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22日,倫敦蘇富比夜場結束后的成交額為1.74億美元,是倫敦分部有史以來最好的當代藝術專場成績。來自弗朗西斯·培根創作于1961年的一幅《Crouching Nude》成為全場成交價最高拍品,1333萬美元對得起這件首次出現在拍場上的“新秀”身份。全場買家來自14個國家,拍品數目成交率為89.8%,按價值計算則是93.9%,29件拍品成交價逾千萬美元,45件拍品逾百萬美元。
開場最先出現的34件拍品來自“杜科肯珍藏系列”(The Duerckheim Collection),共囊獲9666萬美元,幾乎每—件都找到了新東家。這批藏品的特點是擁有相當多的德國藝術家作品,比如希格瑪·波克與格哈德·里希特的當代藝術畫作。
接下來介紹在此次拍場上表現相當不錯的當代藝術品以及與創作它們的大師們之間的故事。為什么買家會喜歡波克的圓點與沃霍爾的湯罐頭?里希特的心智是他成功的最大原因?還有村上隆:你會把他畫的水母眼睛掛在客廳與臥室嗎?
弗朗西斯·培根
“在1959年至1962年間,他陸續完成了十二幅以此為主題的畫作,其中在1961年完成的《Crouching Nude》是最不凡的作品之一”
——馬丁·哈里遜(Martin Harrison)1959年培根完成了第一幅裸女圖,對那時的當代藝術觀眾而言,這無疑是肖像畫的驚人轉變。在1959年至1962年間,他陸續完成了十二幅以此為主題的畫作,其中在1961年完成的《CrouchingNude》是最不凡的作品之一。就人物和背景的關系來看,這幅畫是這一系列畫作中最具張力的作品,對人體的柔軟度也刻劃得最生動。場景中的簡單幾何形加強了景深的錯覺;狹小空間中傾斜的臺座以深淺不一、具有光澤的綠色呈現;培根在1959年底于圣艾維斯創作的作品中,也是以這種綠色為背景的主色。畫中女士暖昧的姿勢與謎樣的表情,同時帶有情色、侵略、叫囂和苦悶的氣息,最能吸引觀者的注意力。從很多方面來看,1961年的這幅《Crouching Nude》是培根人物畫當中最平靜祥和的。雖然從畫作的標題看不出來,但實際觀賞這幅畫,會讓人聯想到安格爾(Ingres)的宮女,只是經過徹底改造。雖然在培根心目中,安格爾也許不是最崇高,但有很多文獻記載表示,他十分欣賞安格爾的畫作。我們幾乎可以確定培根在創作時,心中浮現的是1509年西斯汀禮拜堂中米開朗基羅戲劇性的濕壁畫《TheDeluge》中倚靠酒桶的裸女(抑或青年)。1959年以前,培根畫作中的人物若非正進行某種動作,就是呈現較為靜止的姿態,例如就任的教宗和坐著的商人。探索移動扭曲的軀體:或蜷伏、或伸展、或躺臥、或彎腰、或爬行、或墜落,是他在人體視覺表現上的一大突破。1961年的《Crouching Nude》和1960年的《Seated Figure》是培根最早將蒼白至不正常的四肢拉得更為細瘦且極度夸張的畫作。
西格瑪·波爾克
“我喜歡圓點在放大圖像里悠游自在的移動快感。創作主題從可辨識轉變為無法辨識的方式,當下情況的無法預測性與暖昧本質,留給人無限的想像空間。”
——希格瑪·波克(Sigmar Polke)
希格瑪·波克(Sigmar Polke)其代表作當屬1960年代完成的經典點描畫(Rasterbild),而《Dschungel》更是經典之作。《Dschungel》將波克的戰后現代主義世界觀具體呈現,就是充滿詭詐與諷刺,及令人意想不到的氛圍,是這位畫家最重要的作品--。故意以理想化的完美世界為主題,以風景畫呈現出對于大自然的史詩想像,并以普普藝術及資本家現實主義(Kapitalistischer realismus)觀點出發,對于畫作技巧的本質提出嚴厲的質疑,是他的登峰造極之作。
波克將其畫作結構完全透明化,不僅僅是對畫家傳統之歷史脈絡的認同,同時還有挑戰及延伸這項傳統的意味。《Dschungel》有著普普藝術(Pop Art)離經叛道的一貫畫風,這點可由安迪·沃荷(AndyWarhoD之“按數字順序繪圖”系列畫作得到驗證,例如于1962年完成,目前收藏于德國科隆路德維格美術館(Museumludwig)的《Do-it-Yourself Oandscape)》。以上兩件作品有志一同地透過預想的創意分離法來呈現大幅風景畫,而且同樣極度仰賴簡單的設計、構圖與色彩。波克與沃荷兩位無庸置疑地都想要藉其畫作質疑已完成的畫作狀態,亦即畫家的“技法”,因此觀看者會發現這些畫作幾乎都呈現出說教的意味。當我們將羅伊,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于1964年所完成的《Sinking Sun》拿來比較,會發現兩者之間有著更大的相似性,那就是除了對正統技法的正式質疑之外,波克的點描畫以及李奇登斯坦的網點畫(Benday DotS)都想要以詼諧的方式,針對所嘲諷的攝影制版印刷流程個別予以模仿與解構。
《Dschungel》中大膽的斧鑿痕跡不只是對大眾媒體之平庸與不確定性提出質疑,還諷刺了大量生產體制下一貫的膚淺伎倆與抽象本質。波克從這段期間以來的作品比起同時期的美國普普藝術家,更能與當下流行抽象表現主義徹底劃清界限。
格哈德·里希特
“我將事物模糊化,這樣每—件事都會變得同樣重要與不重要。模糊化的事物不再那么富有美感或匠氣,而是較有科技感、完美且賞心悅目。我將事物模糊化,這樣所有組成部分就能更緊密地相扣。”—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里希特(Gerhard richter)轟動1960年代的攝影繪畫作品《Telefonierender》是這位畫家于這段時期在心智與畫作創新上的代表作。這件作品展現了他獨特的技法與對素材的歷史重點處理方式,并藉此對攝影制版大量重制與大眾媒體主題的力量進行省思:相乘的表現手法與知覺的運用之間的關聯性。
在創作這幅畫之四年前,里希特毫無預告地大膽向巴黎一家畫廊的老板桑納本(ileana Sonnabend)毛遂自薦,并自稱為“德國普普藝術家”。不過,隨著他的知名度在杜塞道夫的美術學院(Kunstakademie Dusseldorf)快速竄升,以及他和盧埃格(Konrad lueg)于1963年10月在M6belhausBerges家具店所共同推動的資本家現實主義(Kapitalistischerrealismus)運動、在1964年9月于杜塞道夫舊城的詡魅拉(Alfred Schmela)小畫廊所舉辦的第一次個展,以及在1964年11月于伍柏塔爾市雅林畫廊(rudolfJuhrding's Galerie Parnass)所舉辦的聯合展覽會《Neue realisten,richter,Polke,lueg》后,直到此次拍賣作品的創作期間,他的畫風與藝術概念已經更上一層樓。《Telefonierender》代表里希特已經不只是一位單純回擊美國普普藝術興起的歐洲人,事實上他已經發展出屬于自己的精致哲學。此外,當美國普普風潮毫不遲疑地嘲諷新興的消費者主義并批評美國夢的陳腔濫調時,1950年代末期與1960年代初期的西德卻無法形成一股足以批判及嘲諷這類文化現象的社會風氣。此時的里希特與其同期畫家的藝術養分來自于充滿地緣政治解構氣氛的新紀元,而非不斷擴散的社會中庸主義。盡管里希特作品《Telefonierender》的圖像源自報紙簡報中一位講電話的不知名男人,他卻能以畫家的角度將這名男人的臉部表情由具體的匿名性轉化為更廣義且適用一般大眾的無名氏。簡單地說,照片來源圖像描繪的是我們確知不認識的人物,而里希特畫中人物的廣泛匿名性更引人臆測其真實身份:觀看者得以將各種身份識別投射到這個空白畫布上未具體指名道姓的人形面具。
安迪·沃霍爾
“黛比·哈瑞的肖像畫呈現了—種更為精細的過程。第一層絲網圖層披覆在深粉紅的發型與背景中。第二層則是以更火紅的粉紅色為嘴唇上色,最終一層則是為眼睛加上藍色色調。最后,再以幻影般的拍立得處理方式聚焦這些色塊:以高對比的黑白圖像來呈現這位歌星的特征與飄逸的頭發。”
——卡特·瑞特克里夫
這張粉紅女郎是當晚夜場圖冊的封面,于1980年完成,是沃荷最受矚目的名人肖像畫之一。這幅畫是針對這位金發女郎所繪制的四幅42時肖像畫中之一,另外兩幅則收藏于匹茲堡的安迪·沃荷美術館(Andy Warhol Museum),而這幅紫色版本畫作已經成為沃荷經典作品中最著名的圖案之一,同時也是1980年代流行的最終肖像畫指標。《DebbieHarry》完成于沃荷晚期生涯的至高點(時間上接近該世紀末期)。畫中的女主角承襲著偉大的肖像畫傳統,將畫家于1960年代對伊莉莎白·泰勒(1iz Taylor)、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與賈姬·甘猷迪(Jackie Kennedy)三位一體的永恒形象與他在1980年代戴上小丑頭套完成的最終自畫像進行連結。
沃荷對瑪麗蓮·夢露、貓王與賈姬·甘遁迪等人像的適當處理獲得了大眾的認可,進一步使他的聲名大噪,憑藉的是如同他早期畫作中常用來描繪其他消費性產品的高明手法來描繪這些公眾人物。就像金寶濃湯罐頭平面廣告一樣,所有名人都已烙印在我們的文化意識中,這些名人已經不再代表個人,而是可行銷的圖騰。
絲網印刷剛好適合沃荷想要將自己從作畫流程中脫離的心態。運用源自攝影技術的機械印刷圖像,沃荷找出了可替代傳統手繪畫布的方式,不但可以結合他在圖像上的才能,還可讓他采取具有諷刺意味的偷窺者姿態來審視當代社會。在他選擇主題的過程中,沃荷就像是個高瞻遠矚的當代評論家。我們只有在沃荷最重要的作品當中,才有幸見到這位藝術家多幺投入他所熱愛的繪畫才藝實際操作,進而突顯出畫作本身的整體實際特質。當然,每個人在主題、狀態與色彩對于這些意涵的放大作用之間都能找到各自有趣的解讀,而本次拍賣作品的表象意涵讓這些解讀更具意義。
村上隆
“我的作品中也許充滿著普普風格的歡樂色彩,不過背后所蘊含的深層意義卻是截然不同的”——村上隆
這位藝術家自述道:“美國與英國是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普普文化于焉誕生,并在這些‘戰勝國’的一片榮景下‘開始興起’。消費型社會開始在這些勝利者國度興起。不過對我們日本人而言,我們是戰敗的一方。我們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苦難與貧窮。我們一無所有,而且從此無法再次‘崛起’。對此,我的感想是:‘超扁平’。我的作品中也許充滿著普普風格的歡樂色彩,不過背后所蘊含的深層意義卻是截然不同的。”
《Superflat Jellyfish Eyes 1》是村上隆生涯的經典之作。1980年代,村上隆于東京大學修習博士課程,研究主題為“Nihonga”,這是在1980年代左右風行于日本藝文界的一種極致個人風格分支,旨在恢復傳統日本繪畫藝術并提倡泛亞文化延續性的理念。這段期間的藝術訓練無可避免影響了他日后作品中的色彩應用,不管是他那無懈可擊的完美主義風格,還是特殊構圖的運用等都可見到此影響蹤跡。事實上,重復出現的眼睛構圖與一群微笑的花樣臉龐正是最顯明的影響蹤跡之一。
村上隆的原始美學觀,雖是受到1980年代風靡日本的卓越動漫與漫畫視覺文化所影響,但實際上是針對御宅族現象而發展,這種觀點所描述的是以電腦為主的虛擬生活方式當作真實生活的替代品。不過,從1990年代中期開始,村上隆便從較具對抗性、積極性與性暗示氣氛的御宅族轉為擁抱可愛的卡通風格,以便以更細膩的方式來審視當代社會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