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永紅
砂仁是熱帶和亞熱帶姜科植物的果實或種子,是中醫常用的芳香性藥材之一。目前藥用砂仁主要有3種,而以廣東陽春縣所產最為地道,且入藥后療效比較顯著。砂仁始載于《藥性論》,在我國已有1300多年的應用歷史,在歷代本草著作中均有記載。砂仁一般生長在氣溫偏高的潮濕地帶,其香氣濃郁,味辛性溫,傳統用法認為其對濕凝氣滯、虛寒吐瀉、胎動不安等有很好的療效。近代動物實驗表明,其有增進腸道運動、抑制血小板聚集、抗潰瘍、抗炎等藥理作用。近年來,筆者從其臨床配伍應用上偶有心得,試以3個臨床病例為例,于手足逆冷癥做一討論。
案1:陳某,男,63歲,教師,患小腦萎縮、右側腔隙性腦梗、帕金森 2年許,2010年10月就診。主訴:漸進性手足無力,大便難下數年,腰背痛、畏寒,尤其手足冰冷,冬日更甚。查:形體消瘦,弓背垂瞼;表情遲鈍,舌質粉紅,舌體肥大,無齒痕;脈滑且大,長過三部,右勝于左。曾服中藥湯劑效微,臨床印象為氣陰不足,筋脈失養。
病例分析:患者動作遲緩,軀干屈曲,四肢無力,按《內經·生氣通天論》“濕熱不攘,大筋軟短,小筋弛長,軟短為拘,弛長為痿”之論,應為中醫痿證,而痿證多為五臟受灼,日久,或為肺腎陰虛,或為肝腎陰虛。患者聲音啞怯,言必嗽痰,且偶伴垂涎,明顯氣陰不足兼有痰濕,應病在脾肺肝腎四臟。《臨證指南醫案·痿》指出:“肝主筋,肝傷則四肢不為人用而筋骨拘攣。腎藏精,精血相生,精虛則不能灌溉諸末,血虛則不能濡養筋骨,肺主氣,為清高之臟,肺虛則高源化絕,化絕則水涸,水涸則不能濡潤筋骨。”以《格治余論·脈大必病進論》“其病得之于內傷者,陰虛為陽所乘,故脈大,當作虛治之”之論,此患者應手之脈象應是其本虛之佐證,由此也知患者的一派畏寒厥逆之象,應為病久陰虛極無以化陽而致陽虛之故。
治療原則為補肝益腎、潤肺健脾。基本處方:砂仁6g,其他藥物主要有生熟地、白芍、歸尾、龜板、麥冬、牛膝、枳殼、五味子、栝樓、生芪、石菖蒲。7劑水煎服,其后隨癥變化加減。
處方分析:《丹溪心法·痿》有“痿證斷不作風治,而用風藥。”《內經·痿論》明確指出:“五臟使人痿”,“治痿者獨取陽明”,“陽明者,五臟六腑之海”。“取陽明”,既益脾胃又清濕熱,是治痿之根本法則;又由于其肝腎陰虛,所以配伍補益肝腎之陰的藥物也是常法。
砂仁在這里主要是用其“潤腎達下”、“合和五臟”的作用。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有記載:“腎惡燥,以辛潤之,縮砂仁之辛,以潤腎燥。”還有“縮砂屬土,主醒脾調胃,引諸藥歸宿丹田,香而能竄,和合五臟沖和之氣,如天地以土為沖和之氣,故補腎藥用同地黃丸蒸,取其達下之旨也”。此病本應熱多寒少,但此患者已陰損及陽而見寒象,所以不能再妄投涼藥,隨癥加減藥物時,均配伍應用砂仁。一則砂仁本身性溫,不致傷陽;二則砂仁行氣,防止過補成膩,且力緩不致傷陰;三則砂仁可引補藥下行,使肺胃之陰下潤肝腎。服藥2個月,卻偶獲患者多年之厥逆癥狀消除的效果,出現陰虛表象且脈證相符。隨之便以“瀉南補北”之法為主譴方用藥。
案2:白某,女,54歲,教師,因左側踝關節骨折5個月后仍活動不利、跛行,2010年9月就診。主訴:2月中扭傷,幾日后做外科固定治療,月余去石膏行康復鍛煉,現足踝關節仍活動受限,尤其上下臺階困難,每于活動后減輕……從年輕時即手足冰冷,極度畏寒。查:形體肥胖,左外踝部漫腫、色暗……舌質暗,有齒痕,苔白;脈沉細滑,雙尺無力。曾用中草藥煎服及調敷,臨床印象為寒濕凝滯、氣血不足。
病例分析:患者局部筋骨受傷,致經絡痹阻、氣血不暢,加之素體陽虛、痰濕、營血不足,臥床數月,又礙傷氣血,而致濕滯寒凝。因寒性收引,濕性重著,故患者總有困緊、運動不隨之感,因“少動升陽”,故每于晨起最差,而稍動后減輕。《醫宗必讀·水腫脹滿》有“陽證必熱,熱者多實;陰證必寒,寒者多虛”之說。《醫學入門》同時指出,外感邪氣者多為陽證,內傷正氣者多為陰證。此患者體形豐碩卻又明顯畏寒,外踝漫腫,皮溫冰冷。實是本虛,借閃挫之機,形成血瘀之標,最宜用溫散活絡之法。
治療原則為溫陽補血、化濕透邪,基本處方為砂仁9g,其他藥物主要有熟地、鹿角膠、茯苓、麻黃、木瓜、牛膝、桂枝、白芥子、伸筋草、紅花。7劑水煎服,其后隨癥變化加減。
處方分析:《景岳全書·腫脹》指出:凡腫責之于脾、肺、腎,其本在腎,其制在脾。所以用熟地、鹿角膠滋補陰血,填精益髓為首;茯苓、木瓜健脾化濕,舒筋活絡;桂枝入營、麻黃入衛、白芥子引皮里膜外,溫寒散結,透邪達表,共建散解之功。簡而言之,就是填陰精、行氣血、開腠理、解寒凝。
1味砂仁在此,主要是用其“能利三焦”的“升降之功”。張山雷說:“縮砂蜜,雖辛溫能升,未嘗不治中、下二焦之氣,尤以專治肝腎為特長。”因為患者寒濕體質,困厄陽氣,也使三焦決瀆失司。用砂仁一則引熟、鹿二藥歸腎;二則防止補陰藥滋膩助濕,更關鍵的在于砂仁有通利三焦、“破滯解結”、“直下通瘀”的功能。《開寶本草》說:“砂仁氣辛,雖似溫升,而開泄下降是其本色。”服用15劑后,偶得手足溫和之效,患者也自覺畏寒漸輕而減衣且證情大減。在內瘀外透之后,再用桃紅等活血通絡藥物進行調理。
案3:王某,女,18歲,學生,因月經不調、頭暈頭痛于2011年3月就診。主訴:自幼頭痛、腹痛時作,畏寒,幾乎四季手足冰涼,秋冬更是冰冷徹骨,偶覺手足心熱。近日來又發下肢骨節痛、筋僵。查:頭枕部隱見花白發,唇甲色淡,面色白……舌質淡嫩,苔薄白潤;脈細略數,雙尺弱。臨床印象為稟賦不足,脾腎兩虛。
病例分析:患者因胎稟不足,氣血不充而形氣薄弱,精虛無以化氣,氣虛無以行血,加之高考在即,學業繁重,又耗奪精血,本就經至無期、量少色淡的現象更因勞倦不顧、飲食失節而加重。《醫方考》有言:“人之身,氣血而矣。氣者百骸之父,血者百骸之母……氣旺則百骸資之以生,血旺則百骸資之以養。”此患者為一派不足之象,應從血求之。基本處方:砂仁3g加熟地、芍藥、桂枝、龜板、生芪、女貞子、天麥冬、黃柏、甘草3劑水前服,其后隨證變化加減。
處方分析:方中主要應用脾腎經藥,是基于《醫宗必讀·虛勞》:“夫人之虛,不屬于氣,即屬于血,五藏六腑,莫能外焉。而獨舉脾腎者,水為萬物之元,土為萬物之母,二藏安和,一身皆治,百疾不生”之理,又考慮中醫學強調天人相應,因而在入脾腎經藥物中又以滋腎陰藥為多。《醫方考》言:“氣、血,人身二儀也。天地之道,陽常有余,陰常不足,人與天地相似,陰血難成而易虧。”,所以,對于天稟不足者應重用滋腎陰藥。
1味砂仁在這里,主要是因為其“暖胃養腎”、“和中之品”。砂仁是入脾、胃、腎經藥之氣藥,《玉楸藥解》:“和中之品,莫妙如砂仁,沖和調達,不傷正氣,調理脾胃之上品也。”患者天稟不足,脾胃力瘥,自然樞軸難轉,中氣不旺,有礙后天補養。砂仁性溫,最為適合,一則可使升降復職,清濁得位;二則如《新編本草》所說:“能輔諸補藥,行氣血于不滯也。補藥味重,非佐之消食之藥,未免過于滋益,反恐難于開胃,入之砂仁,以蘇其脾胃之氣,則補藥尤能消化,而生精、生氣,更易之也。”此患者體質薄弱,不耐竣厚藥力,砂仁最好,用3g~5g,即合“止可為佐使,以行滯氣,所用不可過多”之經訓;三則同樣是使其引熟地、龜板等藥入脾腎經,溫脾養腎。將養2月多,3個月時月經正常且手足冰冷好轉。
自古砂仁就是理氣良藥及調味佳品,在歷代本草經集中也都有極明細的記載。如《湯液本草》:“縮砂,與白檀、豆蔻為使,則入肺;與人參、益智為使,則入脾;與黃柏、茯苓為使,則入腎;與赤、白石脂為使,則入大、小腸。”《醫林纂要》:“潤腎,補肝,補命門,和脾胃,開郁結。”《藥性論》:“主冷氣腹痛,止休息氣痢,勞損,消化水谷,溫暖脾胃”等等。在上述3個完全不同的病例中,筆者對砂仁的藥物應用偶得一點溫脾暖腎、改善厥逆的心得。需要說明的是,砂仁在所配伍的方藥中,都采用了同時煎煮的方式,大概也是因于此。砂仁的潤補和引經作用更利發揮,這還有待于更豐富的實踐和更深入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