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新詞語是否應該走進課堂一直是個頗具爭議的話題。最近的幾篇相關報道再次將這一話題拋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請看:
(1)《高考作文出現“神馬”將被扣分——2010年語文高考閱卷負責人提醒:給力、傷不起等網絡語言將以錯別字處理》(《東方早報》2011年6月3日)
(2)《上海高考作文禁網絡詞語?專家回應:“給力”可以有,“雞凍”不行》(《現代快報》2011年6月5日)
(3)《廣東高考語文評卷組組長:作文慎用網絡詞語》(《羊城晚報》2011年6月6日)
在普通民眾層面,據一項有關“網絡語言能不能出現在高考作文里”的網絡調查顯示,有約50%的網友認為“可以”,34%的網民認為“不可以”,16%的網民認為“無所謂”。(見http://china.huanqiucorn/roll/2011-06/1736712,html)
可見,當下人們對于該如何面對網絡新詞語還沒有統一的認識。因此,理清網絡新詞語的使用規則、明確其使用規范對于高考,甚至對于整個中小學語文教育都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
其實,“網絡新詞語”是個比較籠統的說法,其內部可以分成不同的類型,各種不同的網絡新詞語在高考作文中可接受的程度(下文稱為“可接受度”)是不同的,我們不應一概而論,而應分別論之。本文試圖從語言學的角度對這一問題進行探討,希望能夠對指導我們的語言實踐有所幫助。
本文認為,大體上我們可以從“價值指數”“和諧指數”和“約定指數”三個方面來判斷網絡詞語的可接受度。
一、從詞語的“價值指數”看網絡詞語的可接受度
網絡詞語的“價值指數”指網絡詞語在語言使用中有價值的程度。詞語的價值指數可以從兩個方面進行判斷:一是該詞語具備什么樣的功能,通俗地說,就是該詞語“能干什么”;二是該詞語的獨特性如何,換句話說,就是“該詞語能干的別的詞語能不能干”。
對于一個詞語而言,它可能實現的功能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對主客觀世界的過程和關系予以反映,這集中體現為該詞語的概念意義;二是表達某種語法意義;三是通過該詞語的使用,體現說話人的身份、地位、關系、態度等。網絡詞語大多數是實詞性的,因此其功能主要體現為第一種功能和第三種功能。比如,網絡詞語“有木有”的最主要功能是表達“有沒有”“是不是”的概念意義,同時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體現說話者的身份:年輕的、求新求異的時尚潮人。“給力”所能實現的功能主要是:(1)表達以下語義,①精彩,②對某事施加影響、發揮作用;(2)體現說話人時尚、與時俱進的個性。
詞語在詞匯系統中的獨特性同樣體現詞語的價值:如果一個詞語通常情況下總是能夠被另一個詞語替換,那么這一詞語的價值就相對較低,反之則較高。比如“有木有”,雖然該詞能夠實現前述的兩個功能,但其獨特性程度較低:一般情況下,它都能被“有沒有”或“是不是”替換,因此總體上看,該詞在現代漢語中存在的價值并不大。“給力”則不同,“給力”不僅能體現前述的兩個功能,同時還具有獨特性:漢語中不存在另外一個與“給力”近義且用法差別不大的詞語(當我們要表達“給力”的語義而堅決不使用“給力”時,就需要使用比較復雜的短語結構,而這不符合語言的經濟原則),因此,我們說“給力”的價值指數較高。
二、從“和諧指數”看網絡詞語的可接受度
所謂“和諧指數”是指網絡詞語在漢語詞匯系統中的和諧程度,具體說來,主要指網絡詞語在形式上是否符合漢語詞匯的一般要求、是否能夠與其他詞語“和諧相處”。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判斷-音節數量、結構方式、整體與部分的語義關系。
典型的現代漢語詞語的音節數是兩個,部分詞語為一個或三個,四個或四個以上音節的極少(成語除外)。漢語合成詞的常見組合方式是聯合、偏正、支配、補充、主謂和重疊。漢語中的絕大部分詞匯的詞義都與其組成成分的語義相關。
個網絡詞語,如果它的音節數量是兩個(也可以是一個或三個),組合方式是聯合、偏正等方式中的一種,整體語義和組成成分之間的語義存在一定的關系的話,那么這個詞語的“和諧指數”就高,被接受的可能性就大,反之則可接受性較低。
我們以“醬紫”“給力”和“打醬油”為例來說明這個問題。“醬紫”的語義是“這樣子”,但該語義與“醬”和“紫”一點關系都沒有,“醬”和“紫”之間也很難說有什么語義關系,因此它的“和諧指數”就較低。“給力”有多個語義,其中包括“施加影響、發揮作用”“精彩”等,這些意思或多或少都能夠與“給”和“力”以及它們之間的組合關系有一定的關系,因此它的“和諧指數”比較高。“打醬油”原意為“買醬油”,作為一個網絡新詞,它的基本語義是“和某人/事沒有關系,不發表評論”,這一語義似乎與其組成成分也沒有關系,但是卻與促使該詞產生的一個“典故”有關,廣州電視臺G4節目在街頭采訪民眾對陳冠希“艷照門”的看法時,一名男性受訪者回答:“關我×事,我是出來打醬油的……”這一“典故”的存在和流傳,使該詞的存在具有了足夠的理據,再加上該詞的外在形式是現代漢語中固有的,因此其“和諧指數”也比較高,可接受度比較強。
三、從“約定指數”看網絡詞語的可接受度
約定性是語言的根本屬性之一。語言是社會現象,是社會成員之間相互交際的工具,因此,語言形式與語言內容之間的聯系必須得到社會成員的認可和接受,否則社會成員便無法利用該工具進行交際。“約定指數”指詞語形式和意義之間的對應關系被社會作為一種“約定”而接受的程度。如果一個詞語被大家接受、認可的程度較高,則說明該詞語的“約定指數”高,否則便是“約定指數”低。
新詞語從產生到被社會大眾接受需要一個過程:有些詞語在使用的過程中逐步被社會大眾所接受而成為全民使用詞語,有些詞語則被淘汰并最終淡出人們的語言生活。即使是那些“幸存下來”的詞語也有個被逐步接受的過程,在這個過程的前期,其被社會大眾認可的程度相對較低,也就是說它的“約定指數”較低;對于那些“久經考驗”而最終“存活”下來的詞語,其“約定指數”就會很高。可見,“約定指數”與詞語使用的時間長短有密切的聯系。
另一方面,“約定指數”還與媒介傳播等外在因素有直接的聯系。比如“給力”作為一個網絡詞語本來“默默無聞”,但2010年11月10日《人民日報》在頭版頭條的一次報道及之后的相關討論,極大地提升了該詞的“知名度”,越來越多的民眾認可并使用這個詞語,所以它的“約定指數”目前已經很高。相反,“雞凍”“神馬”這樣的網絡詞語,本身沒有太多的獨特魅力,被大眾接受的程度也不高,所以其“約定指數”較低。
四、結語
(1)本文從“功能指數”“和諧指數”“約定指數”三個方面考察網絡詞語的可接受度。其中,“功能指數”主要是從語言與外部世界的關系角度進行考察,“和諧指數”是從語言系統內部進行考察,“約定指數”是從語言與語言使用者的關系角度進行考察。我們認為,這幾個維度的考察能夠為判斷網絡新詞語的可接受度提供一個相對全面且具有一定可操作性的標準。
(2)在不同的情況下,人們對語言的正式程度有不同的要求,因此,同一個網絡詞語在不同的情況下被接受的程度也是不同的:在年輕人的日常交際中,很多網絡詞語如“有木有”“神馬”“給力”“打醬油”都能被接受;在高考作文中,“給力”和“打醬油”可能被接受,但“有木有”和“神馬”等則除特別需要外,一般很難被接受;在正式文件中,上述這些網絡詞語目前都很難被接受。就發展趨勢看,隨著時間的推移,“給力”最有可能在正式語體中被接受。
(3)在比較正式的語體中,當我們為了滿足某種特殊的需要而使用一些可接受度還不是太高的網絡詞語時,可以采用加雙引號的方式予以標明,這樣一方面不會造成語言的混亂,另一方面又能表達特殊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