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語言中語音偏離現象的語境視角

譚 婷，肖建安

（湖南工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8）

幽默語言中語音偏離現象的語境視角

譚 婷，肖建安

（湖南工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8）

語音偏離是語言實現幽默效果的一個重要手段，而語境存在于一切形式的語言交流活動中，因此，語境與幽默語言的語音偏離現象有著密切的關系。以中國的相聲和小品為例，探討和分析文藝作品中的語言如何在語境作用下通過押韻、諧音和超常停頓的語音偏離方法來實現語言的和諧美、音韻美，最終達到幽默的藝術效果。

語境；語音偏離；幽默語言

語境存在于一切形式的語言交流活動中，對人與人之間交際的順利進行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1923年，波蘭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Malinowski)首次提出了情景語境和文化語境，并指出了交際語境的重要性。20世紀 30年代，倫敦學派語言學家弗斯(Firth)提出語境不僅指“語言的上下文”，還指“情境的上下文”。他認為，語境可分為語言語境和非語言語境，語言語境通常指的是在交際過程中某個語言單位表達某種特定意義所依賴的上下文；而非語言語境則是指除語言語境之外的一切外在環境，包括社會、文化、情景等等[1]。早期的研究成果為后期的語境研究奠定了基礎并指明了方向。

一、幽默語言研究現狀

語言是實現幽默的一個重要途徑。幽默語言(又稱為言語幽默或幽默言語)以語言為媒介，根據特殊的語境，運用輕快而詼諧的筆調，產生意味深長的藝術效果[2]。從20世紀80年代至今，從語言學的角度對幽默理論的研究一直占據著重要的位置，國外具有代表性的理論主要有：Raskin的語義腳本理論[3]、Attardo的一般理論[4]和Sperber & Wilson的關聯理論[5]。國內的研究則側重于從辭格的角度來分析其形式上的特征，如胡范鑄先生的《幽默語言學》[6]和譚達人先生的《幽默與言語幽默》[7]。隨著語用學在世界語言學界的崛起和發展，我國的語言學者也越來越注重在語言運用方面來研究幽默語言。筆者認為，語音偏離的運用是語言實現幽默效果的一個重要手段，語境與幽默語言的語音偏離現象有著密切的關系；因此，本文以中國的相聲和小品為例，來探討文藝作品中的語言如何在語境中通過不同的語音偏離手段來實現幽默效果。

二、語境視角下的幽默語言語音偏離現象分析

語境對語音研究的重要性集中表現在對音變現象的研究上，這種音變現象即語音偏離，就是指“說話的時候，一串音節連續發出，音節與音節、音素與音素、聲調與聲調相互影響，聲音發生的變化”[8]。說話者在希望其語言達到幽默效果的時候，往往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下選擇不同的語音偏離方法，這樣的偏離方法主要有押韻、諧音、超常停頓等等。

（一）押韻

漢語的語音聲調平仄相對，音節單雙相對，恰當地運用這一語音特色能使自然語言具有音樂美；押韻就是這樣，正如減克家先生所言：壓韻是加強節奏的一種手段[9]。李堯在分析喜劇小品語言押韻的時候，將押韻歸入語音變異中，他認為：押韻這種語音變異形式不僅可以使小品顯得幽默風趣，而且能夠極大地增強其包容力和傳達力[10]。不難發現，中國的相聲小品經常特意偏離語音的常規運用，通過大量的押韻，形成“上口段子”，使語言讀起來瑯瑯上口，聽起來明朗悅耳，達到和諧聲韻、強化節奏的效果，極具音樂性、時尚性和幽默性[11]61。如：

1) 就興你們年輕人連蹦帶跳，又摟又抱，我們老年人就只能干靠。

(小品《相親》)

在這個例子中，作者運用“跳”“ 抱”“ 靠”3個字的押韻，將聽眾帶到和諧幽默的語言環境中，讓聽眾感覺到語言的和諧美和音樂美?！吧峡诙巫印钡倪\用不僅渲染了語言氣氛、使小品語言有了音樂美，而且還匯聚了大量的語言信息。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如：

2) 趙本山：大家好！九八九八不得了，糧食大豐收，洪水被趕跑。百姓安居樂業，齊夸黨的領導。尤其人民軍隊，更是天下難找。國外比較亂套，成天勾心斗角。今天內閣下臺，明天首相被炒。鬧完金融危機，又要彈劾領導?？v觀世界風云，風景這邊獨好！

(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例 2運用漢字特有的合轍押韻現象，一連說出 9個押韻的句子，韻腳關上聯下，就像一根紅線，把分散的句子、跳躍的內容、奔騰的感情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和諧的語言環境。這一段念白包含了對民情國情、民心軍心、國家和黨的政策等幾方面的概括總結，傳情感人、使人奮進。這個例子所傳達的內容在合適的語言環境下利用音律上的和諧形成了記憶的焦點，使形式和內容有機地結合在一起，極具表現力和幽默性。正如謝旭慧和牟玉華學者所說：“‘上口段子’不純粹是追求語音形式的回環美，它所表現的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語言‘幽默’；正是這種音樂化的語音形式與其所負載的豐富內涵，使得喜劇小品的語言滑稽搞笑而充滿哲理，蘊涵深意[11]62?！?/p>

（二）諧音

諧音是構造幽默風趣的重要手段[9]。王希杰先生認為，在適當的話語環境中讀錯別字、發音失誤，都是對語音規范的一種偏離[12]。根據聲韻配合規律，張志公先生認為，漢語有 418個無聲調的音節、1 332個帶聲調的音節，其中常用音節100多個，1個音節要跟幾個、十幾個、幾十個漢字對應[13]。那么我們可以想象一下，漢語中會出現多少同音字和近音字。漢語的這種語音特點為構筑諧音現象提供了可能性。有意利用諧音這種偏離手段往往可以引發歧義、制造誤會與誤解，最終達到幽默詼諧的表達效果，這樣的偏離方法有：同音同形偏離、同音異形偏離、音近形異偏離等等。

1. 同音同形偏離

同音同形偏離是通過利用聲音相同、形體也相同的語素(或詞)構成的。雖然音同形同但意義卻不相同。例如：

1) 牛群：這公雞下蛋的事要是一炒，那這雞可就值錢了。

趙本山：那要是不炒，燉呢？

(小品《策劃》)

在這樣的語言環境中，兩人口中“炒”字的意思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句話里雖然都有“炒”字，但牛群說的“炒”是炒作的“炒”，指的是現代社會存在的一種不良現象，而趙本山說的“炒”是炒菜的“炒”，指的是一種烹飪方法。由此可見，一個語言單位的意義必須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中才能得以實現；這段對白正是運用“炒”字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中所產生的截然不同的意義，使聽眾感到幽默可笑。

2. 同音異形偏離

同音異形偏離是根據音義結合中同音異形的情形，通過諧音構成特殊的表達方式，含蓄的表達出特殊的思想內容。這種方式在很多幽默作品中都有所表現，例如：

2) B：那怎么去呀？

A：坐磚車去。

B：專門送你去的車？

A：不，磚車。

B：怎么個專車?

A: 就是公司拉磚的車。

(小品《找舅舅》)

在這樣的語言環境中，“?！焙汀按u”有著同樣的發音，但是“專車”和“磚車”所指代的并不是同一個概念。當 B問 A怎么去看舅舅時，A 說乘“磚車”去，指的是“運磚的車”；B的第一反應是“專車”，也就是“專門送他的車”，于是便進一步確認“專門送你去的車？”A的兩次回答終于讓B明白了他所謂的“磚車”，即“公司拉磚的車”。在此過程中，聽者的思維隨著“zhuan che”這一相同的語音不斷轉換，由語境場A跳到語境場B，直到最后謎團解開便恍然大悟。這個例子有意利用詞的諧音特點，使“?！焙汀按u”相同的語音產生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語境意義，利用借音換詞的方法創造出言語幽默的氛圍和效果。

3. 音近形異偏離

音近形異偏離是指言語表達者有意創造一種與原有的語素或詞音近形異的言語單位來表達一定的語義內容。這種音近形異的偏離，可以創造出許多妙趣橫生的幽默作品，如：

3) 趙本山：請聽題：樹上騎(七)個猴，地上一個猴，加一起幾個猴？

范偉：八個猴！

趙本山：錯！

高秀敏：倆猴！

趙本山：樹上騎著個猴，地下一個猴，加一起倆猴。

范偉：騎著呀？

高秀敏：騎馬那個騎。

趙本山：要我說你這智商有問題沒？

(小品《賣車》)

這是一個音近形異偏離的經典例子，其中的奧妙就在于第一聲調的“七”和第二聲調的“騎”這兩個字的發音上。最開始趙本山問“樹上騎個猴，地上一個猴，加一起幾個猴？”，而范偉把問題中第二聲調的“騎”理解成為第一聲調的“七”，因此便回答道“八個猴”，趙本山很快否認范偉的回答。此時，聽眾可能也和范偉一樣迷惑不解，不知為何出了錯，這時高秀敏解釋道“騎馬那個騎”，至此，聽眾心里馬上會產生“七”和“騎”兩個截然不同的意義，幽默由此而生。由此可見，對話語的理解要充分考慮當時的語言環境，若談話雙方不在同一語境場，那么很有可能會鬧出很多笑話。

（三）超常停頓

語言停頓是突出語義重點、區別語義內容的重要手段，因邏輯表達、語法強調的需要作出的停頓是正常的停頓，但有時為了獲得特殊的表達效果，故意在語言表達的關鍵部分偏離常規停頓，我們可以稱之為超常停頓[14]。超常停頓是相聲小品言語幽默的主要生成手段之一，譚永祥先生稱之為歧疑的修辭手法，即說話時，把其中關鍵性的部分暫時保留一下，不一口氣說出來，有意地使對方產生歧義或疑義，然后才把那關鍵性的部分說出來，最終使其收到意想不到的喜劇效果[15]。這樣的例子有很多，比如：

1) 趙：別笑話我，我也是有身份的人，我告訴你，有一次我到大酒店去消費，我就喝這種酒，我往那一坐，我說上酒，小姐“咔”就把這酒拿過來，我說多少錢，她說 1 880，她問我：“你開嗎?”我說開……她砰就啟開了，我說你開玩笑吧。

(小品《送水工》)

例1中送水工想在“兒子”面前裝門面，說自己曾經也高消費過，進大賓館喝“人頭馬”，一問價錢，1 880。服務員問“開不開?”回答“開……”暗示語義將向“打開”方向發展。他在不該“歇”的地方“歇”了，直到服務員打開酒瓶之后他的下半句話才說出口“開玩笑吧”，這屬于違反固有停頓規律，無意設置了反常的、令人意想不到的停頓，從而使語句在兩個完全不同的語言環境中破碎，語氣岔斷，語義改變，最終獲得幽默效果。這種例子還有：

2) 黑土：后來經過全家人的舉手表決，大家一致認為我……

主持人：您是對的?

黑土：給人賠禮道歉。

(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在這段喜劇小品對話中，本來“大家一致認為我給人賠禮道歉”這句話中間是不需要停頓的，但是說話人故意將其拆開來說，先說一半，暗示聽話人語義發展的方向，指引其思維朝著前半部分話語所指引的方向繼續進行思考，使聽話人形成一定的心理定勢而產生誤會，然后說話人再把后一半說出來，由前后語義的反差產生幽默。這種制造笑聲的偏離手段，正是運用了語音的超常停頓，這樣一來，整個語義在語言環境的轉換中波瀾起伏，產生了一種回旋跌宕的變化之美，語言顯得別致而有趣。

三、結語

語音偏離是指偏離常規語音的藝術形式，用之啟發和激活讀者的聯想和想象，并把這種聯想和想象引向預測中的最佳效果[16]。從上面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出，語音偏離現象，如押韻、諧音和超常停頓在幽默作品中極為常見，它主要采用的方法是對合乎常規的內容采取了超常規的形式，或者給常規的形式負荷了超常規的內容，使之與接受者常規的思維方式形成較大的反差，讓接受者產生一種新奇的感受。同樣，我們也可以看出，語音的偏離現象要達到不同的語言效果，就必須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中才能得以實現，脫離了語言環境，這些偏離形式將不會有任何特殊的意義。

[1] Firth J R. Papers in Linguistics[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7:182.

[2] 李軍華.幽默語言[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10-11．

[3] Raskin V. Semantic Mechanisms of Humor[M].Dordreche:Reidel,1985:43.

[4] Attardo S. Linguistic Theories of Humor[M].Berlin: Mouton de Gruyter, 1994:27.

[5] Sperber D, Wilson D.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1:52.

[6] 胡范鑄.幽默語言學[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19.

[7] 譚達人.幽默與言語幽默[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32.

[8] 國偉秋.語音音段音變現象與語音語境之關聯[J].外語教學,2005(1):37-40.

[9] 王希杰.漢語修辭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193.

[10] 李堯.小品語言的變異修辭探微[J].語文學刊:高教版,2007(5):124-126.

[11] 謝旭慧,牟玉華.構造喜劇小品語言幽默的語音手段[J].戲劇文學, 2008(5):61-64.

[12] 王希杰.修辭學通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192.

[13] 張志公.現代漢語[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1:45.

[14] 鄧夢蘭.趙本山喜劇小品言語幽默的偏離研究[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 2008:14.

[15] 譚永祥.修辭新格[M].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02:23.

[16] 陳國達.從生態語言學視角看新聞報道中的語言變異[J].麗水學院學報,2011(1):92-97.

On Phonological Deviation of Verbal Humo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ntext

TAN Ting, XIAO Jian-an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Hun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Zhuzhou, Hunan 412008, China)

Phonological deviation is an important way of realizing the humorous effect of languages, and the context exists in all forms of verbal communication activities, therefore, there must be clos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ontext and the phonological deviation of verbal humor. The paper, by taking Chinese crosstalk and comic sketches as examples, explores how the literary and artistic works achieve the harmonious beauty, phonological beauty and humorous effect through different phonological deviational ways such as rhyme, homonym, and supernormal pause under the function of context.

context; phonological deviation; verbal humor

H05

A

1673-2065(2011)06-0060-04

2011-08-10

2011年湖南工業大學碩士研究生創新基金項目(CX1103)

譚 婷(1987-),女,湖南長沙人,湖南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專業碩士研究生;

肖建安(1954-),女,湖南婁底人,湖南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

（責任編校：耿春紅 英文校對：楊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