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 女

每當我站在教室黑板前給學生講課時，就會發現靠近走廊窗戶的右側，時常會出現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清澈透明，像蓄著兩汪清水。

我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起發現了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的，但自從發現以后，我偶爾會朝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看上一眼，有時出于不由自主，有時出于好奇之心。

這女孩便是啞女。

啞女是我班上一位女同學的姐姐，在家屬長女。姐弟仨人偏她落得個先天性殘疾——聾啞。啞女長這么大，還沒進過學校的門，不知在哪一天，啞女突然發現了有許多女孩男孩聚集的地方——學校。這個地方對她來說，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所以只要一有空閑，她就三天兩頭隔三岔五往學校里跑。可別人哪會長時間和又聾又啞的她待在一起呢？雖然在學校里，她聽不到老師講些什么學生讀些什么，然而，她可以看到學生們活潑靈動的身影，充滿稚氣歡快的笑臉……

倘若到學校正好碰到上課，她必定會趕緊站在妹妹就讀的教室外也就是我所教的班級，好比一個旁聽生虔誠地立于窗戶邊，盡量只露出一雙圓圓的有神的美麗眼睛，以便不讓人覺察。她能一直陪到下課寸步不離，除非被家人催她去干活，才會戀戀不舍地走開。

當她看到有學生站起來很長時間沒有坐下去，她的眼神里就會流露出一股迷惑、驚愕，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當看到大家的嘴巴都咧開抑或前仰后合時，她也受到感染似的，眉毛如一朵含苞的花慢慢地展開。

下課了，我若無其事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她的目光會一直追隨著我到拐角處的辦公室門口。

一次，我講完課走出教室，忍不住沖著她指指書指指黑板作拿筆狀問她：你想不想讀書寫字呀？

她立即指指心點點頭表示：非常非常的想。

我做手勢告訴她：以后，你天天來好了。

啞女面若桃花低下頭，算是答應了。

是啊，我怎么能對她說：你不能來，你就是來了也沒用，省得耽誤做事。這無疑會在她的心頭留下陰影。其實不說，她也會來的，如果有空的話。在這里，她發現了一個精彩世界，一切都令她那么好奇，那么向往。

課間十分鐘，她自然而然加入到和孩子們共同玩耍的行列中去。跳繩、跳皮筋、踢房子、踢毽子……最有趣的要數“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了。啞女個子大，理所當然充任“雞娘”，一個個小孩扮演“雞崽”，扯著她的上衣，在她的帶領下左蹦右跳，歡快而驚險地叫著，“老鷹”休想前進半步抓到“雞崽”。

只有這時，啞女的臉上笑得最燦爛，最持久，猶似那校園花圃一角不起眼的，但卻開得最盛的一株月季。

◆（作者單位：江西省萬年縣上坊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