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樟樹下的背影

剛參加工作那年，我被分配在一偏遠山區小學工作。學校被群山環抱，透著幾分秀氣。校園東面有一棵老樟樹，苔蘚滿布，中空可立人。據當地的民辦老師說這棵樟樹足有500多年了。

一天早讀課，教室里像往常一樣書聲瑯瑯。我正埋頭批改作業。“老師，我想到老樟樹下背書，行嗎？”我抬頭一看，是他——羅志飛，他正用滿懷期望的眼神望著我。我停下手中的筆，望了望窗外苔蘚滿布的老樟樹，沖他一笑：“行啊！好想法！”

開學快一個星期了，他這是第一次來找我，我有點興奮。他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寡言少語，都15歲了，前任老師交接的時候特別告訴我，他很難纏。我的目光跟隨他的背影移向老樟樹，只見他靜靜地在最粗的樹根上坐下，背朝著教室，翻開書。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但是我感覺到了這個背影透出認真和執著。晨光里，他瘦瘦的影子陪伴著沉默的老樟樹。

下了早讀，他輕輕地走到我身邊，說：“劉老師，我要背書！”

“好！”我帶頭鼓起掌來，一時間，教室里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掌聲中，他靦腆地笑了。

從那以后，每天清晨，他都早早地來到學校，坐在老樟樹下，背著身子，一個人靜靜地讀著課文。

后來，我居然發現他在讀張海迪、朱自清……

后來，他成了老樟樹不離不棄的影子。

多年后，我收到一封來自武漢大學的信，寫信人竟然是羅志飛。他在信中寫道：“老師，我曾經不是好學生。五年級的那節早讀課，您對我的贊許，使我很感動！我當時就發誓要好好學習。如果我以前是一條毛毛蟲，請您相信我，我已經成功地化蛹為蝶了……”讀完他的來信，我陷入了沉思中——一次不經意的準許，一次發自內心的掌聲成就了一條毛毛蟲的蛻變，這是何等的簡單卻又是何等的不易。教育就在太多不經意的舉手投足之間，成功有時候只需要簡單的準許和真誠的掌聲。

老樟樹下瘦瘦的背影又浮現在我眼前，這幅圖畫將永遠定格在我的心底，永遠……（作者單位：江西省西山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