次能有臺階可下，在同學面前不失面子，他感動得臉蛋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小拳頭卻攥得緊緊的。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終于改掉了在課堂上吃零食的壞毛病。

若干年后的今天，w他在總結自己的人生際遇時，誠心誠意地對我說：“謝謝老師，我是踏著您砌好的臺階走過來的。”

（作者單位：江蘇省鹽城市馬溝中學教育科學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