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漢指示系統對比研究

薛向穎，謝芳芳

(1.上海理工大學 外語學院，上海 200093;2.浙江工業大學 外語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4)

英漢指示系統對比研究

薛向穎1，謝芳芳2

(1.上海理工大學 外語學院，上海 200093;2.浙江工業大學 外語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4)

指示語關注語言對話語或言語事件的語境特征進行編碼或語法化的方式，因而也關注話語解釋依賴于對話語語境的分析的方式。語言學家歸納出了五種指示語，包括人稱指示語、時間指示語、空間指示語，社會指示語和語篇指示語。對前四種指示語在英漢中的異同作對比研究，對認清自然語言指示系統的本質有一定的幫助。

指示語;英語;漢語;對比

0 引言

指示是語用學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分支。通過指示現象，語篇和語境的關系得以在語言結構中體現出來。指示是所有語言的普遍現象;此種普遍性可以由人類交際所采用的方式來解釋。最原始、最典型的交際是面對面的交際。所有的參與者都處于同一語境、都能看見交際中的各種副語言特征，比如說話者的手勢、身體姿勢、面部表情等等。然而由于不同社會有不同的話語語境(語境一詞這里用的是廣義，包括與自然語言相關的社會、環境、文化以及其他因素)，某一具體語言的指示系統也會表現出其特有的特征。因而，對不同語言指示系統的對比研究可以幫助我們理解人類語言的普遍性和特殊性。［1］

根據萊文遜［2］的觀點，指示語關注語言對話語或言語事件的語境特征進行編碼或語法化的方式，因而也關注話語解釋依賴于對話語語境的分析的方式。根據菲爾默和萊文遜的研究成果，指示語可以分為五個大類：人稱指示語、時間指示語、空間指示語、社會指示語和語篇指示語。下面我們將對前四種指示語在英語和漢語中的表現作對比分析。由于語言學家對指示的普遍性已經做個徹底的研究，我們的討論將集中于兩種語言各自的特殊性。

1 人稱指示語

人稱指示語指參與者在語篇中用來稱呼某個或多個其他參與者的語言形式。這些語言形式包括人稱代詞和稱呼語。多數語言都在人稱上區分三種基本的語法范疇：第一人稱、第二人稱、第三人稱。在一個交際情景當中，第一人稱和第二人稱是既定的、不可或缺的。一般情況下第一人稱指說話者，第二人稱指聽話者。根據語義成分分析法，第一人稱標記為【+S】①【+S】、【+A】和【－S，－A】分別表示【+說話者】、【+聽話者】和【－說話者，－聽話者】等語義特征.，第二人稱標記為【+A】。第三人稱是可有可無的。它可以指處于或不處于交際情景中的除說話人和聽話人之外的任何其他人;因而標記為【－S，－A】。它不和交際事件中的任何具體的參與者角色相對應。除了這些基本的功能之外，第三人稱還可以用在一些非正常的場合，這些用法只能根據具體的語境來解釋。［3］

人稱指示在漢英兩種語言當中都被語法化了。兩種語言有相似的人稱系統，如下表所示：

表1 英漢人稱指示

然而在具體的應用上，兩種語言的人稱系統表現出一些差異。這些差異可以概括如下。

第一，漢語的第一人稱復數包括兩種形式，即“我們”和“咱們”。通常“咱們”包括聽話者，而“我們”不包括聽話者。比如：

1.1 我們明天去白云山，你去不去?

1.2 咱們一塊兒去打籃球吧。

但在某些情況下，“我們”也可以包括聽話者，一般用來表示禮貌或顯示親密比如例2.3。與此相對，除在某些“非標準”①這里所謂“非標準”只是相對于普通話來說，與所謂“正確性”無關。的方言之中“咱們”沒有不包括聽話者的用法。

1.3 我們都是有幾十年教齡的老教師，應該能理解學生的心情。

英語中第一人稱復數沒有這種區別。但有一種間接反映這一用法的特殊情況，就是“let us”和“let’s”的區別。前者可能包括或不包括聽話者，因而在某些用法中會含義不清;后者一般包括聽話者，如以下例子所示。

1.4 Let us help you.(不包括聽話者)

1.5 Let us try again.(含義不清)

1.6 Let’s go home.(包括說話者)

1.7 Let’s go to see you tomorrow.(非正常用法)

第二，現代漢語有兩個第二人稱單數形式，即“你”和“您”，這體現了聽話者的社會地位或受尊重程度的差別。語言學家用“T”和“V”來表示這種差別②“T”和“V”分別表示“tu”和“vous”，相當于我們說的“尊稱”和“非尊稱”性用法。。然而英語的第二人稱復數形式沒有這種區別。現代英語只有“you”這一個第二人稱形式，即用作單數也用作復數。在歷史上，英語曾經有兩個第二人稱形式，即“ye”和“thou”，相當于“T”和“V”的用法。隨著時間的推移，“ye”逐漸被“thou”代替了;這種“T”和“V”的差別也逐漸消失了。英漢兩種語言在這方面的差別常常造成翻譯上的苦難，比如：

1.8 May I have your name?

1.9 你叫什么名字?

1.10 請問您尊姓大名?

上例中兩種譯文在不同的情景中都可以是恰當的，比如2.8用于問一個好友，而2.9用于問值得尊敬的人。

2 時間指示語

時間指示指參與者通過語篇來傳遞信息時所提到的時間。語言必須有詞匯或語法范疇來表達時間。在一門語言中，時間指示是通過說話者在說一句話的這一時刻為參照點來衡量和解釋的。這個參照點叫做指示中心;它可以與歷法或非歷法的時間單位相對應。［4］

英漢兩種語言都有時間指示現象，但兩者對時間指示的語法化有差異。英語時間指示語包括一些副詞、副詞性(狀語性)短語以及時態和體貌③時態和體貌英文術語分別為“tense”和“aspect”。，而漢語中的時間指示的語法化主要體現在詞語中。英語有過去和現在兩種基本時態以及進行和完成兩種體貌。過去時表示過去的時間概念，而現在時表示現在的時間概念。進行體與某個動作正在進行的時間相關，可以是過去或現在正在進行的動作，因而有過去進行時和現在進行時。完成體表示某個動作或狀態已經完成，也可以和過去或現在時間相關。必須指出的是，英語并沒有所謂的“將來時”。將來的時間概念在英語中是借助情態動詞“will/shall”等詞匯手段以及現在進行時或動詞不定式等語法手段來表示的;英語沒有形成專門表示將來時間的語法手段。比如：

2.1 He is reading in the classroom.(現在進行時)

2.2 I’ve been to Beijing.(現在完成時)

2.3 I’m going to see the doctor.(現在進行時表示將來時間)

2.4 I repaired the bike myself.(一般過去時)

漢語沒有時態這個語法范疇。其時間指示可以通過“現在、過去、將來，剛剛、已經、就要”等詞語來表示，這和英語中時間副詞和時間狀語短語相似。此外，漢語還有三個助詞“著、了、過”，在功能上相當于英語中的時態和體貌。“著”表示某個動作正在進行，相當于進行體;“了”表示某個動作或狀態完成，相當于完成體;“過”表示一種經驗狀態，意味著主體有過該動詞表達的經歷。請看一下例子：

2.5 他大聲的說著話。(相當于進行體)

2.6 他到了北京。(相當于完成體)

2.7 他到過北京。(經驗性的)

3 空間指示語

空間指示語關注言語事件中與參照點相對的方位的表達。方位可以相對于其他物體或固定的參照點來表達，或相對于交際參與者在說話時所處的位置來表達。空間指示語就是在后面一種情況下用來表達方位。

英語中的空間指示語有五種：方位副詞、指示詞、表示運動的動詞、冠詞以及方位性短語。漢語沒有方位副詞和冠詞，因而只有三種空間指示語。兩種語言的空間指示語對比如下：

表2 英文空間指示語

從上表可以看出，漢語沒有方位副詞，而是用復合型的指示短語或其他短語來表達英語中有方位副詞表達的語義。比如，“”這里、這兒”和“那里、那兒”可以表示“here/there”的意思;“in”的意思表示為“在里面”，“upstairs”的意思表示為“在樓上”。請看以下實例：

3.1 I can’t imagine living there.

3.2 無法想象要在那里生活。

3.3 Mr.Li lives upstairs.

3.4 李先生住在樓上。

英語指示詞“this/these”和“that/those”用作空間指示語時，在漢語中可以找到對應的詞，即“這、這些”和“那、那些”。與此相似，表示運動的動詞在英漢兩種語言中都可以做空間指示語。此外，兩種語言還都用一些短語做空間指示語。

英語可以適用定冠詞“the”做空間指示語，而漢語是沒有冠詞這個語法范疇的。在詞源上“the”源于“that”。但是它自己沒有語義內容。就所表達的到指示中心的距離來說，“the”是中性的。根據語篇中其他相關的空間成分，它可以表達“這、這些”或“那、那些”等含義。比如例3.7中，“the”在第一個分句中在功能相當于“this”，而在第二個分句中則相當于“that”。在例3.8中，“the”可以譯為“那”，如3.9 所示。

3.5 I like the one here;I don’t like the one there.

3.6 Look at the boy!What is he doing?

3.7 快看那個孩子!他在干什么?

“the”在上例中是手勢性的用法。然而它也有象征性的用法，特別是當用于指宇宙中或其他特定范圍中的唯一實體時。這種用法在漢語中是沒有的。比如：

3.8 The sun is a red burning ball.

3.9 The prime minister is on holiday at the moment.

4 社會指示語

社會指示語關注那些反映、建構或決定于言語行為所出現的社會情景的語句內容。它指的是那些對參與者社會身份、參與者之間或參與者與所指稱的人物或實體之間的社會關系進行編碼的語言結構成分。社會指示的指示中心是說話者的社會地位。根據菲爾默的觀點［5］，社會指示信息可以在社會語篇的人稱系統、言語層次、正式程度、稱呼、頭銜、言語行為等方面反映出來。但在不同語言中社會指示被反映的情況各不相同。具體的來說，印歐語言沒有典型的社會指示語，而漢藏語言確對社會指示信息高度語法化。下面我們將主要討論英語和漢語在社會指示方面的差異。

中國有著很長的封建歷史。中華民族也十分重視人們在社會等級體系中的社會地位，十分注重社會活動中的禮儀和禮貌。因而在漢語中，社會指示在菲爾默所提到的各個語言層面上都有表現。拿人稱系統來說，除了一些基本詞匯，三個人稱在漢語中都能用其他詞語來表示，其中每一個詞都說明了某種社會指示性的信息。請看下表：

表3 漢語一、二、三人稱詞

從上表可以看出，一般來說第一人稱社會指示詞用來表示說話者卑微的地位或表示說話者的謙虛，因而是一種自我貶低。第二人稱指示詞通常用來表示說話者對聽話者的敬佩或禮貌。至于第三人稱指示詞，表示與說話者關系密切的人或事物的詞語一般表達了說話者的自謙，而表示與聽話者有密切關系的人或事物的詞語一般表達了說話者對聽話者的仰慕和恭維。英語中的人稱系統是沒有這種社會指示功能的。因而在翻譯中，漢語各種各樣的人稱詞只能翻譯成英語像對應的不帶社會指示含義的人稱帶詞;若要表示出這種社會指示含義，只好譯成一個帶有物主性人稱代詞的短語。比如“鄙人”只能譯為“I”或“me”，而不能譯為“my humble self”;“足下”只能譯為“you”，“寒舍”也只好譯為“my home”而不是“my shanty home”。

英語可以使用適當的稱呼或頭銜語來表達社會指示信息，比如Sir David Brown，Dr.Brown，Professor Brown，Your Honor，Mr.President and Your/His/Her Excellency等等。漢語的稱呼和頭銜語也有這種功能。但是漢語中表親屬關系的詞語也可以用作社會指示語。這些詞語包括“老爺爺、老奶奶、叔叔、阿姨、伯伯、大嬸、小弟、小妹”等等。比如，在大街上一個小女孩想尋求一個成年男子的幫助，她可以說：

4.1 叔叔，請幫我一下好嗎?

然而英語中表親屬關系的詞是不能這樣用的。否則，聽話者會覺得很困惑。

5 結論

雖然所有的語言都有指示系統，但是具體的指示范疇在各語言中的反映并不相同。對這些指示范疇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做對比研究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語言地普遍性和各門語言地特殊性。然而，要徹底地理解英漢兩種語言中的指示系統，還有待于我們不斷努力。

［1］何兆熊.新編語用學概要［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2］Stephen C.Levinson.Pragmatics［M］.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9.

［3］陳治安，彭宣維.人稱指示語研究［J］.外國語，1994(3).

［4］余維.時間指示的語用對比分析［J］.世界漢語教學，1997(2).

［5］Charles J.Fillmore.Santa Cruz Lectures on Deixis 1971［M］.Indiana University Linguistics Club，1975.

A Contrastive Study of English and Chinese Deictic Systems

XUE Xiang-ying1，XIE Fang-fang2
(1.Foreign Languages College，University of Shanghai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Shanghai 200093，China;
2.Foreign Languages College，Zhejia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Hangzhou 310014，China)

Deixis concerns the ways in which languages encode or grammaticalize features of context of utterance or speech event，and thus also concerns ways in which the interpretation of utterances depends on the analysis of that context of utterance.Linguists have recognized five categories of deixis，including person deixis，time deixis，space deixis，social deixis and discourse deixis.Based on the first four categories，this essay studies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a contrastive approach，with a view to cast some light on the nature of the deictic systems in natural languages.

deixis;English;Chinese;contrastive

H030

A

1671－5977(2011)04－0102－04

2011-11-12

薛向穎(1976-)，女，山西太原人，上海理工大學外語學院講師。

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