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敏
(西南民族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
元結《湖南雜記》初探
彭 敏
(西南民族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
“湖南雜記”是元結任職道州(今永州)期間所作一組山水游記的總名,這一名稱由明代袁宏道等人提出,從一個側面概括了元結散文的特色,也表明了元結與湖南永州山水的特殊關系,其意義與后世總稱柳宗元游記有“永州八記”實具異趨同工之妙。
元結;湖南雜記;山水游記;道州;永州
《湖南雜記》是元結所作一組山水游記,共七篇,即《右溪記》、《寒亭記》、《茅閣記》、《九疑圖記》、《廣宴亭記》、《殊亭記》、《舂陵菊圃記》,見于明代《名山勝概記》一書。
《名山勝概記》是一部經數次刪改、增補而逐漸完善的山水游記總集。此集的成書最先緣起于明代何鏜所編之《古今游名山記》十七卷,何本刻于嘉靖四十四年,采方志、文集編輯而成,資于文史地理考證,頗有流傳。然而其集或“一山而兩記兼錄,甚至襍以四三,遂使簡帙浩繁”[1],又或見于通志而未錄入。因此,慎蒙在何鏜的基礎上刪繁補遺,增補各通志中所遺之山川勝跡,且篇末附有簡短評論,成書《天下名山諸勝一覽記》十六卷,刻于萬歷四年。慎本較何本字跡清晰,且對各地景物記載更詳細具體,但因刪去大量歷代文人的游賞文字,亦為一憾。稍后之張縉彥、谷應泰、盧高等人則又在何本和慎本的基礎之上進行綜合、增補,“郡自為卷,人自為篇,故先后不紊”[1]。《名山勝概記·凡例》言:“山水篇目既以類從,如柳子厚永州,李孝光雁山,蔡石屋洞庭,皆叢雜其名,為一時之述,又不敢分拆以傷旨趣?!狈珠T別類,嚴密組織,終成《名山勝概記》定本,刻于崇禎六年。
《名山勝概記》又題《天下名山勝概記》或《名山記》,全書48卷,包括名山圖和附錄各一卷,成書后流傳甚廣。元結所作之七篇游記文即首次在《名山勝概記》第三十卷湖廣四中,編排為“湖南雜記”一組,而其《浯溪銘》等二十二篇銘文之敘則總名為“次山銘敘”,列于“湖南雜記”之后?!按紊姐憯ⅰ闭绽悬c評文字,此點評是引自袁宏道語:“次山諸銘,幽奇孤冷,足發山水之性,每首前用小敘記,尤佳。”由此或可推斷“次山銘敘”之稱出自袁宏道,而“湖南雜記”之稱亦應當出自袁氏。
《湖南雜記》七篇中,有四篇所記為湖南道州(今為永州道縣)山水,均為元結道州任上作,分別是:《右溪記》,作于永泰大歷年間,具體年月不可考,所記為道州城右小溪;《寒亭記》,作于永泰二年,所記為江永縣南暖谷中之涼亭;《九疑圖記》,作于永泰二年,記九疑山;《舂陵菊圃記》,亦作于永泰二年。另《茅閣記》一篇作于永泰元年,所記為衡陽孟中丞之亭閣。此外即《廣宴亭記》與《殊亭記》,均作于寶應二年,是時元結家居武昌樊水之郎亭山下,所記為湖北武昌之景。應屬《名山勝概記》編者誤收。鑒于“湖南雜記”之題名,本文將重點討論元結有關湖南的五篇雜記。
元結是唐代重要的文學家,生于開元七年(719),卒于大歷七年(772),河南魯山人,字次山,始號元子,后因避亂居猗玗洞,號猗玗子,后又稱浪士、漫郞、聱叟、漫叟。十七歲(開元二十三年)始從其宗兄元德秀“折節向學”,二十九歲(天寶六年)赴長安應考,時因李林甫恐新進之士斥言其惡,令布衣之士無一入選而名落。元結憤然而歸,次年再游長安,終無所獲,又因多病而返家鄉商馀山,此后即在商馀山習靜養病,如是三年,儼然一遁世隱者。天寶十二年,元結再入長安,作《文編》,得禮部侍郞賞識,于第二年春進士及第,是年因從兄元德秀卒,遂歸家,之后仍居商馀。至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反,父戒其勿自安山林。第二年,元結舉家避難于猗玗洞,自號猗玗子,作《猗玗子》三篇。又越一年,乾元元年,史思明復反,元結集鄰里二百余家,出奔襄陽,自全于瀼溪,自號為浪士,作《浪說》七篇。乾元二年,國子司業蘇源明舉薦,肅宗召,不得辭,乃奉詔北上,任右金吾兵曹參軍,攝監察御史,此為元結首次任職。之后元結奉旨于唐、鄧、汝、蔡等州招緝義軍,抗叛軍,是時史思明畏元結,不敢南侵,十五城得以保全,元結理兵之才亦以初顯。是年為乾元三年(即上元元年),元結編《篋中集》,收當世詩人沈千運等七人詩二十四首入集,所選皆淳古淡泊之音。
此后元結一直身居下位,先后佐來瑱幕、呂諲幕,并曾因廉問到岳州(即今湖南岳陽),此當為元結首次入湖南境內。上元二年,江南之潭、岳、郴、邵、永、道、連、涪等九州皆并入荊南之屬,此九州大多屬今湖南之地,元結時仍為荊南節度判官,領荊南之兵,鎮于九江,但與湖湘之關系卻更近一層。是年,作《大唐中興頌》,刻于浯溪(在今湖南永州祁陽境內)崖石之上,顏真卿書,世稱“摩崖碑”。上元三年(即寶應元年),呂諲卒,元結不久亦以母病乞歸,居于武昌樊水之郞亭山下,每日縱情山水,耕釣自娛,得聱叟、漫叟之號。其《廣宴亭記》與《殊亭記》即作于此間。
寶應二年(即廣德元年),元結被任為道州刺史,次年五月到任,自此,可謂與湖南結下了不解之緣。任道州刺史期間,元結勤勉于政,親自巡游各屬,體察民困,不僅令境內無所犯,且屢進奏表,為百姓請免征賦。未到任之前,道州常遭西原兵侵擾,百姓損傷極大,“人十無一,戶才滿千”[2],元結至任后,立“行古人之政,二年間,歸者萬余家,賊亦懷不敢來犯”[2]。又如其至任僅月余,上有征求符牒急催,言若不領命則問罪貶削,元結憐百姓之苦,冒罪違命,并上《免科率狀》,為百姓請免租稅得允。是年,西原又攻永州,破邵,而絲毫不犯道州,皆因元結之政。永泰一年,元結以道州常受西原侵擾,百姓???,又上《奏免科率狀》求放免配率以撫民,為百姓得免錢九萬余貫。此外,元結又十分重視明昭先賢以傳教化。如永泰元年,因傳虞舜葬于蒼梧九疑,遂于州西之山南立舜祠,撰《舜祠表》,以明先詔。次年,又立舜廟,進《論舜廟狀》,著人歲時掃灑供奉。
元結領道州期間,遍游山水。永泰元年,游九疑,作《登九疑第二峰》;同年,罷守離州赴衡陽,為孟士源所建之茅閣作《茅閣記》;永泰二年(即大歷元年),奉命返道州,仍領刺史,歸道州而作《舂陵菊圃記》,又或《右溪記》亦作于是時;同年,巡屬縣江華,作《寒亭記》,又游陽華巖,作《陽華巖銘》。是年冬,元結自道州詣長沙以計兵事,路經零陵,發現朝陽巖并命名,作《朝陽巖銘》與《朝陽巖下歌》。次年春自長沙返道州,又經零陵,作《欸乃曲》五首。
大歷三年,因容州為西原蠻所陷,朝廷調元結往治之,元結乞辭不得,遂理容州。顏真卿《元君表墓碑銘》有載:“君單車入洞,親自撫諭,六旬而收復八州?!盵2]次年,元結再辭容州職,代宗欲召其入朝,勅命未到而丁母憂。之后朝廷再召元結赴容,元結三請辭,終得允,于是閑居浯溪,號其居曰漫郞宅,與山水為伴,賦詩作文,如是三年。直至大歷七年春,奉命朝京師,不幸染疾,卒于旅次,時年五十四歲。是年,遷葬于家鄉河南魯山。
元結自廣德二年(763)任道州刺史,到大歷七年(772)赴京卒于途,除大歷三年往容州討西原外,居湘近十年,除其家鄉河南魯山,惟此算是長居之地,因此湖南可謂元結的第二故鄉。而《名山勝概記》選其七篇游記編為《湖南雜記》,內有五篇直記瀟湘,算得上是元結與湖南之情獨特的紀念。
《湖南雜記》七篇均為游記文字,而細讀各篇,則知其并非單純記敘山川景物,而是夾敘夾議,不時透露出元結思想的端倪。
元結自四十一歲入仕途,五十一歲謝職居家,沉浮于宦海十年之久,雖從未居朝中要職,卻勤于政事,無論理兵拒賊還是治理州縣,皆有功績,當是深受儒家思想影響。而他又屢次辭官,寄情山水,與耕者酒徒交,悠哉樂哉,儼然一方外之士,又似深受道家思想的浸染。那么元結之思想究竟如何?這從他的《湖南雜記》亦可窺見一斑。
《茅閣記》中,元結因炎夏感茅閣“長風寥寥,入我軒檻,扇和爽氣,滿于閣中”,而聯想“今天下之人,正苦大熱,誰似茅閣,蔭而庥之”, 正可謂筆鋒一轉,憂民之心噴薄而出。進而又嘆曰:“賢人君子為蒼生之庥蔭,不如是邪?”作為賢人君子,就應當庇佑保護天下蒼生,難道不是這樣嗎?這與儒家所推崇的“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的“敬德保民”思想一脈相承。元結文韜武略兼備,身懷濟世之才,渴望能救天下蒼生于水火之中,保國家社稷于危急時刻,事實上他也是以此為目標嚴格要求自己的,在他幾度出任地方官期間,雖官位低下,但并不怨天尤人,而是專心平叛剿賊,修明政治,安撫百姓,使能治所政局穩定,百姓安和。這種將儒家民本思想灌注于實踐當中的理性處事方式讓元結受到世人的高度贊揚,杜甫即在《同元使君舂陵行》中盛贊道“道州憂黎庶,詞氣浩縱橫”。
《九疑圖記》極頌九疑之盛景,稱“九峰殊極高大,遠望皆可見也,彼如嵩華之峻峙、衡岱之方廣”, 又嘆“不知海內之山,如九疑者幾焉”。永州山極多,或雄偉或秀麗,可游覽者何只十數,而元結獨贊九疑,必有原因。事實上因為舜帝“崩于蒼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九疑早已是舜的代稱,贊九疑何異于稱舜?任道州期間,元結又立舜祠,上《舜祠表》,立舜廟,進《論舜廟狀》,認為立舜廟為“盛德大業,百王師表”,不可“歿於荒裔,陵廟皆無”,而應“表圣人至德及于萬代”??梢娫Y于政治、教化方面極為推崇堯舜,雖不致似孟子般“言必稱堯舜”,在政教方面卻是十分認同儒家正統觀點的。而他對于九疑山的稱頌,歸根結底是對堯舜之道的彰顯,對儒家正統思想的維護。
“賢人①“人”,《元次山集》作“士”。君子,自植其身,不可不慎擇所處,一旦遭人不愛重,如此菊也。”此為元結在《舂陵菊圃記》中的慨嘆。元結初任道州時曾種菊于庭下,至其外任重返,菊竟慘遭踐踏,因而從種菊聯想到君子之立身亦需“慎擇所處”。元結身逢安史,天下綱常錯亂,大道不存,縱是治世之偉才,亦不得重用,一般賢人君子又何地自處?一如舂陵之菊,雖“方②“方”,《元次山集》作“芳”。華可賞,在藥品是良藥,為蔬菜是佳蔬”,怎奈“舂陵俗不種菊”,無人賞愛,橫遭暴殄。如此,便不難理解為何元結由菊生出“慎擇”之思了。孟子稱“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脩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恐怕就是說的元結一類人吧。
又《右溪記》寫道州城西一無名小溪“清流觸石,洄懸激注,佳木異竹,垂陰相蔭”,美不勝收,可惜“置州己來,無人賞愛”,于是“徘徊溪上,為之悵然”,感嘆哀悼如斯美景無人欣賞。與惜菊之情相類似,元結或是借此溪抒己懷。元結身負偉才且心懷大志,然而自其入世以來便常年沉淪下僚,不得重用,當時已年近五十,卻遠離朝堂,身陷偏鄙,雖其心性淡泊,樂于隱逸,但總不免耿耿于懷。又由此細推敲了去,元結之“隱”確為信道之“隱”乎?元結第一次隱,為赴長安應考,遭宰相弄權名落,憤然而隱,此當為被迫之隱;第二次隱為輾轉多年仍為他人幕,悵然而隱,此亦為被迫而隱;第三次隱為朝廷遠調,不堪愈行愈遠,決然而隱,此雖不可稱之為被迫,但亦有無奈之意;最后,元結終得代宗召赴朝廷, “上深禮重,方加位秩”[2],雖尚未列位而染疾長逝,但亦可見出元結對此次赴京頗賦重望。由此看來,元結之隱并非真隱,而是一種窮達進退的儒家態度。
元結是盛中唐轉折時期重要的文學家,是唐代古文運動的先驅,為古代散文的發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歐陽修曾評曰:“次山當開元、天寶時,獨作古文,其筆力雄健,意氣超拔,不減韓之徒也。可謂特立之士哉!”[3]章學誠則說:“人謂六朝綺靡,昌黎始回八代之衰。不知五十年前,早有河南元氏為古學于舉世不為之日也。嗚呼! 元亦豪杰也哉!”[4]近人錢基博則認為“韓愈柳宗元之有元結,猶陳涉之開漢高項羽”,元子之文“力掃雕藻綺靡之習,而出之以清剛簡質”。[5]足以見得元結在唐文學史上舉足輕重的地位。
元子對古文的貢獻是內容與形式兩方面的,就內容方面而言,元子作文從不虛幻無物,空發議論,而是以實物實景為興起借以抒發實情實感,他遵從“文以載道”,卻又立足現實,繼承的是《詩經》的實踐理性傳統。就形式方面而言,元結絕不承襲六朝遺風專事駢偶,而是新創各式散文體,如寓言文、雜文、銘敘、游記等。而《湖南雜記》一組五篇便是元結對古文內容與形式兩方面革新的典型例子。
先以《右溪記》、《茅閣記》為例:
道州城西百馀步有小水,南流數十步合營溪,水抵兩岸,悉皆怪石欹嵌,盤屈①“屈”,《全唐文》作“缺”。不可名狀。清流觸石,洄懸激注,佳木異竹,垂陰相蔭。此溪若在山野,則宜逸民退士之所游;處在人間,可為都邑之勝境、靜者之林亭。而置州已來,無人賞愛,徘徊溪上,為之悵然。乃疏鑿蕪穢,俾為亭宇,植松與桂,兼之香草,以裨形勝焉。溪在州右,遂命之曰右溪,刻銘石上,彰示來者。(《右溪記》)
文章先點出小溪位置,描其勝景,然后由此引發議論,表達遺憾悵恨之情,最后又轉回實處,寫修治刻銘之事。以右溪為記,敘溪當為實,閑議當為虛,而議論如斯,主旨凸顯,乃為不得志者鳴不平,方知議論為主,記景為賓。實處為賓,虛處為主,詭譎奇妙,實借《左傳》之敘事筆法。又短短百余字小文,有主有賓,有實有虛,一情三轉,曲折回環,實非習六朝文者所能及之。
乙②“乙”,《全唐文》誤作“己”。巳,平昌孟公鎮湖南,將二歲矣。以威惠理戎旅,以簡易肅州縣,刑政之下,則無撓人。故居方多閑,時與賓客嘗欲因高引望,以抒遠懷。偶愛古木數株,垂覆城上,遂作茅閣,蔭其清陰。長風寥寥,入我軒檻,扇和爽氣,滿於閣中。世傳衡陽暑濕郁蒸,休息於此,何為不然?今天下之人,正苦大熱,誰似茅閣,蔭而庥之?於戲!賢人君子為蒼生之庥蔭,不如是邪?諸公詠歌以美之,俾茅閣之什,得系嗣於《風》、《雅》者矣。(《茅閣記》)
要敘茅閣之由來,先贊孟公之政,因孟公政清而得閑游山,因游山而作茅閣,茅閣始出,又不詳敘,卻寫閣中爽氣,再由爽氣聯系到苦熱之天下蒼生,進而由茅閣之蔭苦熱者聯想到賢人君子當為蒼生之庥蔭。千般引誘,始和盤托出,而主旨鮮明,又與開篇贊孟公之政兩相呼應。百折千回、前后勾連而渾然無跡,此亦左氏之筆法。
讀以上兩篇則知元結之游記非純記景之文,必當有議,凡議論之處又絕非虛妄空泛之談,而必當與百姓與時政相牽連,皆落于具體細微之實處。又知元子作文,不喜引經據典,文字駢散有間,簡樸古拙,讀之有去除繁文縟節之輕快感。
再讀《寒亭記》、《九疑圖記》:
及亭成也,所③“所”字,《全唐文》無。以階檻憑空,下臨長江,軒楹云端,上齊絕巔。若旦暮景氣④“氣”,《全唐文》作“風”。,煙靄異色,蒼蒼石墉,含映水木。(《寒亭記》)
在九峰之下,磊磊然如布棋石者,可以百數。中峰之下,水無魚鱉,林無鳥獸,如⑤“如”字上,《全唐文》與《元次山集》句前有“時聞聲”三字。蟬蠅之類,聽之亦無。往往見大谷長川,平田深淵,杉松百圍,榕栝并之⑥“之”,《全唐文》作“茂”。,青莎白沙,洞冗⑦“冗”字誤,《全唐文》及《元次山集》均作“穴”。丹崖,寒泉飛流,異竹雜華?;赜持?,似藏人家……
五帝之前,封疆尚隘,衡山作岳,已出荒服。今九疑之南,萬里臣妾,國門東望,不見涯際,西行幾里⑧“幾里”誤,《全唐文》及《元次山集》均作“幾萬里”。,未盡邊陲。(《九疑圖記》)
元結記景,境界可大可小,大則縱橫捭闔,可越千年萬里,小則玲瓏精致,細至魚鱉蟬蠅。特別是“九疑之南,萬里臣妾”幾句,行云流水,汪洋恣肆,有莊騷遺風。細論之,又不似莊騷般上天入地,奇奇幻幻,而是句句記實景,抒實情。章學誠曾說:“元之面目,出于諸子,人所共知,其根蘊本之騷入,而感激怨懟、奇怪之作,亦自《天問》、《招魂》揚其余烈,人不知也?!闭J為元子文章之根源是屈騷,不無道理。但元結文章取法多方,于《詩經》、《莊子》、《離騷》、《左傳》等均有所承,以致其文簡淡高古、境高韻遠,獨別于俗流之作,實開唐代游記文之先。世人皆知柳宗元《永州八記》為游記體散文奠基之作,不知早在柳子之先已有元結《湖南雜記》獨當一面。
[1]慎蒙.天下名山諸勝一覽記·敘[M].明萬歷四年刻。
[2]顏真卿.唐故容州都督兼御史中丞本管經略使元君表墓碑銘(并序)[A].顏魯公文集[M]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四部叢刊》本,1936.
[3]歐陽修.集古錄跋[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2.
[4]章學誠.文史通義[M].北京:中華書局,1985.
[5]錢基博.中國文學史[M].北京:中華書局,1993.
(責任編校:張京華)
I209.9
A
1673-2219(2011)01-0015-03
2010-10-06
彭敏(1987-),女,湖南衡山人,西南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2010級古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