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健全網絡監督舉報機制的基本維度與原則

伴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持續發展，信息化水平的深入和普及，人民生活出現了許多新氣象。近兩年來，“網絡問政”不斷深入、高潮迭起；“網絡反腐”成績斐然，開始井噴。黨中央順應時代，乘勢而為，在十七屆四中全會上鮮明地提出了“健全反腐倡廉網絡舉報和受理機制、網絡信息收集和處置機制”的新要求，積極地順應了人民民主政治的新發展新需要。在我國已經進入信息化時代的現實條件下，深入研究、不斷建立健全網絡監督反腐新機制，無論對我國民主政治發展，還是對促進經濟社會發展、促進社會公平正義而言，都是很有現實性和必要性的。

一、網絡監督反腐的井噴和失范

（一）網絡監督反腐井噴

近幾年來從飆車撞人事件到開胸驗肺事件，從 “香煙門”到“日記門”、 釣魚執法案、許霆案、跨省追捕案等，人民群眾的監督熱情不斷高漲，網絡監督的威懾力和影響力越來越大，網絡監督反腐呈現出開始井噴的新局面。

其中“香煙門”的主角——被網民稱作“最牛房產局長”的南京市江寧區房產管理局原局長周久耕一案，更是網絡反腐的標志性案件。周久耕的“事跡”始于網站曝光，網帖曝光后，當事人立即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引起了社會關注。再加之諸多熱心網民的深度挖掘、窮追不舍，終于引起相關部門的關注，最終將其扳倒。“周久耕事件”之后，一些官員甚至患上了“網絡焦慮癥”，更加注重個人言行了。

“人肉搜索”于2001年首創，最初表現為網民追捧的一種游戲性的“賞金獵人”制度，在回答問題的滿足感、成就感以及虛擬的游戲幣獎勵的刺激下，人肉搜索迅速發展。如今已成為網民出于各種動機自發進行的群體性行為。人肉搜索的廣泛性、專業性和影響力已日益超越傳統搜索引擎，從最初的娛樂性搜索，到現在涉及社會倫理道德的“通緝令”式搜索，再到目前的“網絡輿論監督”式搜索，從最初的靜態信息的搜索，到目前對于熱點事件進程的跟蹤式搜索，人肉搜索在成長中游走在法律許可的邊緣，但卻發展為最犀利的武器，為網絡輿論監督作出了突出貢獻。伴隨著信息化的深入發展和普及，中國網民正在形成有現實影響力的“壓力集團”。從QQ、微博到網絡討論組等等，中國網民正在通過網絡結成各種各樣的虛擬群體，形成一個個有現實影響力的虛擬的“壓力集團”，這種力量源自他們的正義和良知，源自3.8億多中國網民以鼠標投下的民意表決。

網絡具有虛擬、開放、互動、及時、高效、便捷和經濟等特點，較之其他監督，網絡監督舉報的優勢更明顯：

1. 網絡監督舉報更安全。現實中，因為監督、批評、舉報政府和官員而遭受打擊報復的現象很普遍，監督舉報政府和官員，人們最關心的是安全。網絡具有虛擬性、隱蔽性、匿名性等特點，舉報更便利，保密性更強，最有利于保障安全。在匿名而虛擬的網絡上，人們可以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思想和觀點，自由的評論、批評和檢舉，而不必擔心安全，擔心來自現實的利害與壓力，最便于發出深喉之音與心聲。

2. 網絡監督舉報更有效。傳統舉報不僅效率低，而且有硬傷——查處缺乏監督。舉報的問題是否引起了上級重視？是否已經展開調查？不僅其他人不得而知，恐怕連舉報者都不清楚。不少舉報到最后都不了了之，更有甚者，有的舉報信反而落到了被舉報者的手里。相比之下，網絡舉報則有效地克服了上述缺點。同時，由于網絡的共享性和即時性，網絡信息的擴散很難人為去控制。因此，一旦舉報線索在網上公布，腐敗分子想通過毀滅舉報源來徹底遮掩事實真相就行不通、做不到。可以說，網絡舉報的生命力就在于此，這種優勢是其他方式難以具備的。

3. 網絡監督舉報抗干擾性更強。采用網絡舉報，不僅有利于安全，而且很便捷很經濟，還更能擺脫各種現實的人際和利益關系的困擾，網絡監督舉報可以實現零距離舉報。

4. 網絡監督舉報形式更豐富、證明力更強。傳統舉報形式通常以紙質材料為主，總體而言比較單一。網絡舉報以現代網絡技術為平臺，以數字技術為基礎，充分結合了文字、圖像、視頻等材料，展現問題更全面，說服力、證明力更強，不僅有助于監督機關認定舉報線索的真實性，更便于廣泛傳播和擴散，把問題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阻斷各種干擾和影響，贏得公平和正義。

5. 網絡監督舉報的線索來源更廣泛。目前我國網民數已超過3.8億，手機用戶近6.6億。讓人民群眾采用網絡去監督，不僅可以使監督無時不有、無處不在，有助于形成一張嚴密的監督網，擴大監督線索來源，也有助于更好地實現人民群眾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和監督權。

2003年至2008年，全國檢察機關查辦的職務犯罪線索80%來自群眾舉報；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對3259人實施的在線調查顯示：面對腐敗行為，40.1%的人認為自己有舉報義務；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通過民意中國網和騰訊網進行的一項1983人參加的在線調查表明，75.5％的人選擇“網絡曝光”這一渠道參與反腐，網絡反腐排在各種參與反腐渠道的第一位；78.3%的人認同，網絡監督舉報在預防和治理腐敗方面會發揮很大作用。

（二）網絡失犯頻現

利之所在，弊亦生焉。網絡是一把雙刃劍，網絡的各項特點給網絡監督舉報帶來了許多優勢與便利，但任何事物都是有利有弊的，網絡監督也不例外。目前，由于缺乏足夠的法律制度引導和規范，打擊網絡監督和專業刪帖，通過“人肉搜索”侵犯個人名譽或隱私等侵權行為屢屢發生；受不實信息鼓動，情緒化的“網絡泄憤”、“網絡暴力”、“網絡極化與激化”等網絡失范現象也頻頻顯現。

1. 網絡暴力。其中“人肉搜索第一案”就具有典型意義。北京31歲的女白領姜巖在2007年年底跳樓身亡，網友在她的博客中發現，她自殺的原因是丈夫王某的外遇。憤怒的網友啟動“人肉搜索”，將丈夫王某的個人信息披露于網絡，以各種方式騷擾王某。王某被迫辭職，網上的各種“通緝令”、“追殺令”嚴重威脅著他的正常生活，不堪其擾，終將相關的網站管理員告上法庭。這起由網絡人肉搜索上升為司法案件的女白領“死亡博客”案，被人們稱做“人肉搜索第一案”。人肉搜索的初衷是充滿善意的網民維護正義的聲音，但由于網絡“輿論自由”的特點，很容易因監管不力，演變成網上暴力，藉以發泄對社會的不滿。

合理引導和理性約束的前提是厘清“網絡暴力”與“網絡輿論監督”的邊界，也就是厘清“公民個人隱私權”與“公民知情權”之間的范圍。而這些都是需要由國家法律法規來闡明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在對《侵權責任法（草案）》進行分組審議時，便因“死亡博客”事件而擬對人肉搜索做出具體規定，以法治精神指引“人肉搜索”，讓人肉搜索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2. 網絡極化與激化。目前，我國的網民群體，包括網絡管理員和版主，多為30歲以下的年輕人。互聯網的匿名環境，海量帖文的氣氛渲染，觀點相近人群的頻繁溝通，往往使群體的傾向性通過相互作用而得到加強，使一種觀點朝著更極端的方向轉移，很容易產生“群體極化與激化”，并可能發展為人身攻擊，甚至威脅到社會正常秩序。

社會不良情緒在網絡上的傳播，遠遠超過傳染疾病的傳播速度和規模，因此，隨時了解受眾的意見和想法對于處理突發事件、維護社會穩定是非常重要的。一些突發事件提醒我們，要特別警惕網絡輿論事件中不實之辭和非理性情緒的蔓延與危害。

3. 網絡侵權。其中最具爭議性的是“日記門”。網絡曝光韓峰日記是監督公權，這是公共事件，但日記里涉及了大量女性配角，這種曝光無疑侵犯了她們的隱私。跟韓峰有關的一些人，其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甚至是家庭住址，也被發帖披露，給他們的正常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困擾和騷擾，這些行為本身就是侵害他人正當合法權益的。這樣以惡治惡、違法地去監督，一方面可以揭露官員腐敗，另一方面也給相關配角造成了傷害。

可以說，在網絡監督井噴和網絡失范的現實狀況下，如何把網絡監督納入法律化、制度化的軌道，已經是一個很迫切、很必要的現實問題了。

二、網絡監督舉報機制的基本法律制度與原則

從現代法治國家依法行政的原則講，制度不能超越法律，制度必須在法律范圍內運行。網絡監督涉及監督人、被監督人、網絡傳媒和相關關系人。從目前存在的問題和現狀看，建立健全網絡監督舉報機制，必須確立以下基本法律制度與原則：

（一）舉報人保護制度

近年來舉報人因舉報而遭到打擊報復，流血又流淚的事情屢屢發生、并不斷重復地在上演。網絡舉報為何屢遭打擊報復？這一方面說明網絡舉報某些時候并不是絕對隱蔽、安全，尤其是在腐敗官員“積極介入”的情形下，更不“安全”；另一方面也說明，當前我國法律在保護舉報人特別是網絡舉報人方面還存在缺陷，在懲處打擊報復者上，力度明顯不夠，不足以懲戒和遏止。

雖然我國《憲法》規定，“任何人不得壓制和打擊報復”公民的申訴、控告或者檢舉，明確了保護監督舉報的法律原則，但目前我們還沒有專門的《舉報法》或《舉報人權益保護法》。如果缺乏實實在在的保護制度，讓個人去和公權的掌握者戰斗，那個人注定是失敗者。關于對網絡監督實行匿名還是實名制度的爭論與安全問題也緊密相關，為遏制網絡亂象，不少人呼吁實行實名制，網民出于安全顧慮，主張繼續實行匿名制。筆者認為，應當繼續實行網絡監督匿名制。

（二）寬容網絡監督有罪推定的原則

批評和監督政府，是憲法賦予公民的正當權利。作為政治公眾人物的政府官員，其經濟、社會和道德行為都可能關系到公共利益，公眾有權過問和質疑。從法律上來講，為了滿足公眾的知情權，公眾人物的人身權利必須是有讓渡、受限制的。因此，對于公眾的質疑和指責，政府官員就應當回應和容許，應該以寬厚和容忍來面對。

如果要求人人都恪守無罪推定的原則，那么網絡反腐就會陷入舉步維艱、以至無法進行下去的境地。無罪推定，簡單說是指司法上對任何人在未經證實和判決有罪之前，不能認為嫌疑人有罪。如果要指控對方有罪，必須有充分、確鑿、有效的證據，這是對司法的要求。

（三）公眾知情權的原則

公眾的知情權主要是通過新聞媒體去實現的，對于公眾的知情權、公民的隱私權和言論自由，我國法律的保護都是有憲法基礎的。雖然如此，然而當我們面對知情權和隱私權的沖突時，還缺乏明確而具體的隱私權保護法、新聞法。在遇到侵犯隱私權的案件，法院只能按司法解釋比照名譽權的法律規定來判案；由于缺乏新聞法，現實中新聞自由仍搖擺于新聞侵權與新聞自由被無端扼殺這兩個極端。應該說，正是由于法律落后于現實生活發展的缺位，才導致了往往出現的知情權和隱私權的沖突。

（四）新聞法制度

實際上，網絡監督侵犯隱私權、名譽權，專業刪帖侵犯消費權、言論自由權，網絡泄憤、網絡暴力、網絡極化與激化等種種網絡失范現象，都直接與網絡傳媒法律制度、新聞法律制度的缺失緊密相關。所以，制定新聞法與歸屬于新聞法之下的網絡傳媒法，已經成為將目前網絡亂象之下的網絡監督引入法制化、常態化的迫切需要，成為人民群眾監督和網絡傳媒健康發展的迫切需要。網絡監督、網絡反腐離不開司法機關的介入。從監督反腐全過程角度看，網絡監督反腐不過是一種延展開來的、放大了的舉報。所以網絡監督反腐必須實現和權力監督、司法監督的制度鏈接。

總之，我們已經進入了信息化時代，網絡的便捷快速和成本低廉，使之成為現今社會抒發民意的最佳渠道。在如今，如果發動群眾去打一場網絡反腐的戰爭，必然會取得迅速而徹底的勝利。

責任編輯：陳 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