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南
蘇州研究 主持人 方世南
對于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內涵及指標體系的若干思考
方世南
把握現代化的內涵、構建基本實現現代化的指標體系,既是蘇州加快實現“第二個率先”的重要前提條件,也是重大的理論與現實問題。
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發軔于美國以來,對于現代化的研究,已經引起全世界的關注,其焦點主要集中于新興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問題。一百多年前,馬克思根據生產力的普遍發展與民族普遍交往的事實,在《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版序言中說:“工業較發達的國家向工業較不發達的國家所顯示的,只是后者未來的景象。”美國《國際社會科學百科全書》所列“現代化”條目,將馬克思這句話作為解釋現代化涵義的根據。今天,許多西方現代化論者公認,馬克思這句話是關于落后國家發展道路和工業化問題的重要提示,即現代化是工業落后的國家實現工業化的過程。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關于現代化的理論層出不窮,諸如“后現代化”、“后工業化”、“第三次浪潮”等等,這些立足于工業化模式對現代化進行解讀的理論被稱為經典現代化理論。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后,經典現代化理論遭到了批判和修正,繼而出現了 “風險性現代化”、“自反性現代化”、“超越現代化”、“第二次現代化”、“再現代化”、“新現代化”、“生態現代化”等諸多現代化理論。這些理論的視角各不相同,但都認為,現代化不是單一的以工業化為導向的經濟發展,而應該將政治發展、文化發展、生態發展、社會發展以及人的發展納入現代化范疇,主張將現代化與工業化、城市化、市場化、全球化、民主化、知識化、信息化等結合起來加以考察。
由于對現代化的理解不同,基本實現現代化的概念具有很大的彈性,其內涵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按照鄧小平關于中國現代化“三步走”的戰略構想,基本實現現代化就是達到世界中等發達國家的發展水平。許多人認為,這主要是指達到世界中等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這種理解顯然失之偏頗。從現代化的本質而言,現代化是與人們從事各種社會實踐活動,推動社會各個領域全面發展進步緊密相聯的。人們的社會實踐活動,最重要的有五種:物質生產實踐、精神生產實踐、處理人與人的關系即變革社會關系的實踐、在物質生產實踐基礎上進行的生態文明實踐以及從事社會建設達到社會和諧的實踐。由此派生出由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態文明和社會文明等五種文明構成的社會整體文明,或稱為社會文明系統。
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的首要任務是大力推進物質文明建設。物質文明是在物質生產實踐活動中產生的,是其他文明的基礎。同時,也要大力推進精神文明發展。隨著物質生產實踐活動水平的提高,逐漸衍生出精神文化的創造活動,即人們改造自身主觀世界的活動,于是產生了精神文明。此外,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還要大力推進政治文明發展。政治文明指的是社會政治生活的進步狀態和政治發展取得的成果,主要包括政治制度文明和政治觀念文明兩個層面的內容。前者需要蘇州各級黨委、政府提高執政能力和行政能力,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建設服務型政府。后者主要表現為政治價值觀、政治信念和政治情感的更新變化,如民主、平等、法治等思想觀念的形成、普及和發展,以及人們政治參與意識的普遍增強等等。政治觀念文明是政治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它與精神文明的其他部分一起,為政治文明的發展提供強大的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由于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蘇州以制造業為主的生產力迅猛發展。同時,生態環境卻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建設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和人口均衡型社會的任務,促使人們要更加注重實踐的另一種重要形式即生態文明實踐的發展。隨著兩種人——經濟人、單位人向社區人和社會人的轉變,兩大領域——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的劃分,兩大任務——社會建設和社會文明建設任務的突出,蘇州社會文明建設的重要性日益突顯。
總之,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涉及到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生態建設、社會建設等多個方面,必須將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態文明與社會文明作為整體文明系統加以協調推進。基于這樣的認識,我認為,所謂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就是以世界中等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政治發展、文化發展、生態發展、社會發展和人的發展程度為參照系,以推動現代經濟為特征的高端產業、信息與技術革命的創新為動力,以不斷增強執政能力、構建服務型政府和促進公民社會發展為目標,以不斷提升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生活水平和人類發展指數為導向,以持續優化生態環境質量和不斷提高民生幸福感為重點,加快推進蘇州從工業社會向現代信息社會轉變,進而對蘇州經濟、社會、政治、文化、生態、價值觀念等各個領域產生深刻變革的動態過程。
從目前全國各地特別是長三角地區各大城市制定的指標體系來看,基本上是大同小異的五大類型,即經濟發展類指標,包括發展水平、質量、結構等;科技創新類指標,包括科技投入、科技進步和人才支撐等;社會進步類指標,包括社會事業、城鄉統籌和社會安全等;民生質量類指標,包括居民收入、社會保障、生活質量等;生態文明類指標,包括資源節約和環境友好等。
雖然這些指標體系涉及面很廣,也注重了基本實現現代化的諸多重大方面的任務,但是,這一指標體系仍然需要進一步完善。原因在于:一是圍繞基本現代化內容的涵蓋面以及指標設計由單項向綜合發展還不夠,特別對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和社會文明方面的關注度不夠。二是有些屬于重疊和交叉性質的指標類型,如經濟發展類和科技創新類指標本質上屬于同類指標,由于人為地分割開來,在綜合考評時會存在形而上學單打一的傾向。三是忽視了有些潛在的、隱性和軟性的指標。如基本實現現代化的能力類型指標,主要包括對于基本實現現代化的自然資本、生產資本、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和文化資本等的合理協調、優化提高能力的指標;對于社會穩定有序發展的調控能力以及應對各種風險的預警和防范能力的指標;公民社會發育指標;“文明程度”和“生活質量”評價指標;“共同富裕”程度及其對貧富差異、城鄉差異的化解能力指標;精神文化方面的共同價值準則等等。四是存在著見物不見人的傾向。人既是基本實現現代化的主體,也是在基本實現現代化進程中加以提升和改造的客體,人的現代化是基本現代化的重要前提條件、主要推動力量和最終目的,人的幸福指數、基本素質以及創新能力都是直接關系到基本現代化得失成敗的關鍵因素。
因此,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指標體系的設立必須從整體文明的視角,圍繞物質文明、精神文明、政治文明、生態文明與社會文明的內容,系統、整體地進行設計。
一是物質文明類指標。主要包括經濟發展水平、經濟發展質量、產業結構、財富分配狀況、科技貢獻率、科技創新能力、人才支撐等指標。
二是政治文明類指標。主要包括公眾政治參與度、執政能力和行政能力、腐敗以及犯罪率、政府公信力、高效行政、民主法治文化、電子政務、廉潔政府建設等指標。
三是精神文明類指標。主要包括公共文明意識和行為、教育、衛生、文化、體育、學習型社會、社會責任、核心價值觀和意識形態建設水平、家庭美德、社會公德與職業道德等指標。
四是生態文明類指標。主要包括圍繞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和人口均衡型社會建設而展開的生態意識和生態文化、生態制度文明、生態行為文明等指標。
五是社會文明類指標。主要包括公共管理和公共服務、社會事業、城鄉統籌、社會安全、社會穩定、社會保障、對弱者的關懷和救助等指標。
綜上所述,從社會整體文明的視角來認識蘇州基本實現現代化的內涵和指標體系,既符合科學發展觀的要求,又符合現代化的主要內容;既注重了從蘇州小康社會到基本現代化的有機銜接,又充分考慮了蘇州未來發展的愿景以及指標體系在實踐中的全面系統性和可操作性。
方世南,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