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和針灸在英國的傳播與發展

于天一

(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黑龍江哈爾濱150040)

1 啟蒙時期

史載中國藥物至少在公元10世紀已通過阿拉伯傳到歐洲，17世紀針灸已引起荷蘭人的注意。至晚十七世紀的英國有可能直接或間接的接觸到中醫和針灸學并采納其中的某些內容。

1.1 1652年卜彌格和他的中醫學著作

波蘭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卜彌格于1645年初次來華，1659年病逝于廣西邊境，期間多次往返于中歐，有多部著作在歐洲出版。

他一生在歐洲出版過3部與中草藥和針灸相關的著作:第一，于1656年在維也納出版的《中國植物志》，是一本植物百科類著作，涉及大量中國植物藥應用情況;第二，《中國醫藥概說》是其中醫學專著之一，書中收錄中藥若干種，并附木版、銅版插圖，此書現藏法國巴黎國立圖書館;第三，《中國脈理醫論》是其中醫診法著作，介紹了魏晉時期著名醫學家王叔和的《脈經》以及中醫學舌診的查病方式，在當時就引起了歐洲文化界的注意，曾被譯為多種文字在歐洲刊行，此書現藏大英博物館。從現存史料來看，可將這本書視作中醫學傳入英國最早的明確史料［1］。

1.2 1821年約翰·丘吉爾的針灸論文

在英國，最初對針灸進行直接報道的是英國外科醫生約翰·丘吉爾(John Churchill)。1821年在英國發表了用針灸治療風濕病和中耳炎的論文。另有一說，其于1821年和1828年曾先后出版過兩本針灸學著作。無論著作說是否真實，但在這一年丘吉爾醫生的針灸論文發表可視作針灸流傳到英國最早的確實史料［2］。

1.3 1827年埃利厄茨的針灸論文

19世紀初圣·托馬斯醫院(St Thomas＇Hospital)的埃利厄茨(John Elliotson)醫生開始廣泛的使用針灸技術。1823年針灸在《柳葉刀》(Lancet)中第一次被提及。1824年埃利厄茨醫生開始在治療中應用這種技術。1827年他發表了針灸療法方面的論文《針灸治療風濕病42例的臨床觀察》(a series of results on the treatment of forty－two cases of rheumatism by acupuncture)，在42例患者中有30例顯效，因此其在結論中提出這是一種可行而有效的風濕病的治療方法。

2 新起點

2.1 1958年菲利克斯和他的針灸診所

1955年費利克斯·曼恩(Felix Mann)最早在法國和德國學習了中式傳統針灸。之后他學習了現代和古代漢語，留學到中國北京、南京和上海研修更為傳統的中醫針灸技術。1958年回到英國后在倫敦西區開設了診室，以針灸治病并在診室授課。這是在英國出現的有記載的最早的中醫針灸診所。可以想象，在當時聽其在診室授課的學生是不會太多的，但這卻是英國針灸診所的鼻祖。

2.2 1960年沃斯利和他的傳統針灸學校

1960年Jack R Worsley創辦了英國第一所傳統針灸學校(the College of Traditional Acupuncture)。

杰克·沃斯利(Jack R Worsley，1923～2003年)二戰后開始學習針灸，由于那時直接到中國大陸進行針灸學習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他曾在1950年起先后游學到臺灣(中國)、新加坡、韓國和日本，并在那里獲得了針灸從業資格。回國后他于1960年在英國創立了傳統針灸學校;1974年，于美國創立了傳統針灸研究所(Traditional Acupuncture Institute);1988年，于美國創立了沃斯利經典針灸研究所(Worsley Institute of Classical Acupuncture)。他是針灸在英國的重要傳承人之一。他所創辦的針灸學校為英國最早，雖然規模有限，但他所培養的針灸師中卻多有出類拔萃者，其中包括黛安娜·康奈利(Dianne Connelly)和鮑勃·杜根(Bob Duggan)，為針灸在英國的傳播和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

2.3 1970年最初的針灸師行會成立

1970年，英國最早的針灸師行會組織已經成立，命名為英國針灸師注冊協會(British Acupuncture and Register，BAAR)。其組成人員多是20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之間赴中國進行了短時參觀學習并掌握了針灸的基本技術的歸國人員。他們歸國后在英國創辦了一批私人針灸診所，之后由于臨床需要，或在英國當地招收學徒采用診所內師代徒的形式教授，或在當地開辦針灸學校者。出于業務交流和商業交流的需要，而自發組成了這一行會。此行會是否具有自律性約束或是法定地位則未可知［3］。

2.4 1980年英國醫學針灸學會成立

英國醫學針灸學會(British Medical Acupuncture Society，BMAS)于1980年在倫敦成立，學會在建立之初就將發展為全國性的權威針灸學術組織定為目標。

BMAS首任主席是朱利安·肯尼恩(Julian Kenyon)，是前文提到的菲利克斯·曼恩的學生。菲利克斯在英國授課多年后，他的學生們在倫敦組織了年會，當時稱為倫敦醫學針灸學會，并推選菲利克斯為會長，而朱利安則是這一組織的一名會員。1978年，由朱利安帶隊，組織多名該學會的成員到中國考察，歸國后在學會內部進行了組建全國性針灸師公會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的討論。1980年，該學會的第一次全國會議在多賽特舉行，當時有來自全英各地的80名針灸師參加了會議。1981年起，學會又將其全國會議改為每年春秋兩會。

1983年，BMAS派代表參加了在維也納舉行的第一屆世界針灸學科大會，并成為了國際針灸與相關技術學會(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edical Acupuncture and Related Techniques，ICMART)的創始成員組織。在1984到1986年間，BMAS參與了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關于針灸標準化方面的研究，并在經絡縮略語規范化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1986年BMAS承辦了在倫敦舉行的第二屆世界針灸學科大會;1993年BMAS承辦了在巴斯舉行的ICMART世界大會;2002年BMAS承辦了在愛丁堡舉行的ICMART世界大會。

該組織還是期刊《醫學針灸(Medical Acupuncture)》的創辦單位，該刊物于1981年創刊，1996年被國際醫學數據庫收錄。

2.5 1986年英國補充與替代醫學委員會成立

英國補充與替代醫學委員會(The Council for 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CCAM)于1986年成立，是由4個成員組織以委員會的形式構成。這一組織成立的直接目的是聯合各類補充與替代醫學抵抗英國醫學會(British Medical Association，BMA)對“非正統醫學”的責難［4］。

委員會的4個成員組織分別是:英國針灸委員會(British Acupuncture Council，BAcC)、正骨學院(College of Osteopaths，COO)、國家醫療草藥師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Medical Herbalists，NIMH)及順勢療法協會(Society of Homeopaths，SOH)。

英國補充與替代醫學委員會的成立在英國針灸發展史上是一件大事，一是因為其是一個在1998年已經擁有超過3000余會員的龐大組織，在業界享有很高的地位;二是因為其是英國各類傳統醫學互相交流的舞臺;三是其發展過程銘刻著傳統醫學與現代醫學互相融合的歷史。

3 教育規范化時期

3.1 1990年英國針灸專業評審委員會成立

英國針灸專業評審委員會(The British Acupuncture Accreditation Board，BAAB)是由針灸職業聯合會(Acupuncture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s，APS)和針灸學院(The Colleges of Acupuncture，CoA)在1990年聯合組建，目前是由英國針灸協會(British Acupuncture Council，BAC)支持的英國權威針灸職業教育評審機構［5］。通過該委員會評審的針灸學校，其學員在畢業后即獲得在英國的針灸從業資格，并自動成為英國針灸協會會員。至2006年7月，通過BAAB認證的有10所中醫、針灸學院或大學的針灸專業。

針灸專業評審委員會的成立是英國針灸教育走向標準化的關鍵一步，對提高教育質量，提高從業人員素質有著重要的作用。從1990年起針灸在英國傳播與發展進入規范化時期。

3.2 1995年西敏市大學開設針灸專業

1995年英國西敏市大學(Westminster University)與當時的倫敦中醫學院(London School of Acupuncture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聯合開辦了針灸專業，該專業畢業生可獲得針灸學士學位(文科BA)。該專業首開英國公立大學設置針灸專業之先河［6］。

3.3 1997年中薩大學開設中醫專業

與西敏市大學不同之處有兩點，一是中薩大學(Middlesex University)開設的是全套的中醫專業，而非僅針灸一項;二是中薩大學采取了跨國聯辦的形式建立這一專業［7］。

1996年初，該校成立考察團抵達中國大陸各中醫藥大學及其附屬醫院進行考察，最后將北京中醫藥大學列為合作伙伴，當年倫敦中薩大學與北京中醫藥大學開始磋商，籌建中醫學專業。1997年5月在中薩大學成立的中醫學學士學位課程，并通過了評審團鑒定。1997年10月該專業開始正式招生，第一屆共招收了25名學生［8］。

這是英國第一個國立中醫學士學位課程，該專業同時也爭取到了教育津貼，英國本土學生和歐盟范圍內學生可以免費就讀(1999年后英國政府變更高等教育政策，收費標準改為本土學生1000英鎊，歐盟區學生5000英鎊)。

該專業的第一批25名學生，共淘汰12名。剩余的13人中，10名前往北京中醫藥大學實習，獲得中英雙學位;3名選擇在本地實習，獲得了英國科學學士學位。側面反映了英國的學位教育要求之嚴格。

從西敏市大學開設針灸專業、中薩大學開設中醫專業為起點，英國又有多所國立大學開辦了類似的學位課程。學制多為3至4年，畢業可授予文科或理科學士學位，也有能授予碩士學位者(例如倫敦南岸大學)。

4 爭取法律地位時期

4.1 2000年上議院關于補充與替代醫學的藍皮書

上議院科技特別委員會于2000年11月21日發表關于補充與替代醫學(Complementary and Alternative Medicine，CAM)的藍皮書。文中指出，未受過充分培訓的補充與替代醫學從業者與不合規范的草藥供應會帶來危險;同時該報告也指出，英國目前已有能力提供充分的相關行業培訓［9］。

實際上，這一特別委員會的成立及其報告的發布是英政府對2000年發生的馬兜鈴酸引起腎功能障礙等一系列事件的回應。公眾問責的壓力迫使政府不得不立即直面針灸與草藥行業的立法管理。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英國的針灸和草藥都是有中英之分的。在2000年的這份報告中，將中草藥、中醫針灸、印度醫學劃分在3A組別內。這一組別的定義是“無科學依據，與某種宗教與哲學相關聯的醫療體系”，其對待方針是“不可給予支持，不必提供資金，不應允許教學”。而英針灸和英草藥則被劃分在1A組別內。屬于“區別于現代醫學的有科學證據的醫療體系”。藍皮書中建議應對這一部分體系進行立法管理。此一事件是英國的針灸及草藥職業立法進程的開端。

4.2 2002年衛生部立法工作組第一次成立

上文中提到的上議院特別工作組藍皮書發布后立刻遭到中醫針灸及中草藥從業人員及受眾的質疑，衛生部也提出了不同意見，即“應將1A組與3A組合并進行立法管理”［10］。

2001年，英國政府回應上議院特別工作組的報告，建議針灸及草藥工作者應以1999年衛生法為框架，盡快尋求立法。衛生部隨即于2001年4月啟動立法進程，以查理斯王子綜合基金會(Prince of Wales＇s Foundation for Integrate Health)為主體，邀請了數個民間CAM團體，在2002年成立了兩個獨立委員會，即針灸立法委員會(Acupuncture Regulatory Working Group，ARWG)和草藥立法委員會(Herbal Medicine Regulatory Working Group，HMRWG)，專門展開立法工作研究。

之所以稱其為立法工作組第一次成立，是因為在2006年衛生部又將本次討論的內容推翻，第二次成立了立法工作組。

4.3 2006年衛生部立法工作組第二次成立

2005年2月9日，衛生部通告了最新決議，將中醫師、草藥師、針灸師放在同等地位進行立法管理。同年3月4日，衛生部召集三方面人士，重申上述意見，并決定成立立法工作組。但由于5月份大選在即，直到2006年初，工作組才得以成立，立法工作得以繼續進行［11］。

第二次立法工作組全名為衛生部針灸師草藥師中醫師立法工作組(The Department of Health Steering Group for Statutory Regulation of Acupuncture and Herbal Medicine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ractitioners，SG)。2008年6月16日，SG發布最終報告，雖然支持中醫師的立法，但條件十分苛刻［12］。

2009年8月后關于立法問題又發生了很多事件，總體上看仍處于僵持之中。衛生部也曾有新的聲明出爐，但其性質如何，前后頭緒如何，還不能完全理清，故本文無從討論具體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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