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是用形象和圖畫說話的藝術,欣賞詩歌就如同徜徉于一幅美妙的畫卷,詩人那種或激憤不平、或感時傷懷、或慷慨激昂、或春風得意的情感我們都感同身受。大多數的詩歌在表達主旨方面都是意在言外,情在畫中,而這畫面、情感是通過一個個意象聯結而成的,因此,我們賞析詩歌就不能不分析意象。
意象是詩歌藝術的精靈,是詩歌中熔鑄了作者主觀情感的客觀物象。在品味詩歌時,通過對意象的把握,可以使我們更好地理解詩歌的豐富內涵,更快地走入詩人的內心世界,學著用詩人般敏感的心來感知世界。
在詩歌中,有一種意象一直得到文人墨客的青睞,那就是菊花,“菊花”以黃色展示自己的容貌,故又被稱之為“黃花”。“黃花”在詩人筆下也就成了菊花的代名詞。掌握了菊花在這些詩人詩詞中的意象,有助于我們把握相關詩歌的主旨和作者的情感。
一、高潔的象征
菊花,有人稱贊它堅強的品格,有人欣賞它清高的氣質。自從屈原在“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離騷》)中用菊花來象征自己品行的高尚和純潔,陶潛在“芳菊開林耀,青松冠巖列。懷此貞秀姿,卓為霜下杰”(《和郭主簿》)中再次化用菊花之后,菊花就備受歡迎。陶淵明用菊花的清雅倔強來比喻自己的君子之節。由此,菊花就被賦予了最基本的內涵——志向高潔、節操堅定,正如后人歌頌的那樣,“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成為一種人格的寫照。宋朝梅堯臣在《殘菊》中也贊頌了這一特點——“零落黃金蕊,雖枯不改香。深叢隱孤芳,猶得車清觴。”還有蘇東坡的一句“菊殘猶有傲霜枝”, 也是贊菊花品格的同時隱喻自己的情操。
二、隱逸的象征
菊花,疏野淡泊、獨標傲世,向來備受隱逸之士的喜歡,是他們隱逸之情的象征。不愿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
明辭官后隱居于田園。悠然自在的生活給了他無限的愉悅,于是他寫下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飲
酒》)這一千百年以來膾炙人口的名句。蘇東坡對這兩句頗為稱道:“采菊之次,偶然見山,初不用意,而境與意會,故可喜也。”這句詩寫盡了他的悠閑,他的怡然自得,他的超凡脫俗。隱逸之意從字里行間靜靜地流淌出來。重陽節訪友的孟浩然在《過故人莊》中也通過菊花將崇尚隱逸的情懷表達了出來。“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主賓把酒言歡,志在高山,情在流水。重陽佳日,飲酒賞菊,重申心志,重溫舊情。句中菊花,是遠離塵俗、孤芳自賞的隱士生活的寫照,也是詩人潔身自好、高標獨步的人格情操的映射。
三、感傷的象征
古代詩詞有以花喻美麗女子的習慣,菊花也無例外地成為詩詞借用的對象。宋代女詞人李清照就是一愛“黃花”之人,她曾不只一次的在詩詞中用到“黃花”。《聲聲慢》中:“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借盛開的菊花反襯因憂傷而憔悴的自己,寫出自己無心賞花的抑郁之情及惜花將謝的情懷。《醉花陰》:“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菊花在西風中斗風傲霜,詞人借這菊花反襯簾內因思念和孤寂而萎靡不振的自己,巧妙地用菊花的“瘦”這種真實可感的形象把抽象的“愁”具體直觀地表現了出來。
四、戰斗的象征
具有偉大抱負的黃巢也是一位詩人。他的《不第后賦菊》一詩借助菊花抒發自己的偉大志向,細細品味,別有一番滋味。“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等到菊花節那一天,菊花開時,百花都已凋零,整個長安城,都開滿了帶著黃金盔甲的菊花。它們散發出的陣陣濃郁香氣,直沖云天,浸透全城。黃色的花瓣就像戰士的盔甲,成為最新最美的農民革命戰士之花。作者筆下的菊花一改過去那種幽獨淡雅的靜態美,顯現出一種豪邁粗獷、充滿戰斗氣息的動態美。偉大的軍事家陳毅也寫過一首贊美菊花的詩,極富戰斗精神。“秋菊能傲霜,風霜惡重重。本性能耐寒,風霜其奈何?”不畏風霜,不怕艱苦斗爭的菊花在與風霜交戰的過程中顯示出自己的錚錚鐵骨。
五、思念的象征
明朝的唐寅有一首詩叫做《菊花》:“故園三徑吐幽叢,一夜玄霜墜碧空。多少天涯未歸客,盡借籬落看秋風。”在這首詩歌里,詩人以菊自喻,又借菊抒發像自己這樣流浪天涯之客內心無限的思念之情。正如《紅樓夢》中蘅蕪君的《憶菊》詩一樣:“悵望西風抱悶思,蓼紅葦白斷腸時。空籬舊圃秋無跡,瘦月清霜夢有知。念念心隨歸雁遠,寥寥坐聽晚砧癡。誰憐我為黃花病,慰語重陽會有期。”詩中的主人翁就是一位因等待重陽佳節相聚而心生思鄉念親之情的人,在這里,菊花就是思念的象征。
六、知己的象征
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可以稱得上是部百科全書了。書中除大家所知的建筑、美食、服飾、醫藥皆可自成一書外,詩詞更是精彩無比,在這些詩中寫菊的可謂不少,值得關注的是詩中的菊花意象。如瀟湘妃子的《問菊》:“欲訊秋情眾莫知,喃喃負手扣東籬。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圃露庭霜何寂寞,鴻歸蛩病可相思?休言舉世無談者,解語何妨話片時。”枕霞舊友的《對菊》:“別圃移來貴比金,一絲淺淡一叢深。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數去更無君傲世,看來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負,相對原宜惜寸陰。”顯而易見,這些菊花在詩人眼中不單單是一種植物了,她們已經扮演了“解語花”、“知音”的角色。這一見解大大拓展了菊花的意象,似一清新脫俗的女子,不施粉黛,正側耳傾聽詩人傾訴,畫面形象而生動。
由此可見,雖同為菊花,但終因觀者不同、心境不同而衍生出不同的意象,就如同一句名言:“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些綻放在古詩詞里的“黃花”也正因為有了詩人情感的注入而變得意蘊無限,生命的激情在字里行間盡得彰顯。走近些,慢慢欣賞吧,這綻放在詩人內心的“黃花”!
(責任編輯 呂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