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并不代表反對;接受,并不意味贊同。難道離開了教室不再是教育嗎?走出學校意味著危險嗎?
教育要不要聽學校的?難道教育只發生在教室?經歷了十余年普通的教書生涯,于此我倍加困惑。或許教育家裴斯泰洛齊更痛苦,他說:“請你想想,時代在進步,五十年來,一切都變動了,學校還依然故我。這哪能培養出現代的人才?哪能適合時代的需要?!”
教育的新理念是“以人為本”,活生生的學生是教育的核心,但事實中很難找到他們應有的地位。這讓人想起公元前四世紀希臘哲學家狄奧真尼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里他打著燈籠在城里四處走動,不停張望,似乎丟了什么東西。當有人前來詢問他要找什么東西時,他回答說:“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打著燈籠我也找不到一個真正的人?!碑斎藗兗娂娭赶蜃约簳r,他拿起一根樹枝驅趕人群,并喊著:“我要找的是真正的人?!蹦敲?,在我們教育中要尋找的學生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我們的時代在飛速發展,我們也明白無視變化和前進的人會被時間淹沒,但偏偏有很多人喜歡作狄奧真尼斯式的追問。換成我,就成了一個多余的簡單記錄者。
入行從教已有十五個年頭,于是我從平常工作資料中篩選出自己認真想過和做過的十五個相應問題,所以就有了“十五堂”對外公開課的檔案之說。但本冊收集的東西更多的是近幾年來的工作內容,以近兩三年刊發在《溫州日報》“今周教育”的“聲音”??系亩涛脑鍨橹?。在設計每一堂課時以“聲音”作為檔案的導入內容,再一一激活前幾年斷斷續續所寫的一些資料,包括與之相關的課題、論文、案例和報告等,甚至包括某些可以說是帶有個人烏托邦式情緒和夢想的隨筆札記,再穿插一些平日里陸陸續續拍攝的圖片,然后以非教室的立場把以上的草根記憶碎片做個粗糙的拼圖,姑且命名為“教室之外的十五堂課”,獻給剛剛走過的新課改十周年。
再一次觸發匯編的原因是自己博客上的涂鴉之作《給今天下午溫州市“市長專線”教育局長的一封信》造成的反響。隨著新課改的逐步推進,走出校園和走向社會的新理念要求我們的學生要更積極地參與社會實踐、社區服務、研究性學習、春秋游、夏令營等。但目前“鳥籠”式的應試教育日趨嚴重,奠基性的生活世界卻被人們熟視無睹。素有“敢為天下先”精神的溫州人,在教室之外的教育卻缺乏創意。諸多因素造成我們對于學生的外出活動沒有達成共識,素質教育發生地更多的只在校園,未能放在更為廣闊的社會大熔爐里鍛造學生的人生底氣。沒想到博文的訪客紛紛留言:“現在的學生學習壓力太大了,不僅平時要學,連寒暑假也不放過,所以他們的身體素質和實踐能力都很弱。”“現在的父母基本上認為學生除了課業上的學習外,其他的都是‘不務正業’,學習不好的就是壞孩子,這是誰說的?是中國教育。”“我懷念六十年代的學校生活,每個學期都有兩次到農村去勞動,真鍛煉人;還有每周都有半天的勞動課,學校的實驗室、圖書室、廁所都由輪到勞動課的班級來承擔;每周下午都有各種各樣的課外活動課,如合唱隊、文學創作、體育活動;那時的校園生活是熱火朝天的,放學了都不愿回家,學習照樣好,而且學生的獨立能力都很強。”……
批判,并不代表反對;接受,并不意味贊同。難道離開了教室不再是教育嗎?走出學校意味著危險嗎?許多人認為教育等同學校,但我一直認為教育不止發生在學校,孩子們不是孤島上的魯濱遜,廣闊的現實生活如同涓涓流水浸潤著孩子們的教育人生;正如泰戈爾所說,不是槌的打擊,乃是水的載歌載舞,使鵝卵石臻于完美。
編著一小冊子,需要很長的時間。臺灣林玉體在《西方教育思想史》序言中提到了羅馬大詩人賀瑞斯(Horace)的話,一本作品“不過九年是無法問世的”。在我十五年的教學生涯中沒有什么好東西可以問世,但我依然深深感謝與我共同生活過的人和事,是他們讓我學會了生活和思考,也讓我保持著把想說的話寫下來的決心。太陽底下沒有新的東西,而我只有新的期待,我期待自己打開一本書,期待著自己想過的和做過的能再次在某個場合相逢,也能再次受到自我教育,所以就有了這十五堂坐井觀天式的對外公開課檔案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