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汝鎮

我從事大豆研究近50年,同許多前輩、同輩及后輩都有交往,有的是良師益友,有的是知心朋友;有的傳授給我許多知識,有的給我很多幫助。長輩中如馬育華教授、張子金先生、卜慕華先生等已經故去,他們都曾給我不少的教導,受益良多;同輩人如我一樣多已退休,不過還有人仍然活躍在大豆科技前沿,如劉忠堂研究員、孫寰研究員,尤其蓋鈞鎰院士為發展中國大豆產業,仍在積極呼吁和推動,也為大豆研究培養了大批人才;后輩人如邱麗娟研究員、韓天富研究員、年海教授、喻德躍教授等一批優秀的大豆科技人才,成為大豆科研戰線的主力軍,他們知識新,勇于創新和研究,又趕上了科研的黃金時代,正是大有作為、一展身手的大好年華。我很想把有關大豆專家、同行的點滴回憶記述下來,提供給從事大豆研究的年輕人參考。
在2010年9月份舉辦的北大荒大豆節期間,與《大豆科技》常務副主編楊秋萍談話中說到此事,她鼓勵我寫下來,在《大豆科技》上做介紹。這事說起來比較容易,但要形成文字發表就難了,故遲遲不能動筆。最近秋萍又來電郵催促,正遇上我的老師王金陵教授九十五歲生日,趕忙寫一篇短文,回憶王老師對我的教導,以茲祝壽。
1958年秋我考入東北農學院農學系,1961年大學三年級時專業課實習在學校實驗農場,我在大豆育種試驗田實習,在王老師、祝其昌老師指導下進行大豆育種田選種圃各世代材料的性狀調查,培養了我研究大豆的興趣。1962年畢業實習,我選擇了大豆品種產量比較試驗,在生產隊落實試驗地,品種怎么排列都不太合意,寫信給王老師求教,王老師根據我信中提供的地塊條件,給出了各品種的田間排列圖,試驗得以順利進行。試驗結果,品種東農16的產量最高,增產極顯著。30年后我主持大豆種質資源研究攻關專題,進行大豆優異種質評價,黑龍江省試驗點包括20世紀90年代初的品種在內,仍以東農16的產量最高,至今印象深刻。
王老師給農學專業本科生講大豆育種,由于他有深厚的研究基礎,結合大豆育種實踐和專題研究結果,講課內容豐富,課下還來給我們輔導。記得我曾提過問題請教王老師,他耐心解釋后對我說,這個問題我回去查一下資料,再給你解答。他工作很忙,可他仍記得自己的承諾,查閱資料后又找到我,細心地給我講解。我問的問題如今已經忘了,但王老師對學生這種認真負責的精神我仍記得。
本科畢業后,正值王老師招收研究生,我和楊慶凱教授被錄取,記得是在新年之前得知錄取的消息,1963年元旦過得特別高興。研究生學習開始后,因為入學考試時我和楊老師都有一道遺傳學方面的題沒有答對,但涉及的是植物學方面的問題,加之1958年入學后趕上“大躍進”,植物學課時減少,因而基礎知識不牢。王老師決定讓我們在植物學教研室主任王馥蘭教授指導下重修植物學,以南農李揚漢教授編撰的《植物學》(上、中、下三冊)為教材,以自學為主。課程結束時王老師親自參加課程考核,可見王老師對基礎知識的重視。
研究大豆英文資料多,而我們本科以前學的是俄語,為了能閱讀英文文獻,王老師請英語老師(當時學校外語教研室僅有兩位英語教師)專為我們兩名學生開設英語課,將近100學時的學習,學完基礎語法,王老師親自輔導我倆閱讀專業文獻,記得是有關美國大豆生產的小冊子,封面上還有王綬先生的簽名。我倆坐在王老師身邊,一句句的讀和分析語法,說不明白時王老師就給我們講解。之后王老師開列一些英文文獻讓我們學習,雖然幾乎全部專業詞匯都要靠查字典,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可以查閱Crop Science等專業期刊了,為我們開展研究生論文打開了一扇窗口。
王老師非常重視農業生產實踐,春耕時節讓我們到巴彥縣興隆公社的生產隊實習,參加播種前種子準備,協助生產隊進行小麥溫湯浸種,防止小麥黑穗病。1964年夏,原準備帶我們兩個學生到佳木斯、牡丹江地區考察大豆生產,因有接待貴賓參訪任務而不能和我們一起去了,便讓我和楊慶凱教授按計劃到合江農科所、友誼農場、八五一一農場、八一農墾大學和牡丹江農科所考察學習,此后又讓我們去了北安、克山、齊齊哈爾等地的科研單位,向趙鎧、李國楨等育種家學習,對我們了解生產尤其大豆生產和品種選育幫助很大。
文革前學校招收的研究生很少,研究生可以在教師閱覽室查閱資料和學習,除了試驗之外,我們基本上在閱覽室學習,經常會看到王老師帶著卡片到閱覽室查閱資料,把《Crop Sci》、《Agron.J.》等刊物最新研究進展摘錄下來。他有教學、科研工作,還擔任系主任,在省里還有不少社會活動,工作繁忙,可他堅持學習,掌握國內外最新研究動向從未間斷,孜孜不倦的學習精神深深地感染著我們。他未出國學習過,但英語基礎打得很牢,英文寫作、英語對話交流十分流暢。中美關系解凍后王老師參加了最早派出的訪問團赴美考察,所到之處他都能用英語直接交談,考察回來寫成了非常詳細的考察報告,對了解當時美國大豆研究很有參考價值。此后還率團參加中美大豆學術討論會及黑龍江大豆考察團赴美訪問,還和張仁雙研究員等去巴西考察,回來撰寫的考察報告發表在《大豆科學》上,對了解巴西大豆生產和研究很有幫助。
研究生學習期間,試驗研究從題目到試材,王老師都親自確定和安排,開題報告和研究過程隨時給予指導,完成試驗進行數據統計時,當時尚無電腦可用,王老師親自到學校財務處借來唯一的電動計算機,利用這臺計算機加快了數據的整理和計算,畢業論文寫作也就比較順利。論文寫成后,王老師做了非常仔細的修改,至今我還保存著王老師親筆修改的論文初稿。王老師對學生循循善誘、耐心指導,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者。老師的諄諄教誨使我終生受益。在王老師九十歲壽辰時我曾寫了一段話,作為這篇短文的結束語?!拔液軕c幸有這樣一位導師指引了我的一生,他學識淵博,治學嚴謹,激勵了我對學習的渴望;他做事認真,注重理論研究,又深入生產,促使我也把科學研究和生產實踐同樣視為事業;他為人誠懇,助人為樂,使我遵循老師的為人之道,做人要厚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