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體極化(group polarization)的概念最早是由美國當代哲學家、芝加哥大學法學院教授凱斯·桑斯坦提出的,指的是群體成員通過一定形式的互動后進一步肯定了原來已存在的某種傾向,從而形成了群體共識。原來同意這一觀點的人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原來被群體成員反對的觀點和傾向,則受到更多的排斥。群體極化現象在今天的網絡虛擬空間中體現得越來越明顯,網絡溝通呈現出間接性、匿名性、開放性、平等性等特點。網絡規范與監督不到位、輿論責任容易逃避等問題的存在,使得群體極化現象在網絡輿論中頻發成為必然。有資料顯示,群體極化傾向在網絡上發生的比例是現實生活中面對面溝通時的兩倍多。[1]這個特點比較突出地反映在大學生網絡群體中,一方面,多數大學生沒有豐富的生活閱歷,思考問題的角度比較單一,在遇到突發事件、危機事件、社會熱點等問題的時候理性思考不足。往往根據“窄化”了的信息作出簡單的判斷,走極端的比率較一般社會群體更高。另一方面,大學生網民具有高度的同質性,更容易在網絡輿論中形成群體共識。這時如果缺乏具有強大號召力的輿論領袖,大學生很可能成為網絡輿論利用的工具。
一、網絡信息的協同過濾與大學生網絡輿論危機
群體極化具有雙向意義,它既可以使健康的輿論更加鞏固,也可以使偏激的輿論走向極端,所以群體極化并不意味著參與輿論的成員最終都走向“偏激化”。但是在現實輿情發展中確實存在很多群體極化的負面效應,其原因不在于群體極化本身,而在于網絡信息的協同過濾(collaborative filtering)。
對頻頻出現的大學生網絡輿論危機來說,群體極化只是一個必要條件,并不充分。網絡輿論危機產生的另一個原因在于網絡信息的相對不足,這種信息不足不同于傳統信息閉塞的概念。網絡信息的傳遞是網絡對信息的個性化篩選過程,“信息時代中,大眾傳媒的覆蓋面一方面變得越來越大,另一方面又變得越來越小。在網絡上,每個人都可以是一個沒有執照的電視臺。”[2]“當篩選的力量沒有限制的時候,人們能夠進一步精確地決定,什么是他們想要的,什么是他們不想要的。他們設立了一個能讓他們自己選擇的傳播世界。”[3]通過篩選,網絡輿論傳播者能夠為志同道合者或同質網民量身定制相關的信息,從而有意識地引導網絡輿論的發展。這種網絡信息片面傳遞的現象被稱之為“網絡協同過濾”。
決策科學認為,在信息收集全面、真實、準確和有效的情況下,理性經濟人完全能夠權衡利弊作出正確的判斷。據此可以認為,網絡信息協同過濾導致了信息的片面性,從而影響甚至左右了網民對相關問題作出正確的判斷,所以它是網絡輿論群體極化走向“偏激化”的助推器,也是導致大學生網絡輿論危機的重要原因。用桑斯坦的話說,“網站通過信息的同類搜集和網址鏈接,在提供方便的同時也導致了信息‘窄化’。在那兒信息不管對或錯,都會像野火燎原般地傳布開來。這樣的結果會導致群體極化現象,從而產生仇恨。”[4]仇恨恰恰是眾多網絡輿論漩渦和危機的最終歸結點。
大學生網絡輿論群體極化危機除了與網絡信息協同過濾及大學生自身的“非理性、易激動、少判斷、好左右”等特點相關外,還跟網絡自身有一定的關系。對此社會心理學家用去個性化理論對網絡的特點加以闡釋:其一,匿名性。當個體在群體中,會潛意識地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匿名的,沒有人能夠發現,因此也自然不必承擔行為的后果,所以個體會毫無顧忌地去做出違反社會規范、道德甚至法律的行為。其二,責任模糊性。網民集體行動的責任是模糊或分散的,網絡輿論危機的主體是整個網民集體,而非具體的某個人,這使得個人責任感減弱,認為沒有受懲罰的可能,沒有內疚感,進而變得更粗野、放肆、膽大妄為。其三,群體淹沒性。在群體中,成員的自我、個性都被融化在群體中,成員的個體性越來越模糊,個人的理性被群體淹沒,理智不再能夠控制本我。[5]
在網絡輿論群體極化和信息協同過濾的雙重作用下,網絡平臺上越來越多的大學生會被卷入網絡漩渦的中心,最終出現以符號暴力為典型的網絡輿論危機。符號暴力不像現實世界中的肢體沖突所造成的身體上的傷害,它更多地表現為用文字、語言、音頻、視頻等方式在網絡上進行強烈的自我意識表達,追緝、鞭撻討伐對象,尋找自己的支持者。這時候大學生網民充當了典型的“網絡暴民”。由于大學生群體更容易受到社會的關注,其影響面更大,所以如果引導不好就會對大學生和整個社會產生負面影響,甚至有可能演變成現實群體行動。所以非常有必要建立一支大學生網絡輿論危機干預隊伍。
二、高校網絡輿論領袖隊伍的建設
針對大學生網民群體的特征及網絡輿論群體極化的規律,建立高校網絡輿論危機干預隊伍的核心是培養一支高素質的網絡輿論領袖隊伍。大學生網絡輿論領袖隊伍建設的關鍵點在于選擇一批政治素質過硬、網絡技術優良、輿論眼光敏銳、語言表達到位的高素質人才。與之相關的工作主要有組織建設和制度建設兩個方面。
(一)加強網絡輿論領袖隊伍的組織建設
首先,要關注并加快建設網絡輿論領袖的工作平臺。寬泛地講,整個互聯網和大學生容易接觸的網絡區域都是高校輿論領袖應當關注的平臺,對此學校有必要采取問卷調查、重點訪談、跟進調研、網絡監控等方式充分掌握在校大學生經常瀏覽、登陸、參與的網絡平臺,以及這些平臺的定位、版塊、內容、參與者、輿論導向等,要能夠準確的發現每個版塊中的輿論領袖,重點關注版主或輿論領袖的相關言論。狹義的講,高校網絡輿論領袖的主要工作平臺是校園網和校內論壇,這個平臺是在校生學習、娛樂、信息發布、情感表達等最集中的地方,對學生的影響力和號召力也最強,所以校內網也自然成為輿論領袖最主要的工作平臺。但目前很多高校的校內網建設對大學生缺乏足夠的吸引力。以網絡論壇為例,我國有相當一部分高校沒有校內網論壇,這就阻斷了學生輿論表達的有效途徑,更為重要的是沒有校內網絡論壇做平臺,學校失去了一個及時發現學生輿情、控制輿論危機蔓延的關鍵渠道,也失去了網絡輿論領袖在學生輿情進展中發揮作用的可能。即便存在網絡論壇的高校,很多也被過多地行政化控制,學生普遍感到言論表達不暢。有的論壇版塊內容不豐富,與學生的表達需求不吻合。所以,完善網絡工作平臺是做好網絡輿論領袖工作的第一步。
其次,以一線教師為主體,建立從上到下一體化的教師網絡輿論領袖隊伍。在高校環境中,教師是塑造學生人格、培養學生品質、提高學生修養、引導學生言論的主體,網絡輿論領袖的角色也當然非教師莫屬。但作為網絡輿論領袖的教師不能僅僅局限于負責一線學生管理工作的輔導員,而應包括從學校領導到專業課教師在內的整個教師隊伍。一方面,高校的教師網絡輿論領袖隊伍建設離不開學校領導的大力支持,校領導應當從政策導向、制度建設、財務保障、技術支持等多方面盡可能地提供便利,從領導層面明確支持態度,放手一線教師大膽實踐、勇于創新,并以合宜的監督控制方式規范教師輿論領袖隊伍建設。另一方面,高校的輔導員是網絡輿論領袖的主體,輔導員除了可以在網絡上發揮輿論導向作用外,在現實空間中還可以組織各種形式的主題輿論活動,網上網下相結合,通過自身在學生中的威望主導輿論的方向。學校可以挑選優秀的輔導員擔任校內網絡的相關版主或負責人,及時發現學生的輿情走向,適時地發揮導向作用。一線的專業課教師也是高校必須利用的輿論力量,學生對輔導員和對一線教師有著不同的認同感,很多學生受“暈輪效應”的影響,他們在認同任課教師精深的專業知識的同時也會對其輿情輿論產生認同,所以應當強調專業課教師的政治素質、思想品質、言論導向等對大學生的影響。
再次,要在學生中發現有發言權的學生輿論領袖,加強學生輿論領袖隊伍建設。學生之間的天然平等關系使得學生之間的溝通渠道比師生之間的溝通渠道更暢通,表達的想法也更真實準確。同時,由于學生輿論領袖生活在學生群體之中,他們對學生輿情的掌握也最直接、最迅速,在發現問題的可能性和及時性方面更具優勢。根據傳播學中的“輿論場”理論,每一種輿論都包含若干相互刺激的因素,從而使許多人形成共同意見的時空環境。[6]在網絡輿論這個虛擬時空中,學生輿論領袖多是“輿論場”的核心。高校應當發現在學生中有話語權的學生領袖,并把他們爭取到教師輿論團隊中來,做好他們的思想政治工作,設置相關工作程序和原則,提供必要的網絡技術培訓,使學生輿論領袖成為一支真正的“紅色馬甲”隊伍,為正確的輿論導向和輿論危機處理做前沿哨兵。
(二)完善網絡輿論領袖隊伍的制度建設
首先,建立網絡輿論危機預警制度。完善的預警制度能夠為網絡輿論領袖的工作創造一個可以依靠的制度背景,同時也進一步規范了輿論領袖的工作程序、原則和方法。網絡輿論危機預警制度包括:從網絡輿情監測、網絡輿情預警、網絡輿情應對到危機處理并備案的全過程。構成完整預警體系的要素包括:預警指標、預警等級、預警測度、預警方法、預警活動等。目前我國政府在社會公共危機預警機制方面的建設已經取得了顯著的成效,但高校的相關預警制度建設還比較落后,尤其是針對網絡輿論危機的預警制度仍是屈指可數。因此,高校應當借鑒政府公共危機預警制度和體制建設的經驗,建立和完善校園網絡預警體系,強化制度建設。比如在預警等級上可以劃分為:輕警情(Ⅳ級,非常態)、中度警情(Ⅲ級,警示級)、重警情(Ⅱ級,危險級)、特重警情(Ⅰ級,極度危險級)四個等級,并依次采用藍色、黃色、橙色、紅色來加以表示。在網絡輿論危機預警制度建設方面,浙江省已經制定了比較完備的制度和方案,可供高校進一步參考。
其次,建立網絡輿論領袖隊伍培訓制度。《教育部關于加強高等學校思想政治教育進網絡工作的若干意見》指出,高校要采取切實措施,加強對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的網絡思政教育培訓工作,培養一支既具有較高的政治理論水平,熟悉思想政治工作規律,又能有效地掌握網絡技術,熟悉網絡文化特點,能夠在網絡上進行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隊伍,這是做好思想政治教育進網絡工作的重要的組織保證。對輿論領袖隊伍的培訓是一個連續的過程,立足要高、視野要遠,必須做到與時俱進并體現時代精神,這就需要有完備的培訓制度作保障。培訓制度的重點要突出對政治素質和技術素質的規范性。在政治素質方面,需要重點突出政治立場、政治信念、政治品德、政治水平和政策水平等方面,強調政治上的敏感性、預見性和堅定性。在技術素質方面,針對不同學科背景的輿論領袖采取自學和授課輔導相結合的方式彌補網絡技術的差距。另外,作為網絡輿論領袖,語言文字方面的表達能力與技巧也應當成為培訓制度關心的重點。最后,培訓制度要特別關注學生輿論領袖,對他們的培訓要有針對性,做到制度化、規范化、長期化。
再次,建立高校網絡輿論領袖考核制度。網絡輿論領袖的工作具有特殊性,它不是一項實體性工作,但又以實體性工作為基礎。高校網絡輿論領袖的主要成員幾乎都是兼職,如輔導員、專業課教師、學生骨干等,他們不可能拋開自己的主業從事專門的網絡輿論工作,所以對高校網絡輿論領袖的考核有相當的難度和復雜性。但考核是工作效率和成果的助推器,關鍵點在于設計一套科學合理的考核制度。一個明顯的區別在于,對網絡輿論領袖的考核不是績效考核,績效主要涉及成本核算,是一種基于投入產出關系的考量,而網絡工作的投入和產出都很難量化計算。雖然可以通過網絡輿論監測的數量、發帖回帖量等量化指標來比較,但諸如輿論敏感度、回應性等更重要的指標卻很難衡量。所以,一個可行的辦法就是抓大放小、疏而不漏,即主要考察在每個考核周期中備受關注的輿論熱點問題上校內學生的輿論動向是否正常,輿論領袖能否做到提前發現、提前引導、防患未然,以及輿論領袖相關工作的細致性、有效性;至于非熱點問題,只要求輿論領袖保持一定的關注度,只要熱點不升級即可,輿論領袖是否干預不作為考查要點。另外,可以根據網絡輿論的升級程度,制定輿論領袖的最低干預度,分級考核。考核結果應當作為獨立的參考項,不能作為輿論領袖所從事的專職工作考核部分,考核結果以獎勵為主。
參考文獻:
[1][3][4] [美]凱斯·桑斯坦.網絡共和國:網絡社會中的民主問題[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47,50,51.
[2] [美]尼葛洛龐帝.數字化生存[M].海南出版社,1997.205.
[5] 沙蓮香.社會心理學(第二版)[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260.
[6] 劉建明.輿論傳播[M].鄭州大學出版社,2008.64.
責任編輯:徐建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