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飛
(蘇州科技學院 人文學院 世界史專業,江蘇 蘇州 215000)
上世紀60年代末蘇聯在對外關系方面積極推行 “和平共處”為理念的緩和政策,這一政策提出的原因與實質具有深刻歷史背景,極大地緩和了當時東西方之間的關系。聯邦德國“新東方政策”的出臺成為蘇聯希望緩和與西方重要鄰國相互關系的重要契機。蘇聯通過緩和與聯邦德國的關系,大力發展了自身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增強了蘇聯的綜合國力,成為蘇聯70年代對外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
蘇聯在勃列日涅夫當政時期逐漸把緩和作為其對外關系的基本政策,這一政策的提出和完善并不是蘇聯領導人脫離實際、突發奇想作出的決定。勃列日涅夫提出“緩和外交”實際上是對其前任赫魯曉夫“和平共處”總路線的繼承和發展。赫魯曉夫時期,蘇聯推行“和平共處”外交總路線的目的僅僅是謀求與美國和平共處,美蘇兩國共同主宰世界。這樣的初始性緩和在1959年的“戴維營精神”和1962年的古巴導彈危機中都有具體呈現。[1]
可以說“和平共處”總路線只是拉開了東西方關系新篇章的一角帷幕。如何能夠達到東西方關系的實質緩和,得到蘇聯想要的東西是赫魯曉夫留給繼任的一個外交難題。鑒于這一外交難題的存在性和不可回避性,勃列日涅夫上臺不久便宣布將繼續執行蘇共二十大、二十二大制定的對外政策方面的“和平共處”總路線,認為這一路線“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是蘇聯共產黨和蘇聯政府對內對外政策的唯一的、不可動搖的路線”。[2]1971年,在蘇共二十四大上勃列日涅夫正式提出了六點“和平綱領”,宣稱要把 “緩和”擺在鞏固和加強蘇聯和平共處外交政策的首位。[3]德國作為俄國—蘇聯歷來對外政策的重點,不可避免地成為蘇聯緩和外交的首選對象。
蘇聯對聯邦德國推行緩和政策是有深刻原因的,既是對和平共處總路線的繼承和發展,更是與當時的國際環境和國內形勢密切相關的。
首先,20世紀60年代中期以后,國際局勢風云變幻,美國深陷越戰泥潭,尼克松上臺后面臨著戰后歷屆政府都未曾遇到的最為糟糕的國內和國際形勢,世界舞臺上出現了美、蘇、西歐、日本和中國五大政治、經濟中心,其在制定對外政策時必須改變以往的美蘇兩極體制的政策出發點。美國提出以“實力、談判和伙伴關系”為三大支柱的“尼克松主義”,以戰略防御的姿態謀求與蘇聯的緩和,這種政策性的轉變為蘇聯推行緩和外交提供了必要的外部條件。
其次,蘇聯綜合國力的提升和戰略核均勢的形成。在20世紀60年代末美國世界霸主地位動搖的同時,蘇聯在經濟、政治和軍事實力上都得到明顯加強。這種核力量均勢造成了“核恐怖下的脆弱平衡”,它雖不是持久的真正的和平,然而它卻孕育著締造和平的某種可能。[4]這種戰略均勢為蘇聯制定其對外政策提供了強大的軍事后盾。蘇聯領導層從核時代的特點、從蘇聯的國家利益出發,意識到東西方在核時代沖突中只能兩敗俱傷,而緩和的氣氛將對蘇聯更加有利。
首先,60年代末蘇聯國內經濟形勢嚴峻,各族人民生活水平停滯不前。蘇聯迫切需要與西方國家緩和雙邊關系,特別是經貿關系,為蘇聯經濟的振興找到新的突破口。對于國內經濟困境的關注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這段時期蘇聯外交政策的方向,也是蘇聯在60年代末加快實施緩和外交最直接、最現實的因素。蘇共中央迫切需要緩和與發達國家的關系,引進西方資金和技術,重振羸弱的經濟形勢。
其次,蘇聯的綜合國力與美國還有相當大的差距,為取得與美國平起平坐的地位,進而謀求世界霸權,蘇聯迫切需要緩和與西方國家關系,借助西方資金、技術進一步發展經濟,而且打開與西方國家的貿易之路為其帶來實實在在的經濟實惠是其一貫的外交途徑。基于此點,勃列日涅夫多次強調指出:“使緩和物質化,這正是問題的實質所在,是一切事情的實質所在,這一切就是要使歐洲的和平成為真正持久和不可動搖的和平。”[5]
最后,在國際外交周邊環境方面,中蘇對立加劇,侵捷事件使社會主義陣營對蘇敵意增加,蘇聯需要發展與西方鄰國的關系以減輕自身的外交壓力。鑒于捷克斯洛伐克事件給國際社會造成的影響和震撼,蘇聯在處理與中國的邊界問題上更加肆無忌憚,直接釀成了1969年的珍寶島流血事件。為減少來自東西兩線作戰的壓力,避免腹背受敵,蘇聯開始同西歐國家緩和關系,尤其是與西德改善關系。
從彼得一世時代起,對德政策始終是俄國—蘇聯對歐政策的基石,也是其外交活動的重點。二戰后,西德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它是北約同蘇聯直接對峙的前哨陣地。軍事上西德已成為北約的中堅力量;經濟上西德實力雄厚,從1950年到1970年,聯邦德國國民生產總值提高了六倍,一躍成為世界第三工業大國,在歐洲共同體內處于舉足輕重的地位。[6]隨著蘇美關系進入緩和的新時期,勃列日涅夫在發展蘇聯同西歐國家關系時,深刻認識到,如果能以向聯邦德國作出政治讓步為條件改善蘇德關系,將完全符合蘇聯的利益。
首先,從政治上考慮,聯邦德國已經是西歐頭等重要的大國,在北約內的影響和實力僅次于美國,通過“緩和”給聯邦德國以安全感,鼓勵它對美采取更為獨立的立場,將有助于達到分裂德美關系,進而分裂大西洋聯盟的目的。另外,1968年8月蘇聯入侵捷克斯洛伐克,鞏固了自身在東歐的霸權,使得蘇聯對與西方緩和致使東歐國家脫離社會主義的擔憂大大減少。蘇聯認為此時完全可以擴大與整個西方世界乃至聯邦德國的緩和。
其次,經濟因素也不可忽視。蘇聯傳統的經濟發展戰略建立在資金和勞動力投入的粗放式外延型經濟之上。60年代的新經濟改革試圖使這種粗放式經濟逐漸向集約化經營過渡。但是,由于國內資金和技術短缺,要完成這一轉變單靠蘇聯自身力量很難辦到,蘇聯迫切需要西方的巨額低息貸款,亟待大規模引進西方新技術和工業設備。聯邦德國地理位置接近,經濟實力雄厚,科學技術先進,而且又急于得到蘇聯的燃料和原料供應,為本國滯銷的工業產品尋找市場,這正好適應了蘇聯外貿的需要,尤其使蘇聯感到這時與聯邦德國實行“緩和”有利可圖。
最后,聯邦德國推行“新東方政策”是蘇聯實施緩和外交有利的外部條件。1969年,聯邦德國新總理勃蘭特上臺之后立即宣布推行“新東方政策”,決心修改聯邦德國一直堅持的反蘇立場,不再把重新統一德國放在發展兩國關系的首位,而是先承認歐洲現狀,然后談德國統一問題。波恩政府謀求與蘇聯緩和的呼吁得到蘇聯的積極響應。1969年9月22日,蘇聯外長葛羅米柯與聯邦德國副總理兼外長勃蘭特在紐約進行會談,再三強調蘇聯希望與聯邦德國改善關系,并強調這種意愿不是策略性的,而是長期的。10月27日,勃列日涅夫在克林姆林宮蘇捷友好大會上發表講話,他說:“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新政府正式承認已在歐洲形成的國界,包括慕尼黑協定從一開始就是無效的……無疑會對解決同持久和平與各國人民安全首先有關的問題作出積極的貢獻。”[7]1969年在“華約”政治協商會議上,勃列日涅夫提出了“歐洲緩和”的設想和主張,認為“緩和是運用于今后十五年左右時期的一項策略性的政策轉變”,[8]并表示要“竭盡全力”與波恩政府共同致力于“鞏固歐洲和平與安全”,建立包括兩大軍事集團在內的“集體安全體系”,盡快舉行雙邊政治對話以解決雙方關系緩和涉及的歐洲邊界和西柏林問題。在具體涉及對德緩和乃至東西方緩和等外交實踐中,蘇聯與聯邦德國采取了一系列外交攻勢,并簽訂了具有歷史意義的《莫斯科條約》,標志著蘇聯和西德關系進入到新的歷史階段。
蘇聯對聯邦德國“緩和外交”是整個蘇聯緩和攻勢的突破口,同時期聯邦德國“新東方政策”的出臺,為蘇聯對德“緩和外交”提供了難得的歷史機遇。對德緩和外交使蘇聯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好處。首先,鞏固了蘇聯在東歐的戰后既得利益。聯邦德國和蘇聯簽署了《莫斯科條約》,承認蘇聯對歐洲政治和領土現狀的義務。其次,蘇聯對聯邦德國實施緩和策略得到了大量的經濟實惠,密切了與聯邦德國的貿易關系,達到了重振國內經濟的目的。蘇聯對德緩和外交戰略改變了蘇聯的國際形象和國際地位,增強了蘇聯的經濟和軍事實力,取得了與美國平起平坐的超級大國地位。
[1]劉金質.冷戰史(中)[M].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3.
[2]王繩祖.國際關系史(第十卷)(1970—1979)[M].世界知識出版社,1995.
[3][俄]魯·格·皮霍亞著.徐錦棟等譯.蘇聯政權史(1945—1991)[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6.5.
[4]岳澎.勃列日涅夫的“緩和戰略”及其對中美洲加勒比的擴張[J].中共山西省委黨校學報,2005,(4):28.
[5]上海人民出版社編譯室編譯.勃列日涅夫言論(第十一集)[M].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
[6]吳友法.德國現當代史[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7.5.
[7]上海人民出版社編譯室編譯:勃列日涅夫言論(第五集)[M].上海人民出版,1974.
[8]讓·巴蒂斯特·迪羅塞爾.外交史(下冊)[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