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英戰(zhàn)
(湛江教育學院 政史系,廣東 湛江 524037)
從莊子到黑格爾:中西文化的差異
鐘英戰(zhàn)
(湛江教育學院 政史系,廣東 湛江 524037)
在逍遙和理想美、變化觀、辯證法三方面,莊子和黑格爾存在著異同。了解這些異同點,可以透視中西文化的深層次差異,為中西文化研究提供有益的探索。
莊子;黑格爾;中西文化;差異
審美一定程度上講是對美的價值的解讀和回答。如果把美與本體結合在一起,那么美就成了崇高又實在的學問。想到這些有趣的學問,我們不由得聯想到中西美學史上兩個追尋自由的先驅,他們就是莊子和黑格爾。
審美作為一種精神活動,被莊子稱為審美感受,就是說是在追求思想的自由。這種自由在他的理論里就是絕對的精神自由。莊子主張的絕對自由是把“無為而無不為”作為基點然后加以引申擴展,形成穩(wěn)定復雜的哲學系統(tǒng)。莊子認為道的自然無為就是美,如果審美主體試圖感受這種美,那么審美主體必須處于自然無為的狀態(tài),只有處于自然無為的狀態(tài),才能感受到思想的絕對自由。事實上,審美感受離不開文化知識的影響和鋪陳。換句話說,對于缺乏文化修養(yǎng)的人來說,欣賞和感受自然和社會的美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更不要說感受內涵深刻豐富的美。從這里看,莊子的理論是有明顯局限的。但話說回來,文化知識作為一種潛在的影響因素,體現在審美感受中的作用,往往不是直接的,而是潛移默化的。而審美感受的心理特征作為充滿感情的心理活動,按說是排除了邏輯推理和概念判斷的參與的。莊子的理論從這里看卻也有獨特的道理。按莊子的理論,只有停止一切知識活動,且這種停止活動進行得越徹底,審美主體就越不為外物所牽制,審美主體的精神也就趨向于絕對自由了。
說到理想的靜穆,黑格爾曾經這樣說:“要達到理想的最高度的純潔,只有在神、基督、使徒、懺悔者和虔誠的信徒們身上表現出沐神福的靜穆和喜悅,顯得他們解脫了塵世的煩惱、糾紛、斗爭和矛盾。”黑格爾認為,如果要實現理想,一定需要擺脫塵世的眾多約束,這與莊子的心齋、坐忘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此外,黑格爾的絕對精神自我發(fā)展的三個階段也與莊子對絕對精神自由的追求有著相似性。黑格爾的自我發(fā)展的三個階段首先是邏輯階段,在這個階段,絕對精神作為一種思維,需要超越時間、空間和自然人類以及社會;其次是自然階段,在這個階段,絕對精神把自身外在化為物質或自然界;最后是精神階段,在這個階段,絕對精神需要戰(zhàn)勝物質,摒棄自然,實現與自己相適應的精神本身。莊子和黑格爾持之以恒為之努力的自由,體現了一種自由的人性存在,這是人類隱藏于血液之中的最高理想。
黑格爾和莊子都非常重視變化觀,變化觀在他們的哲學體系中占據了重要地位。黑格爾和莊子都不認可在宇宙中存在固定的實在?!肚f子》一書從頭到尾一直沒離開變化的探討,總是把世間萬物放在變化之中來展開論述。黑格爾在他的邏輯里明確地指出有無的本身只是變的一面,認為理念本質上是一個過程。莊子非常重視正反相生的理論,黑格爾在正反相生方面著筆眾多。他們都贊成無往而不復的觀點。變化的可能是因為正反相生,變化的結果恰恰是無往而不復,變化成了一種狀態(tài)。從邏輯上討論,這三者之間存在著深刻的辯證關系。
當然,黑格爾所說的反之反,并沒有絕對指向正,而是高一層的正與反之合。黑格爾的循環(huán)并不是簡單的循環(huán),而是向前推進的循環(huán)。莊子的正反往復,往往處于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tài),并沒有指向進一步的趨勢。莊子認為變化是從無開始的,然后向有轉變,而黑格爾恰恰相反。黑格爾的邏輯范疇第一是理念,即是有,第二才是無。他首先把有看成思想的起點。他在論開始的概念時,始終不承認有無到有的邏輯變化。黑格爾注重從無到有的過程,同時又十分重視有的地位,因此,在黑格爾的哲學中,處處表現出發(fā)展,每次變化都將在前一步的基礎上向前推進,更加深一步。莊子恰恰相反。莊子要求絕對的無。在他的心目中,無才是世界的開始狀態(tài),世界萬物都是從無到有的過程。更為重要的是,莊子認為萬物的歸宿也在于無。兩位哲人的觀點鮮明而富于個性。
黑格爾從現在出發(fā)走向未來,而不是像莊子那樣從現在回到過去。更為重要的一個差別是,黑格爾的辯證邏輯敘述的是一個合成的過程。如果把黑格爾的辯證法看作是一個正題,莊子的辯證法就是一個反題,兩者的合成則可以產生出一個新的更高級的辯證理論體系。為莊子的辯證法正名并非僅僅是對于黑格爾辯證法的否定,也為黑格爾辯證法的新生提供了一個機會。莊子辯證法的另外一個重要內容便是對立統(tǒng)一的思想。《齊物論》第一次明晰地表達了這種思想,即“非彼無我”。這里,莊子所指出的還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外在的對立統(tǒng)一關系。莊子對于現象有著深刻的洞察力,又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把世界萬物看透了,但又在自覺過程中,感悟世界萬物的變化無常,風云際會。莊子并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道行者,也不是一個脫離了現實幻想烏托邦的人。他的思想是基于人類的生存現狀提出來的。自由就是對必然的認識這一思想,在黑格爾那里獲得了一個確切的命題形式:“必然性的真理就是自由。”黑格爾對由必然性轉化為自由的認識的精神過程也有描述:“無疑的,必然作為必然還不是自由;但是自由以必然為前提,包含必然性在自身內,作為被揚棄了的東西。一個有德行的人自己意識著他的行為內容的必然性和自在自為的義務性。由于這樣,他不但不感到他的自由受到了妨害,甚至可以說,正由于有了這種必然性與義務性的意識,他才首先達到真正內容充實的自由,有別于剛愎任性而來的空無內容的和單純可能性的自由。”十分清楚,黑格爾明確地以被理性認識了的必然性為自由的內容。顯然,理性自由論所揭示和堅持認為的自由是人的理性的自覺,與莊子所追求的那種精神上無任何負累的、逍遙情境的自由也是不同的。
總之,莊子主要是從個人的無負累的心境狀態(tài),或逍遙自在的心情感受的角度來認識和描述自由的。當然,這種感受只能以某種感性的、直觀的形式顯現。這種心境也只能是缺乏現實基礎的、個人孤獨生活的精神理想。自由離那個時代的人們還太遠,所以莊子的自由觀不可能有更深更廣的內容。然而莊子的無待、無累、不患的絕對自由思想,畢竟表明他發(fā)現了人生困境,提出了一種超脫方法,描述了一種自由的心境或情態(tài)。在古代的哲學世界中,特別是在中國哲學中,這是一種人的自我覺醒,一種重要的精神覺醒。反過來也可以說,自由觀念的覺醒,是重要的文化進步。
[1]莊子.莊子[M].陳鼓應,注譯.北京:中華書局,2001.
[2](德)黑格爾.美學[M].朱光潛,譯.北京:中華書局,1997.
[3]伍蠧甫.歐洲文論簡史[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
B223.55
A
1673-1395(2011)05-0154-02
2011-03-10
鐘英戰(zhàn)(1966-),男,廣東湛江人,講師,碩士,主要從事中國哲學研究。
責任編輯 韓璽吾 E-mail:shekeb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