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樹超 張建華 郭文富
不同地區職業教育發展重點及其地方政府努力程度
——基于全國各地教育規劃綱要文本的分析
□馬樹超 張建華 郭文富
文章借鑒弗魯姆的期望理論模型,建立了區域職業教育努力程度的評價模型,并依據全國各地發布的《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文本中涉及職業教育發展的要求和預期目標,分析了不同地區職業教育發展重點及其各省級政府在發展職業教育方面潛在的努力程度。
職業教育;區域發展;地方政府;努力程度;規劃綱要
職業教育發展必須堅持政府主導,區域職業教育均衡發展依賴于各地區政府發展職業教育的努力程度。自《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以下簡稱國家 《綱要》)發布以來,全國31個省份(含省、自治區、直轄市,下同)均已先后發布各自的《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以下簡稱省級《綱要》)[1]。其中,海南、陜西和西藏等省份是以“國家《綱要》實施意見”的方式頒布的,重慶頒布的則是“中長期城鄉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體現了統籌發展城鄉教育的新思路。我們依據各省級《綱要》文本中涉及職業教育發展的相關要求,對各地職業教育發展重點及其努力方向的差異進行判斷分析。由此比較分析各地政府對于職業教育對經濟社會功能的認識、預期目標及其實現可能性的大小、發展趨勢和政策措施等,這可以作為對地方政府發展職業教育的努力程度的一種評判,也是對政府承諾的一種監督。
需要說明的是,由于我們研究的范圍局限于各省級《綱要》中規劃的未來10年,并不涉及各地以前的努力程度;同時,省級《綱要》所反映的只是一種潛在的、預期的努力程度,實際的發展效果還取決于把潛在努力轉化為現實成效的程度,因此,本文的初步分析也僅限于對各地方政府潛在努力程度的一種評價。
弗魯姆的期望理論 (Expectancy Theory)[2]認為,人總是渴求滿足一定的需要并設法達到一定的目標。當這一目標尚未實現時表現為一種期望,成為對個人動機的一種激發力量。激發力量的大小取決于目標價值和期望概率(期望值)的乘積。用公式表示如下:M=ΣV*E。
結合職業教育的特點和國情,我們借用該公式并賦予其新的含義:M表示一個地區發展職業教育的努力程度;V表示目標價值,指地方政府對發展職業教育重要性的價值判斷,即對其在滿足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如推動經濟發展、促進就業、改善民生、解決“三農”問題、完善國民教育體系、提高高中階段教育普及率等)方面價值的認識,如果認為價值越大則發展職業教育的積極性也就越高,反之則積極性弱;E是期望值,指地方政府權衡多方面因素(如經濟發展水平、財政投入、政府動員資源的能力、政府主導能力的強弱、行業企業的參與度、學校辦學的積極性等)達到目標的可能性,即能夠達到目標的概率。目標價值大小直接影響地方政府的需要動機強弱,期望概率反映地方政府實現目標的信心強弱。該理論說明,當政府把發展職業教育價值看得很大,估計實現概率也高,那么這個目標激發動機的努力程度就越強烈。
國家《綱要》指出“發展職業教育是推動經濟發展、促進就業、改善民生、解決‘三農’問題的重要途徑,是緩解勞動力供求結構矛盾的關鍵環節,必須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要求“政府切實履行發展職業教育的職責,把職業教育納入經濟社會發展和產業發展規劃,促使職業教育規模、專業設置與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相適應”,充分體現了中央政府對發展職業教育重要性的價值判斷,以及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心和努力程度。而各地方政府對于職業教育重要性的價值認識及其努力程度,對不同區域職業教育發展具有顯著的影響。例如,浙江省政府早在2000年就積極努力發展職業教育,規定在發展高中段教育時必須確保中職教育年招生數占高中段招生總數的50%以上,并作為申報省級“教育強縣”和保持稱號的基本條件,因此,在全國中職教育招生出現滑坡階段的時候,浙江高中階段的普職比卻能夠連續4年保持1∶1,取得明顯成效[3]。這就是基于地方政府對職業教育不僅是加快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必然要求,更是適應產業結構調整和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人才保障的重要性認識。
各省級《綱要》文本均有專門的職業教育部分(章節),對發展職業教育的重要性進行專門論述。上海認為“職業教育是促進就業和改善民生的重要保障,也是提高從業人員職業技能、加快發展現代服務業和先進制造業的重要基礎”;山東提出“把發展職業教育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和教育工作的戰略重點,完善相關支持政策”;福建要求“在條件保障、建設規劃、資源配置、稅收優惠等方面,制定和完善支持政策”;黑龍江提出“各級政府要切實履行發展職業教育的職責,把職業教育納入經濟社會和產業發展規劃,加大政策支持和投入力度,健全多渠道投入機制,促進職業教育規模、專業設置與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相適應”。東部的江蘇、福建、河北,中部的安徽、河南,西部的四川、甘肅和新疆等省份,都明確表示要“把發展職業教育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如果就各地的努力程度進行比較分析,我們感覺總體上各省份并沒有明顯的差異,但相對而言中西部地區省份的目標似乎更為清晰、舉措更加明確。例如,山西提出“把職業教育作為重要的發展工程和民生工程,加大財政投入,完善支持政策”,明確 “從2011年起用兩年時間實現中等職業教育免費全覆蓋,讓未能進入高中、大學的初、高中畢業生都能接受中等職業教育,學到一技之長”;又如,內蒙古認為 “職業教育是提升新增勞動力整體素質、促進就業、改善民生的重要途徑,也是緩解勞動力供求矛盾的關鍵環節”,決定“從2011年起,全部免除中等職業學校學生學費和教科書費”。這些政策舉措將為促進區域職業教育的布局均衡創造重要條件,進而促進區域職業教育均衡發展。
通過對各省級《綱要》文本的研讀,我們發現有三分之二的省份分別提出了中等和高等職業教育在校生的規模發展目標。如果以2009年在校生規模為基數,20個省份到2015年的中等職業學校在校生規劃增長幅度,有14個省份預期為正增長,6個省份為負增長,正負相抵具有4%的正增長幅度;而到2020年,正負相抵則具有5.7%的增長幅度。假設其他省份的中等職業學校在校生規模保持不變的話,則這一增長幅度將低于國家《綱要》預期增長7.9%的規劃目標,有可能會影響國家《綱要》中中等職業教育發展規劃目標的實現。而高等職業教育預期在校生的增長幅度,到2015年有18個省份為正增長,正負相抵后增幅為12.4%;到2020年,則有19個省份規劃高職在校生均為正增長,正負相抵增23.1%;若其他省份高職教育規模保持穩定,這一增幅將比國家《綱要》預期15.6%的增幅高出7.5個百分點。
各省級《綱要》對職業學校在校生規模增長的規劃目標,體現了地方政府重視發展職業教育的努力程度,有利于實現區域入學機會的均衡。很明顯,各省份發展高等職業教育規模的積極性,要比發展中等職業教育更高。這里需要關注的問題,一方面是國家《綱要》確定的中職教育在校生數量規劃目標是否能夠達到,以及高職教育在校生數量的規劃目標是否會被突破;另一方面是在校生規模持續不斷地增加是否可能與職業學校辦學質量的提升發生沖突,從而影響到落實國家把提高質量作為教育發展重點的科學發展要求。這些問題都將對國家《綱要》相關指標的約束力產生影響,也對各地區落實國家和省級《綱要》形成了考驗。
可喜的是經過前一段時期的規模擴張后,我們觀察到有超過半數的省份在省級《綱要》中明確提出,要把職業教育的發展重點轉向教育質量的提高。特別是東部省份大多強調職業教育的內涵發展和率先發展,比如上海提出職業教育要“做精、做特、做強”,為經濟轉型和社會進步輸送“知識型、發展型技能人才”;北京要按照“集約型、精品化、內涵式”的發展思路,構建靈活開放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江蘇強調以職業能力為核心,改革教學方法和管理機制,強化學生技能訓練;天津提出要高標準領先發展職業教育,到2020年使所有高職院校都達到國家級示范校、骨干校水平,所有中職學校都達到國內一流水平,在服務國家發展戰略、推動職業教育科學發展和創新職業教育制度等方面走在全國前列。
而一些中西部省份也在文本中明確要將提高質量作為重點。例如,湖北提出著力提高職業教育質量,強化就業導向,堅持能力為重,增強技能型人才培養的適應性,“制定湖北省職業院校基本辦學標準、編制標準、生均經費標準,建立健全促進職業教育發展的保障體系”;山西提出“到2015年全省中等職業學校辦學條件達到國家基本設置標準,到2020年所有學校達到省級示范職業學校標準”;四川提出以提高質量為重點,著力推進職業教育由規模型外延式發展轉向內涵式發展;甘肅要把提高質量作為工作重點,深化教育教學和課程改革,建立健全質量保障體系,加強實踐性教學,使教學內容與產業升級換代相銜接,人才培養目標與企業人才需求相銜接,做大做強一批職業教育學校。
此外,在省級《綱要》文本的職業教育部分中出現“標準”的次數,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各地對提高職業教育質量問題的重視程度。因為強調執行職業教育“標準”有利于規范辦學行為、提升職業教育教學水平。據我們統計,天津、江蘇、湖北三個省市在各自文本職業教育部分中強調“標準”的次數最多,分別達到13次、9次和7次;而且占其整個文本出現所有“標準”次數的比例也是最高的,分別占到28.3%、23.7%和20%。
各省級《綱要》文本顯示,各地都強調將提高職業教育質量的重點放在改善辦學條件上,以提升職業教育的基礎能力,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在職業教育師資隊伍建設方面,多數省份致力于提高“雙師型”教師和高學歷教師的比重,沒有東西部地區的顯著差異,有利于推進區域職業教育發展的資源均衡。如中職學校專任教師中研究生學歷(學位)者所占比例,江蘇提出要從2009年的12%提高到2015年的32%、2020年的50%,陜西也提出要從2009年的9.1%提高到2015年的30%、2020年的45%。到2020年,這些地區的“雙師型”教師所占比例也將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上海更進一步提出要形成專兼結合的“雙師制”教學團隊,使中等職業教育專業教師中來自企業的兼職教師比例不低于30%,高等職業教育該比例不低于40%。
2.在職業學校基礎能力和辦學條件及水平方面,有21個省份提出要使職業學校基礎條件達到國家辦學標準、省級或者國家級示范校和特色校的要求,乃至國內一流學校的目標。江蘇、天津、廣東等省份的主要任務是把中職學校建設成省級和國家級示范學校,山西、河北、陜西等省份的基本目標之一是使現有中職學校的辦學條件達到國家標準,云南提出努力建設好25個邊境縣的職業學校或者職教中心。而在高等職業教育領域,江蘇、廣東、天津等13個省份提出要建設省級和國家級示范高職院校。
3.在職業教育實訓基地建設方面,作為職業教育提高質量的必要條件,也是職業學校專業建設中急需加強的一個重要內容,山東、湖北、山西等11個省份都規劃建設不同級別、不同功能的實訓基地或者實訓中心。上海、陜西、山東等10個省份規劃建設不同的重點專業,重點建設專業都直接對應當地經濟發展規劃中的重點產業,把專業人才培養與區域經濟發展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4.在職業教育經費投入方面,有3個省份在省級《綱要》中給出了職業教育經費投入的數量規定:浙江提出“將中等職業教育生均公用經費逐步提高到普通高中的1.5倍以上”;遼寧要求“高等職業學校學生人均經費逐步達到本科院校水平”;湖北提出“教育費附加用于職業教育的比例不低于30%”。這3個省份具有明顯的示范意義,為國家和省級《綱要》的落實提供了重要保障。
應該看到,盡管各地方政府認識到發展職業教育的重要性并提出了相應的政策,但職業教育發展目標的實現和政策的落實畢竟是需要成本的,各地財政收入的多少決定了實現程度的大小,經費的投入直接影響著規劃目標的實現。進一步分析各地實現目標和落實政策的可能性,我們選取2009年各地生均事業性教育經費作為指標,以對各省份實現規劃目標可能性的大小,即期望概率進行預判提供參考。統計發現,中職教育生均事業性經費支出超過萬元的省份有北京、上海、浙江、天津和遼寧,超過全國生均經費7613元的省份有11個;高職教育超過全國平均水平的則有北京、上海、浙江、廣東等10個省份。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各省級《綱要》文本顯示出各地方政府在發展職業教育上是努力的。從我們根據期望理論建立的區域職業教育努力程度評價模型來看,雖然不同地區發展職業教育強調的側重點有所不同,如規模、質量、基礎能力等等,分別體現出其具有各自努力方向特點的目標價值(V1、V2、V3、……),但其總體上的努力程度(M)并無明顯差異。當然,由于當前《綱要》剛剛開始實施不久,加上各地綱要文本中普遍缺少反映努力理論中期望概率(E)的數據,本文進行的相關分析還只是非常初步的。我們希望能有更多的研究者來關心及跟蹤國家和各省級《綱要》的落實情況,對政府發展職業教育的努力程度給予持續客觀的評判與監測,并提出有效的診斷意見、預警提示和對策建議。
[1]柴葳,高毅哲.萬里鯤鵬正舉,教育春風漸酣——各地召開教育工作會議出臺教育規劃綱要綜述 [N].中國教育報, 2011-05-30.
[2]俞文釗.管理心理學(簡編)[M].大連:東北財經大學出版社, 2000.
[3]朱振岳.浙江高中段普職比連續四年一比一[N].中國教育報,2005-04-22.
馬樹超(1953-),男,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院副院長,研究員;張建華(1968-),男,上海浦東產業經濟研究院博士,副教授;郭文富(1986-),男,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成教所研究實習員。
本文系全國教育科學“十一五”規劃國家一般課題“區域職業技術教育均衡發展研究”(BJA070036)的階段性研究成果,課題主持人:馬樹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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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7518(2011)28-0024-03
責任編輯 肖稱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