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語文教育這么多年,我覺得語文教育缺失的一環就是告訴學生語文是用來干什么的,簡言之,就是語文之用。
中學語文教育給我的印象就是糾正易寫錯的錯別字、糾正易讀錯的字詞讀音、概括段落大意。很明顯,這是受應試教育影響的結果,因為高考語文題有找錯別字的選擇題、讀音選擇題,概括段落大意則是閱讀理解題必不可少的項目。記得高中時,老師經常發給我們許多卡片,上面有一組組的成語,成語中有一至兩個錯別字,錯別字后面帶著括號,正確的字就在括號里,比如“聚精匯(會)神”“金壁(碧)輝煌”,還有注音卡,括號里標注著字的正確讀音,比如“木訥(ne)”“身陷囹(1ing)圄(yu)”。到如今,我連錯別字是哪個都記得很清楚。
中學教育留給我的,還有一篇篇背誦的課文:“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現在想想,這些能用在寫作中的真是不多。那時候的寫作課似乎都是無病呻吟,考試時的命題作文多是無中生有,八百字的作文就讓同學們頭疼不已。進入大學之后,我才慢慢體會到不同的文章有不同的用途。寫散文抒情敘事,寫小說感化讀者,寫評論發表意見看法,寫新聞傳遞信息,寫公文下達通知匯報工作。鍛煉得多了,幾十萬字的小說,也能一揮而就。也就是在這時,我才深切地感受到語文是有大用處的。
語文的最大用處在于表達。表達包括書面表達和口語表達。書面表達就是寫文章,寫文章最起碼的要求是不能有錯別字,語句通順,沒有語法錯誤。可是語法教育在很多地方都缺失了。我現在的一個同學,上交的一篇論文的題目是“論李漁戲曲理論中的美學”,導師第一眼看到他的題目,就說有語法錯誤,給他改成了“論李漁的戲曲美學理論”。我曾經給表弟輔導過英語,當我給他講到“主語”“賓語”等名詞時,他都搞不明白,我問他:“初中的時候語文老師沒給你們講過句子成分劃分嗎?”他說:“現在的語文老師不教這個了。”我深切地感受到,語文語法沒弄懂,英語學習也受影響。我清楚地記得我初中的語文老師叫于霞,她講到句子成分的時候,教了我們兩個多星期,還叫同學們一個一個地把劃分的句子成分寫到黑板上去,有錯誤的她都當場指正。現在想來,我們真是受益匪淺。于霞老師還叫我們練字,她經常說:“字就像一個人的臉一樣。”她經常把字寫得好看的同學的作業在班上傳閱,還夸獎寫字好的同學。她也夸過我一次,說我“從初一到現在,字一直都寫得板板正正的”。
口語表達關乎一個人的形象。如果一個人講話用語粗鄙、內容低下,或滔滔不絕卻抓不住重點,或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想法,都會降低他在別人眼中的形象,同時會讓人覺得跟這種人交談是浪費自己的時間。口語表達既與個人的性格有關,也與他所接受的語文教育有關。令人擔憂的是,在很多偏遠的山村,有的語文老師還是用方言教學的,如果語文老師的表達能力就不強,哪能教出發音字正腔圓、出口成章的學生來呢?
語文之用還在于交流和理解。通過交流,我們能了解他人的感受和想法;有了溝通合作,整個社會和國家才得以正常運轉。要準確理解他人的想法,必須具備較高的閱讀理解能力。對于書面文本來說,無非就是多多閱讀全文,弄清楚作者要說什么。遙想中學時期。每一個早自習我們都大聲朗讀課文,既熟悉了課文,又培養了語感。然而隨著素質教育的深入,早自習被取消,現在的學生都沒有晨讀了。有一次,我給表弟輔導語文,有一道題是關于《阿Q正傳》的。我問他:魯迅小說里有一個人物,經常使用“精神勝利法”,這篇小說叫什么名字呢?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來,我又提醒他課文內容,我說:“小說里還有假洋鬼子,還有小尼姑,主人公還去摸小尼姑新剃的頭皮呢。主人公和別人打架的時候還被揪住了黃辮子。”表弟還是不知道。我心想,他這語文是怎么學的呀。我揭曉了謎底,他才隱約想起點什么來。我不知道是表弟上課沒有認真聽講,還是老師壓根就沒講過阿Q的精神勝利法,總之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對課文非常不了解。原因就是閱讀量不夠。希望學校和語文老師,能多給學生閱讀課文、理解課文的時間。
語文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就是謀生。作家、學者、記者、主持人等文化工作者就是吃文字這碗飯的,這點非常明白。如今各個企業和政府部門,都少不了文秘職員。語文就是這些職業人得以生存的工具。即使你從事的職業和語文沒有太大的關系,如果你的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或者口才好,思路清晰,依然會得到上司的器重和他人的喜愛。
遙想中學時的語文學習,似乎太過于零碎了。打基礎固然重要,但如果整個語文都被肢解成字詞和句子,那實在是埋沒了語文之用。如果中學老師告訴過我們語文有如此重要的作用,當時的語文學習,或許就不會那么枯燥乏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