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原飲在疫病治療中的運用

彭 鑫，湯爾群

(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北京 100700)

達原飲原名達原散，為明·吳又可所創，載在《溫疫論·卷上》，由檳榔、厚樸、草果、知母、芍藥、黃芩、甘草7味藥組成，用于瘟疫或瘧疾邪伏膜原、憎寒壯熱、日一至三發者，也是治療濕邪內伏膜原證的要方。本文主要探討其在防治疫病中的運用。

1 原方方證分析

原方本為瘟疫初起，邪伏膜原而設。《瘟疫論》云:“溫疫初起，先憎寒而后發熱，日后但熱而無憎寒也。初得之二三日，其脈不浮不沉而數，晝夜發熱，日晡益甚，頭疼身痛。其時邪在伏脊之前，腸胃之后，雖有頭疼身痛，此邪熱浮越于經，不可認為傷寒表證，輒用麻黃桂枝之類強發其汗。此邪不在經，汗之徒傷表氣，熱亦不減。又不可下，此邪不在里，下之徒傷胃氣，其渴愈甚。宜達原飲。”

疫邪初起，邪入膜原，邪正相爭，故見憎寒壯熱，頭痛身痛;疫毒內侵入里，里氣失和，濕濁內生，津液不布，可見嘔惡、苔白厚如積粉等一派穢濁之候。此時邪不在表，忌用發汗;熱中有濕，不能單純清熱;濕中有熱，又忌片面燥濕。當以開達膜原，辟穢化濁為法。

方用檳榔辛散濕邪，化痰破結，疏利蘊伏之邪;厚樸苦降行氣，祛濕化濁，破邪氣之所結;草果辛香化濁，辟穢止嘔，以除穢濁之濕。以上三藥氣味辛香苦降，辛能宣濕，香能化濕，苦能燥濕，降以利濕，且辛開苦降又能舒暢氣機，故使穢濕濁氣得以消散，濕消熱自除矣。并可直達膜原，逐邪外出，是方之主藥。溫熱之邪，易傷津耗血，耗傷正氣，故加知母以滋陰液;白芍以養營血，黃芩以清燥熱，甘草以和中，全方合用可使穢濁得化，熱邪得清，陰津得復，則邪氣潰散，速離膜原，故以“達原飲”名之。

2 在疫病防治中的運用

2.1 古代運用

達原飲被后世醫家所推崇。劉松峰稱:“達原飲誠治溫疫之仙方。”龔紹林謂:“惟此達原飲真千古治疫之妙劑，醫者渡人寶筏也。”后世醫家常用達原飲治療各種疫病，如瘟疫、時疫、濕溫等。張石頑以本方治疫瘧、時疫，“靡不應手獲效，總藉以分解中外寒熱諸邪之力耳”(《張氏醫通》)。《溫病指南》使用本方治療“溫疫盛行之時，陡然得病，憎寒壯熱，頭痛身痛，苦不可支，午后益甚，舌苔白膩如積粉，板貼不松，脈象極數，或沉伏者”。《廣瘟疫論》使用本方治療“時疫初起，有手足厥冷，惡寒，嘔吐，腹痛自利者，全似太陰寒證，辨其為疫，只在口中穢氣作黏，舌上白苔粗厚，小便黃，神情煩躁，即可知其非寒中太陰，是時疫發于太陰也”。《溫熱經緯》使用本方治療“溫疫白苔如積粉之厚，其穢濁重也，舌本紫絳，則邪熱為濁所閉”的情況。《重訂溫熱經解》使用本方治療“瘟疫者，其氣由口鼻直入脾胃，脾受邪，則舌苔白膩，大便閉，小便不利者”。

總之，多數醫家認為達原飲為疏利疫邪之劑，以之治伏邪初起者甚宜。總結各家使用本方的辨證眼目，除寒熱癥狀外均存在相似癥狀。而舌苔白膩或白苔粗厚或白苔如積粉，提示了濕濁壅盛的病機，符合瘟疫穢濁毒邪伏于膜原的特點，所以均可使用達原飲進行治療。

受達原飲方的啟發，劉松峰《松峰說疫》創“松峰達原飲”，原方“去知母，而換黃柏以燥濕，且救水而利膀胱;去黃芩換梔子，瀉二焦之火，而下行利水;加茯苓利小便而益脾胃”，適用于膜原證屬濕熱并重者。戴麟郊《廣溫熱論》所引樊開周氏驗方“新定達原飲”，乃達原飲中減芍藥加枳殼、桔梗、焦山梔、豆豉、鮮荷葉、六一散，另先用活水蘆根一兩、細辛二分煎湯代水，以開達膜原、透解除煩、宣化濕熱，適用于膜原證屬濕遏熱伏者。雷豐《時病論》創“宣透膜原法”，藥用厚樸、檳榔、草果、黃芩、知母、蕾香、半夏、甘草，治濕瘧寒甚熱微、身痛有汗、肢脘滿等癥。薛生白制“濕熱遏阻膜原方”，藥用柴胡、厚樸、檳榔、草果、藿香、蒼術、半夏、石菖蒲、六一散，治濕熱證，寒熱如瘧，濕熱阻遏膜原。俞根初擬“柴胡達原飲”，以達原飲去知母、白芍，加柴胡、枳殼、青皮、桔梗、蘇葉，治痰濕阻于膜原，胸幅痞滿，心煩懊惱，頭眩口膩，咳痰不爽，間日發瘧，舌苔如積粉，捫之糙澀者。以上劉松峰、戴麟郊、雷豐、薛生白、俞根初之方，均是由達原飲變化而來，并且諸方均含有檳榔、厚樸、草果3味藥。吳又可曾謂“三味協力，直達其巢穴，使邪氣潰散，速離膜原”，可見達原之法在古代疫病防治中已深入人心。

2.2 現代運用

經現代臨床研究證實，用達原飲辨證治療某些急性傳染病，如傷寒、瘧疾、流行性感冒等確有較好療效。目前，達原飲最常用于辨證為濕熱穢濁郁伏膜原引發的各類發熱上，只要舌、脈相符即可使用。同時既可治療感染性疾病的發熱［1、2］，還可治療不明原因的高熱［3］和低熱［4］等。在非典發生期間，中醫專家推薦用達原飲治療非典的報道也很多，著名中醫學家任繼學教授就非典提出過“毒疫之邪侵伏膜原”的病機［5］。一般認為，非典發病 3d～10d，多以濕熱蘊毒、邪伏膜原、流連氣分為主，主張用達原飲、甘露消毒丹為主加減治療，可有較好的療效。

3 驗案舉例

毛禹謨時疫癥。丁亥五月，長涇鎮毛禹謨患時癥，本鎮醫家，以三陽經藥發表，苦寒藥清火雜治，自余汗后，熱不衰，神昏默沉，遍身似斑非斑。時復躁擾狂越，譫語片晌方定，胸腹按之痞滿，咽噎多痰，舌苔色白中央黃，診脈皆數大。此時行疫邪，橫連募原，不易解散。遵吳又可法，用達原飲疏利之。檳榔、厚樸、芍藥、草果仁、知母、黃芩、甘草，2劑后癥減二三，但暫時有如狂之狀，欲毆人，大便閉結，于前方中加生大黃三錢利之，所謂三消飲也。其病遂不勞余力而愈矣《龍砂八家醫案》。

本案乃達原飲用治瘟疫初起、邪伏膜原的典型案例。患者患時疫，經汗、清兩法的治療均無效，說明邪不在表也不在里，緊接著出現了神昏、躁擾狂越、譫語、遍身似斑非斑，說明疫邪有入里化熱的趨勢，但未完全入血。胸腹按之痞滿，咽噎多痰，舌苔色白中央黃，提示了疫邪流連的原因，乃是疫邪與濕熱相合。熱無出路，流連氣分，擾動心神，故神昏譫語，躁擾發狂;因邪熱流連氣分，不能完全入血，故遍身似斑非斑。因上述臨床表現符合邪伏膜原的病機，故用達原飲進行治療。待穢濁已化，熱邪得清，則邪氣潰散，速離膜原，故2劑后癥減二三。然大便閉結，如狂未解，說明邪熱仍盛，故加大黃通腑瀉熱，給邪氣以出路，病遂速愈。

4 小結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達原飲是為瘟疫邪伏膜原輕證而設，該證邪淺熱微，系溫熱濕濁之邪遏阻膜原，治療方法必須疏利芳化以透達伏邪，促使伏邪隨汗外解。取汗意在里氣得和汗自出，禁用汗法，如吳又可告誡之言“此邪不在輕，汗之徒勞表氣，熱亦不減”。從古至今，該方已在疫病防治中廣泛運用，只要辨證符合邪伏膜原之病機者，均可運用本方。且后世醫家均在本方基礎上多有化裁變化，以適應疫病變化迅速的特點。

［1］岳培榮.中醫藥治療感染性發熱病84例［J］.河南中醫學院學報，2006，21(2):50.

［2］潘 琴.達原飲治療病毒感染性發熱226例［J］.四川中醫，2001，19(4):42.

［3］宋來統.達原飲治療無名高熱1例報告［J］.遼寧中醫雜志，2005，32(2):147.

［4］王丹妮.運用達原飲加減治療低熱驗案舉隅［J］.長春中醫學院學報，2006，22(1):26.

［5］秦 雨，蘇云放.談傳染性非典型肺炎的病因病機［J］.遼寧中醫藥大學學報，2006，(6):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