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的語文老師姓王,看似瘦弱的她有著一副響亮的嗓門,77個人的大班,即便坐在最后一排也能清楚地聽到她說的每一個字。也許,從教育專業的角度來講,她算不上一位理論功底多么扎實的老師,但是,她卻往往能通過不同的課堂形式將她對語文的那份熱愛之情傳遞給我們。
被大多數同學當成夢魘的作文課,那時卻是我們的最愛。每周三的晚上,總是可以看著她空著雙手笑瞇瞇地走進教室,然后吆喝著幾個男生將課桌擺成十組,至于怎么擺,我們自己說了算,只要教室放得下就行。接下來,我們的“一周一練”就開始了。每節課王老師都會出一個話題,從鄰居打麻將輸了一塊錢到北京申奧成功,從生活瑣事到國家大事,只要我們看到過的、聽到過的,都可能成為作文的話題。然后她會給各小組20分鐘時間討論,討論結束后,小組成員用一節課左右的時間完成此次作文,寫完之后,更加激動人心的時刻便到來了。
首先,每個小組成員互相評改作文,選出一篇大家認為最優秀的文章,在班里朗讀。朗讀之后,王老師會根據文章結構、遣詞造句以及朗讀者的表現等評出最優秀的幾篇,張貼到學校的報欄里。據說,為了此事,她還和學校的教導主任理論了好幾次,按教導主任的話說就是“學校的報欄可不是想貼什么就貼什么的”。但是,每當我們經過報欄,看到別班同學駐足瀏覽寫有自己大名的作文的時候,嘴角總是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最難得的是,在她的作文課上,我們可以不受考試的約束,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她似乎總能在每篇作文中發現優點,比如他的選材獨到,比如他的觀點有理,比如他的用詞優美…一年下來,幾乎每一位同學都有機會看到自己的作文被張貼到報欄里。
每隔一段時間,只要你進入我們學校,便不難聽到我們班教室里肆無忌憚的笑聲,那是我們的表演課。最不能忘記的還是那個圓頭圓腦的“小李子”,他是我們班出了名的搗蛋鬼,但他也是我們的“大導演”。一次偶然的機會,王老師發現了他的表演天賦,于是便時不時抓著他給我們導課堂劇,而平時任性散漫的他也往往能帶給我們意外的驚喜。
我至今也無法忘記那一場經王老師授權,“小李子導演”全權策劃,大家一起合作演出的《皇帝的新裝》,每位同學扮演的角色到如今都還歷歷在目。當然忘不了的還有那段“小李子”同學經典的連說帶演的自我介紹:“本人姓李,單名兒恒,字木子,號子木,外號王老師所賜——小李子。”
這就是王老師的語文課,而我們則幸運地成為王老師課堂上或緊張或開心或放肆的那一群學生。2007年,三十幾歲的她不幸被診斷出息上了卵巢癌,那一年國慶,我和同學坐了18個小時的火車到她家中探望。到她家門口的那一剎那,我們都呆住了。只見她站在屋門口,穿著一套簡單的小西裝,笑容燦爛地叫著我們每一個人的名字。圍坐在她的家中,我們無法感受到她是一名癌癥患者,她和我們聊她新讀的書籍,聊她最近的所見所聞,聊她后來帶的學生。她說:“雖然王老師在物質上并不算富裕,但在精神上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就是她,無論在怎樣的情況下,她都能用她的樂觀感染我們,她對語文的愛、對學生的愛讓即將成為語文老師的我頗為震撼。
記得我當初選擇繼續研究語文教學的時候,大多數同學都不大認同,他們認為語文老師在中學里并不受重視,因為在他們的印象里,語文課通常是最可以被忽略的一門課,老師教跟不教沒什么區別。但是,在我十幾年的學習生涯中,我的語文老師卻讓我不僅愛上了語文,還愛上了語文教育。也許,我們誰也無法預料明天會怎么樣,但是王老師的語文課卻是我這一輩子都會珍藏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