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樂 門小軍
(上海社會科學院,上海 200235)
在農村包圍城市道路的視域下,相關的革命理論和實踐都是全新的課題。瞿秋白作為早期中共黨的重要領導人,其理論建樹和實踐精神十分值得稱道。瞿秋白不僅關注土地革命的中心問題,闡述了土地革命的核心要素——地位、性質、任務和目標,還重視土地革命如何有序健康地進行,并為此大力推動土地革命向廣度和深度發展。
農民問題是中國革命的根本問題。在中國,農民占全國人口的80%以上,是中國經濟政治生活的主體,也是中國革命的主要力量。瞿秋白是我黨最早注意到農民問題的領導人之一,早在1922年,瞿秋白就指出:“無產階級革命沒有農民的輔助,不能有尺寸功效”,因此他積極地宣傳“‘農地革命’是中國革命之中樞”,“中國革命如果不能解決農民問題,是永世也不能勝利的”,他還用重大的革命實踐來進一步證明日益凸顯出的農民問題重要性,“五卅運動的一大狂瀾因為缺乏農民參加,致使五卅運動沒有結果”。
1.如何對待土地革命中的農民同盟軍
瞿秋白精辟地論述了如何對待土地革命中的同盟軍問題。首先是要“引導農民到有組織的斗爭,到自覺地創立蘇維埃政權和實現土地革命的斗爭”,當然農民不能各自為戰,“要去聯絡鄉村中的農民運動”,更不能孤軍奮戰,“要去聯絡”先進的“城市中工人階級底斗爭”。其次是進一步啟發農民底覺悟,“加緊注意農民底群眾組織(農民協會,農民委員會,農民底秘密結社等等)。鞏固無產階級在農民之中底指導作用”,在這場偉大的斗爭中,使農民獲得切實的利益十分關鍵,因此“贊助并領導農民群眾底部分要求,抗捐、抗租、抗債以至于減租等等”顯得尤為必要。最后,瞿秋白強調了黨在農民中要適時地提出正確的中心口號的必要性,“沒收地主階級底土地交給農民代表會議”,而且要制定適合農村斗爭實際的“戰術底路線”,集中農村中的基本力量“貧農”和“鞏固的同盟者”中農,共同對付“主要的敵人豪紳、地主”。
2.土地問題是中國革命的核心問題
在農村成為革命的橋頭堡后,幫助農民解決土地問題“是以農地革命為中樞”的關鍵。瞿秋白從土地問題的重要性、分清階級成分及如何保護土地改革的成果幾個方面作了論證。他認為,只有堅定的領導農民解決土地問題,才能取得廣大群眾的支持和擁護,因為“中國沒有土地革命便不能鏟除帝國主義軍閥之統治和剝削得基礎”。只有解決了土地問題,農村根據地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人力和物力,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立住腳,從而解決在農村環境下一系列的錯綜復雜的問題;分清農村中的階級成分是做好上述工作的前提,瞿秋白將農村階級分為:地主、富農、佃農、自耕農、半無產階級及農場工人五個階級。階級成分劃分以后才能集中火力展開斗爭,從地主那里獲得土地,來滿足缺地和少地的農民的需要,當時“無地的及少地的貧民,人數非常之多,生活非常窘迫,……都處于地主階級的半封建半農奴制度地剝削和壓迫之下。”土地問題解決以后,為了保護土地改革的成果,建立鞏固的農民政權凸顯出來,瞿秋白指出:農民在鄉村推翻地主政權,“組織自己的政權”,方能“在農民政權及土地革命的旗幟下,將要戰勝一切反對勢力”。
1.土地革命核心要素
馬克思主義認為,殖民地和民族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土地問題和農民問題。瞿秋白依據這一原理對土地革命的核心要素——地位、性質任務和目標——一一作了闡述。他說“中國的民族解放問題,實在是農民問題,就是土地問題”,“國民革命問題的最終解決,必然是中國土地問題的徹底解決”,“要解放中國與帝國主義之下,首先便要解放中國的農民……這種徹底的土地革命,……必然勢要中國土地問題的徹底解決”;土地革命的性質是民主主義革命,而不是社會主義革命。“現時農民的要求,如沒收一切地主土地,分配土地給農民,以及一般士兵、貧民的要求,如沒收豪富救濟貧民(劫富濟貧),分配土地給士兵等等,都不是社會主義的要求,……”,“由它的社會內容來說,卻還首先是徹底的民權主義革命”;土地革命的性質就決定了當前中國土地革命的任務,“是肅清一切種種資本主義前期的封建式的社會關系,生產關系”;現時土地革命的目標是革命的性質決定的,在廣大的農村根據地“推翻地主豪紳資產階級的政權,而建立極廣大的工農、兵士、貧民的政權”,政權要隸屬與黨的指導下,“得著自己的政權——自己的極廣大得民眾政權,就必須在無產階級領導之下”。
2.土地革命核心要素的意義
瞿秋白科學地闡明了土地革命的地位、性質、任務和目標,這有很強的指導意義,這對于進一步解放了農村根據地農民的思想、肅清來自于左右兩個方面的錯誤思想、引導和規范根據地的農民運動起了極大的作用。一方面,大革命后期,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忽視農民運動,束縛農民運動,如農民協會組織“不能帶有階級色彩”,農民武裝“不要超出自衛范圍”(如干涉行政、收繳民團槍械等),不可有“常備的組織”等規定造成了農民思想的混亂;另一方面,在農村根據地建立的初期,由于黨的土地政策的不到位和模糊又加上共產國際的土地政策的左傾,“八七”會議的《告全黨同胞書》就提出“土地革命其中包含沒收土地和土地國有”,這種左傾的政策就來自于共產國際的土地政策。“土地國有”作為土地革命的最終目標,固然是正確的,但作為實現民主革命的任務是不恰當的和有害的,因為不利于調動廣大農民群眾的積極性,再加上“很短的時間內,將有幾萬萬農民……起來,其勢如暴風驟雨,迅猛異常。”瞿秋白有關土地問題的論述指明了中國土地革命的方向,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1928年7月,由瞿秋白主持制定的《黨的“六大”政治決議案》中明確規定:“徹底的實行土地綱領”,為了實現這一目的,瞿秋白非常重視土地文獻和土地綱領的制定,以引導土地革命的健康發展,這對根據地的土地革命健康有序進行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保障了中國革命之徹底勝利”。
1.土地文獻的闡述
《國民革命之農民問題》是一篇關于農民土地革命的重要文獻,瞿秋白在這篇文章中總結了中國歷朝的農民為什么起義不能成功,汲取了經驗和教訓,并且分析了中國土地問題的現狀。他在文中指出:中國的農民運動從陳勝、吳廣開始到太平天國,農民反抗斗爭都沒有成功,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沒有先進的階級指導。他們只能是無組織無序的進行,甚至通過封建迷信來組織農民運動,當然不可能取得勝利。今非昔比,中國農民的覺悟逐漸高漲,尤其是有強有力的革命階級即無產階級的領導。由于在帝國主義、封建主義的壓迫下,中國農民的痛苦最深,他們要繳納 65%到 75%的地租,最少的也要繳納50%以上,再加上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剩下來的根本維持不了生計,這一切促使農民清楚地認識到:要解放自己,必須打倒帝國主義,為此要繳械帝國主義的武裝,壓制買辦與地主,更難能可貴的是農民已經覺悟到,沒有無產階級的領導,農民革命不能取得成功。
土地革命如何才能成功,不步歷代農民運動的后塵。瞿秋白在《中國革命之爭論問題》這篇重要土地革命的文獻論述到:只有解決土地問題才能使農民的革命積極性充分發揮出來;只有團結土地革命依靠的中堅力量“——雇農佃農是最徹底革命的分子”,才能獲得最強大的同盟軍。為此:一是要注重策略性,“對于佃農和半佃農,則耕地農有的基本口號是非常重要的”,如各鄉的反對派、大地主、寺院等的田產應當在這一口號下沒收,但是“機械的宣傳組織是決不夠的,必須有進取而非保守的策略和口號”,才能有效“吸引農民群眾加入革命的一切斗爭”。農民自發行動起來以后,“農民佃農亦許自己就要動手占據耕地”,“我們應當去努力組織這種進攻”;二是要注意統一戰線,對于小地主“提出停止納稅,如果他們不肯應允停止納稅,那就用實力斗爭解決問題”,對于中農和小農則實行統一的累進稅,農民自己選出的農民委員會和農民協會帶領農民來完成這樣偉大而艱巨的工作;三是建立農民政權,“在這革命斗爭急遽的時期”,“農民自己的武裝現在更成了緊急的問題了”,武裝農民,建立農民政權,才能保護土改的成果。
2.土地綱領的制定
隨著中國革命的重心逐步地轉移到農村,制定土地綱領被提到議事日程上。1928年7月,瞿秋白主持召開黨的“六大”,在《討論農民土地問題時的發言》時,瞿秋白的發言是六大土地綱領的基石。首先,瞿秋白界定了農村中各個階級的成份。對于富農,“剝削雇工,這特點是資本化的……中國富農不完全是資本化的,中國農村技術很低,不能多賺錢,自己做不完的就得出租,是半地主性了(以地租為主)”;關于雇農,“他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做出來的生產品都歸地主或富農。他的生活完全依靠自己的勞動力,他是農村無產階級”;關于小農,不但界定了其成分,更強調小農問題的復雜性:“中國鄉村是半封建的,所以有過渡的階級,就是小農……”,他“用不著做雇工,完全靠自己種田”,但是要看到小農問題的復雜性,“他一方面種自己的田,不夠生活而兼做雇工(短工)或做手工業以維持。他一面自己生產,一面出賣勞動力。他可算農村半無產階級”。在界定了農村中的階級成份以后,據此制定了正確的斗爭策略。“農村中最有力的是無產階級與半無產階級。中國雇農很少,富農也很少。有時農民有時做工人(運輸、碼頭)半無產階級數目最大,與無產階級很模糊,他們是最好的先鋒,是我們自己的力量……”,因此“我們應該引導中、小農推倒地主,在這過程中,要使富農中立……”,斗爭的實踐也證明了這一點,“海陸豐與萬安的事實,證明富農與其他農民無大厲害的沖突”;其次,瞿秋白看到了土地斗爭的地區差異,并闡述了平均土地和社會主義的關系。中國各個地區的農民運動發展是不平衡的,土地斗爭也要因地制宜,如沒有經過大革命洗禮的北方土地斗爭與南方就有很大的不同,“北方的土地是封建性的,以政府名義按畝抽捐,因此土地所有權,實際差不多是軍閥的。很明顯的,北方的抗捐與抗稅就是土地之爭”。瞿秋白還就當時黨內的一些過左的土地思想進行了批評,并闡述了平均土地及土地國有和社會主義問題的關系:“有同志以為平分土地或公耕就是社會主義,我是不同意的……”,因為這混淆了革命的階段“目前革命的階段——資產階級民權革命”,所以“無論土地怎樣分配,是不能轉入社會主義的。因為公耕如果沒有社會經濟的調劑,是不成功的,一定要拿農產品換進工業品的金錢貿易,為全國經濟基礎,所以不是社會主義。如果公耕用機器生產還可以說,何況中國的技術很落后呢?公耕不能算是社會主義,因此土地國有與土地的分配并不是社會主義這一點要認明白”。
1.支持澎湃領導的農民運動
在中國共產黨黨內,最早從事農民運動的,是毛澤東和彭湃同志。在中央的領導中,瞿秋白堅定地支持彭湃和毛澤東所從事的農民運動。大革命期間,彭湃曾在廣東海陸豐地區開展農民運動,“廣東農民反抗地主豪紳的斗爭,一天天的激烈起來,如海陸豐、花縣、廣寧等處農民都組織農民自衛軍與地主武裝開戰”,正因為海陸豐農運的蓬勃發展,在農民的支持下,廣東政府兩次東征才得以順利進行而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廣東農民運動的發展是與彭湃的努力分不開的,其為各地農運的展開起到了示范作用。因此瞿秋白熱烈贊揚廣東農民運動是“全國農民運動的先鋒”,“彭湃同志是中國農民運動第一個戰士”,“他是中國的勞苦農民群眾頂愛的、頂尊重的領袖……恐怕除湖南的毛澤東同志以外,再沒有別的同志和他相比了”。
2.支持毛澤東領導的農民運動
瞿秋白堅定地支持毛澤東所從事的農民運動,并給予極高的評價。毛澤東很早就從事農民運動,曾擔任黨的農民運動委員會書記,領導全國農民運動。1923年,他領導湖南黨組織并在這一地區發動農民,建立農民協會。為了適應蓬勃發展的農民運動需要,毛澤東花了很大精力主持了第六屆農講所。學員來自于全國各地,后來成了各個地區的農民運動骨干。毛澤東出版了一套農民運動叢書,供各地農運干部學習,對此瞿秋白給予了很大幫助,并親自為之作序,十分肯定和贊同毛澤東的看法:“都市的工人學生中小商人應該來猛攻買辦階級,并直接對付帝國主義,進步的工人階級尤其是一切革命階級的領導,然若無農民從鄉村中奮起宗法封建的地主階級的特權,則軍閥與帝國主義的勢力終不會倒塌”。毛澤東為了回擊黨內主要領導者對農民運動的非難,及遏制農民運動出現的混亂,在1927年對湖南農民運動作了深入的調查研究,并總結了湖南農民運動的經驗,寫了《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駁斥了黨內外懷疑和指責農民運動的謬論。然而,黨的主要決策者卻不贊同毛澤東的觀點,主持黨的機關報《向導》的彭述之從中阻難不予刊登。瞿秋白看了《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以后,立即為之作序,在序言中,瞿秋白寫到:“農民打倒官權、神權、族權、男權是為著什么?是為著創造自己的民權”,“中國農民要的是政權和土地”,“農民要這些政權和土地,……他們實在‘無分可過’,……湖南農民不過是開始罷了”,他希望“中國的革命者個個都應當讀一讀毛澤東這本書,……”。在瞿秋白的支持下,《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以《湖南農民運動》的書名在黨中央宣傳部主辦的長江書局印單行本,用以指導農民運動的開展。
3.對各地農民運動的關注和指導
瞿秋白對各地農民運動給予了極大的關注和指導。大革命后期,革命處于關鍵時期,蔣介石大肆屠殺共產黨人,鎮壓工農運動,但是,武漢和兩湖及江西的農民運動卻更猛烈發展,農民運動已由減租減稅斗爭發展到摧毀地主政權、奪取地主武裝、解決土地問題,各地農民運動以及由此開展的土地革命成了挽救時局并繼續推動革命發展的中心問題。瞿秋白曾積極加以引導和指導,1928年7月,瞿秋白主持通過了《黨在農民運動中的主要任務》,對農民運動的戰術路線、中心口號、武裝斗爭及農運發展最高形式等提出了自己的判斷:農民運動的中心口號是,“沒收地主階級底土地交由農民代表會議”;圍繞農民運動底中心口號要制定切實可行的農民運動“戰術底路線”,是“主要的敵人是豪紳、地主,無產階級在鄉村中的基本力量是貧農,中農是鞏固的同盟者,故意加緊反對富農的斗爭是不對的,因為這就混亂了農民與地主的主要矛盾……”;農民運動的武裝斗爭問題是戰術路線的具體體現,“建立工農革命軍,在現時游擊戰爭發動的區域,是可能而且必要的。因為特殊的政治環境,現在這一任務,應當是黨在農民運動中所應特別注意的中心問題”,瞿秋白已經認識到這一問題的極端重要,“這一任務底成效,可以成為新的革命高潮生長底一個動力”;農民運動發展的最高形式是,通過農民的游擊戰爭的深入,“引導農民有組織的斗爭”,到最終“自覺地創立蘇維埃政權和實現土地革命地斗爭”。
總之,瞿秋白的土地革命理論和實踐有力地推動了農民運動的發展,而中國革命在急遽的時期,被迫轉入農村才能扎根,可以說沒有大革命時期的農民運動的發展,也就不可能有農村包圍城市的道路成功,正如毛澤東所說:“中國紅色政權首先發生和能夠長期存在的地方,……是在一九二六年和一九二七兩年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過程中工農兵士群眾曾經大大地起來過的地方。”
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