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呼嚕

全縣科級干部學習動員大會接近尾聲。縣委周書記正在作總結性發言。這時靜悄悄的會場突然傳出一陣怪異的聲音，急促而短，十分響亮。這聲音來得突然，會場的幾百號人不由為之一振，紛紛扭頭尋找聲音的出處，像平靜的水面被投了一塊石頭。周書記也不得不暫時中斷講話，目光加入尋找的行列。最后，被陣容強大的目光揪出來的是縣H局副局長朱國雷。此時的朱國雷已被旁邊的同事推醒，不知所措地迎著各種好奇的目光，紅著臉傻笑。人們迅速反應過來，會場一片笑聲。那怪異的聲音是朱國雷打的一個呼嚕。具體說就是朱國雷動用整個胖胖的身軀，對呼吸器官一次有效突破所發出的巨響。

會議在輕松的氣氛中結束。朱國雷像明星一樣被擁著走出會場。很多人不相信，朱國雷的嘴巴怎么能弄出那么大的聲音。一個哥們還打趣地捧起朱國雷的下巴，要他張開嘴，想看看喉嚨里到底藏有什么機關，被朱國雷一腳踢開。朱國雷剛走出會場不久，就被劉局長一個電話截住。劉局長在電話那頭開口就罵：“朱國雷你他媽的吃豹子膽了，馬上到我辦公室！”

朱國雷快步走回單位，遠遠地就看見劉局長的門大開著，像一張憤怒的嘴，心里不免有些發虛。劉局長是開車回來的，比朱國雷快。劉局長抽著煙在辦公室走來走去，見了朱國雷，又是一頓臭罵：“你朱國雷夠意思，想砸單位的牌子是不是？居然在全縣科級干部大會上睡覺，在縣委書記講話的時候打呼嚕！你說，怎么回事？！”劉局長問怎么回事的時候，手往辦公桌上一拍，發出“嘭”的一聲。朱國雷不由跟著震了一震。

朱國雷一臉的沮喪和不安，苦著臉說：“局長，說實話，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就這么簡單？”劉局長盯著朱國雷，“昨晚喝酒了？”

“沒有。”

“打牌了？”

“沒有。”

“哪來那么多瞌睡，腦子進水了？”

劉局長正罵著，陳副局長、李副局長一起進來了，他們也是接到劉局長的電話后趕過來的。

劉局長回到自己辦公桌前坐下，陳、李、朱三位副局長圍著辦公室的茶幾先后就坐。以往開班子會，劉局長總是和大家圍坐在一起，比較隨和。現在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這隔著的距離，恰當地表達了他的不滿。

“大家說說吧，怎么辦？”劉局長省去了開場白，直奔主題。

陳、李兩位副局長一時不知說什么，都把臉轉向朱國雷。

朱國雷想說聲不好意思，但脫口而出的竟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朱國雷話音未落，劉局長又“嘭”的一聲拍了一下桌子。劉局長說朱國雷你還有臉狡辯啊！不是故意的就有理了？就可以在大會上睡覺打呼嚕了？為什么別人都能頂住就你頂不住？睡就睡了嘛還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告訴你朱國雷，此事說小也小，說它大比天還大！

當劉局長說“別人都能頂住就你頂不住”時，陳副局長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劉局長問陳副局長笑什么，陳副局長說：“睡覺的不止朱國雷一個啊，我周圍就有，只是他們隱蔽些。”

李副局長也接口說：“連開兩個多小時的會，我也聽得昏昏沉沉的。要不我早把朱國雷推醒了。”

聽陳、李兩位這么說，朱國雷趕緊附和道：“就是，組織部長講完了主持人小結，主持人小結罷了縣委書記強調，個個講話內容都差不多，時間又長，迷迷糊糊就想打瞌睡。”

“你們都是豬腦殼！”劉局長又罵了一句。

劉局長接著說你們只看到表象，沒看到本質。朱國雷的一聲呼嚕說明了什么問題？說明他思想上麻痹，行為上放肆；說明單位管理不嚴，學習教育力度不夠；說明朱國雷敢于藐視組織、挑戰權威……劉局長一口氣說了三個“說明”，一下把三個副手打啞了。

“那怎么辦呢？”沉默片刻，李副局長小心翼翼地問。

“唉，大不了把我撤了。”朱國雷又沒頭沒腦地拋出一句。

陳副局長忙朝朱國雷擺擺手，暗示朱國雷冷靜點。

“撤了你就能解決問題了？這還是你朱國雷一個人的問題嗎？”劉局長瞟了一眼朱國雷，緩和了一下口氣說，“這樣吧——今天中午大家就不要回家吃飯了，叫外賣。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沒有用。當務之急就是盡快拿個方案，切實采取措施，消除不良影響。”

劉局長站起來給每人丟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頃刻間整個辦公室煙霧繚繞。朱國雷吸得最猛，一口下去燒掉三分之一。陳、李兩位副局長吸著局長給的煙，神情放松了許多。陳副局長趁機打電話叫了三個外賣。劉局長在辦公室走了幾步后停在窗戶邊，吐了一口煙說：“我看我們要消除三個層面的影響，領導層、社會層和我們自己內部。有什么好辦法大家討論一下。”

幾位副局長在劉局長的強勢引導下很快進入正題，討論隨即展開。

有了劉局長的“三個層面”作指導，討論方向明確，頗為順利，方案很快就定了下來。主要包含三個方面的工作內容：一是明天上午召開單位全體干部職工學習動員大會，朱國雷在會上作自我批評；二是請記者將會議情況拍成電視新聞，在縣有線電視臺播放；三是向縣領導檢討，并匯報單位整改措施。方案還明確了分工：陳副局長負責整個會議的組織安排；李副局長負責新聞報道工作；向縣領導檢討、匯報則由劉局長親自出馬。至于朱國雷，只要求專心致志寫好檢討，不作其他分工。

為一個呼嚕在大會上作自我批評，朱國雷感覺有些過了，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說什么。

朱國雷的呼嚕在單位可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有一回，單位集體外出旅游，旅行社安排兩人一個標間。在分配房間時朱國雷坦白說自己睡覺愛打呼嚕，不怕的可以跟他同房。單位的司機小高自告奮勇舉手，說他和朱局臭味相投，晚上也打呼嚕，不怕，就算來個二重奏吧。到了晚上睡覺時，兩人還相互謙讓，要對方先睡。誰知，朱國雷剛一倒下，小高就知道錯了。朱國雷的腦袋一沾枕頭就“狂轟濫炸”，雷聲震天，根本不給小高閉眼的機會。更叫絕的是，朱國雷的呼嚕毫無規律。一陣雷鳴電閃后，突然變得靜悄悄的，半分鐘左右沒有一點聲息，有好幾次小高以為他快要窒息了。可就在小高擔驚受怕的時候，更突然更猛烈的巨響像決堤的洪水，瞬間突破重圍，卷土而來，讓人心驚肉跳。可憐的小高用紙團塞耳朵，用枕頭夾腦袋，都是梁山泊的軍師——無（吳）用。最后是戴耳塞聽手機音樂，將音量調到最大，躲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到天亮。自那次以后，旅游、出差，再沒人敢與朱國雷同房。

“朱國雷打呼嚕就像丟炸彈。”這是單位同事用在朱國雷身上的一個比喻。

第一個根據方案采取行動的是劉局長。劉局長的任務是“消除在領導層的不良影響”。劉局長覺得，這事應該首先給組織部金部長認個錯，因為金部長是會議主講，是這塊工作的分管領導。但什么時候跟金部長講？怎么講？劉局長頗費了一番思量。

當天下午三點半左右，他估摸著金部長已到辦公室，便撥通了金部長的手機。不料，金部長正在下鄉的路上，信號不是很好。劉局長只得大聲說話。劉局長說金部長好，我是H局小劉，占用您一點寶貴時間。劉局長說我首先要向您檢討，我局的小朱今天上午居然在會上打呼嚕，太不像話了。我回來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也查了一下原因。這個小朱，昨晚加班加到兩點半，沒睡好。當然，歸根結底主要是我的責任，在干部職工的思想教育上抓得不夠。劉局長說我已召開了班子會，采取了一些措施，盡最大努力消除不良影響……接著劉局長又分一二三點，向金部長如實作了匯報。

金部長的態度比劉局長想象的要好。金部長在電話那頭哦了一聲說原來打呼嚕的是你單位的啊，是應該好好教育教育。金部長在電話里肯定了劉局長的做法。最后金部長說我給你提三點建議：一要以“呼嚕事件”為突破口，在單位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將一些不良風氣消滅在萌芽狀態；二要以干部學習活動為契機，下大力氣抓好干部職工的思想教育工作；第三嘛我建議你最好也向縣委周書記說明一下……劉局長大聲說是是是，好的好的好的，堅決按金部長指示辦……

本來劉局長感覺金部長那頭心情不錯，正要松口氣。但聽到金部長的第三點建議時，心里又不由“咯噔”一下，壓在胸口的石頭更重了。看來這事還沒完哪！

再說朱國雷，此時正坐在辦公室里發呆。聽著窗外嘰嘰喳喳鳥叫聲，他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詞：鳥人。他曾在電腦上看到過一句話——“在天上飛的不一定是鳥，有可能是鳥人。”此刻朱國雷就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鳥人，像風箏一樣被一根線拽著。

夏天的太陽起得早，八點多的時候就已爬得老高。H局全體干部職工學習動員大會如期召開。會議由陳副局長主持，議程有三個，李副局長傳達全縣科級干部學習動員大會的主要精神、劉局長強調講話、朱國雷作自我批評。李副局長無非是讀讀文件，重復一遍金部長的講話；劉局長也無非是“播放”一遍周書記的講話內容，強調學習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大家也無非跟平時開會一樣：在筆記本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寫寫畫畫；或者眼睛盯著主席臺，腦袋瓜卻想著別處；或者偷偷地看著其他，偶爾瞄一瞄上面……看見攝像機過來時，才下意識地挺一挺腰桿。

正當大家感到迷迷糊糊的時候，朱國雷登場了。劉局長的“重要講話”一結束，陳副局長清清嗓子說：“在昨天的全縣大會上，朱副局長打了個呼嚕，今天，他想趁這個機會，作個自我批評。大家歡迎。”現場轟的一聲，氣氛一下變得熱鬧起來，大家邊笑邊鼓掌邊交頭接耳，后排的還有幾個伸直了脖子。許多人已經知道了朱國雷昨天在人民會堂丟“炸彈”的事，但今天朱國雷要在會上作檢討他們是沒有想到的。

朱國雷手持話筒，站了起來。他尷尬地朝大家笑笑，說：“非常抱歉!在這里，首先要跟大家說聲對不起。本人在最不該打呼嚕的時候打了呼嚕，給單位抹了黑，給各位丟了臉……”臺下一片呵呵呵呵的笑聲。平時大大咧咧的朱國雷，此時心里不由得又一陣發虛。他不清楚大家笑聲的意思。他感到從自己嘴巴里吐出的話蒼白無力。

朱國雷繼續道：“事后我進行了認真的反思，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學習不夠。我強烈地感覺到，自己的知識水平、理論水平、思想認識水平還有待進一步提高……”不等朱國雷說完，臺下又是一片呵呵呵哈哈哈的放肆笑聲，有的人還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臺上的劉局長陳副局長李副局長都忍不住笑了笑。陳副局長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理論學習不深、不精，下基層調研不夠”等等這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句子，每年召開民主生活會時大家都在用，想不到今天又被朱國雷在這里隆重推出。這也真難為朱國雷了，在學習動員大會上作自我批評，也只能這么說啊。朱國雷額頭開始冒汗。

或許是同情，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表現太過了，或許是陳副局長的手勢起了作用，會場逐漸安靜下來。有人抿著嘴，有人捂著嘴，靜靜地看著他們的朱副局長。

似乎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朱國雷的聲音明顯放大了：“痛定思痛，我決心以這次學習活動為契機，狠抓學習，提高素質。堅決做到‘兩個認真一個確保’，即認真分析自己存在的問題，認真貫徹落實今天的會議精神，確保學習取得扎實成效……”朱國雷頓了頓，眼睛朝下望去，碰到的是一張張興奮的臉。朱國雷接著說：“請大家相信我監督我幫助我，我絕不辜負大家對我的期望……”朱國雷說完后朝下面鞠了一躬，坐了下來。會議室掌聲如潮，大家仍是笑著議論著，場面異常生動，像剛聽完一段單口相聲。

朱國雷已是大汗淋漓。

會議結束了，朱國雷仍沉浸在剛才的氛圍中不能自拔，整個人又變得迷迷糊糊的。劉局長叫幾位副局長、辦公室主任留了下來。只聽劉局長說這次會議開得很成功，會后還要及時做好幾項工作，辦公室要盡快弄一個學習方案，學習要制度化、經常化；要督促記者做好電視新聞的剪輯，大笑起哄的鏡頭不要播，影響不好；另外，建議朱局長想辦法給縣委周書記也認個錯……朱國雷恍惚中聽到劉局長提到自己的名字，愣了愣，條件反射地問道：“什么？”劉局長只好又說了一遍。劉局長還把昨天給金部長打電話的事作了簡單通報，還說向周書記認個錯也是金部長的意思。劉局長說我想了一下，覺得向周書記認錯還是朱局長你本人親自出面比較好。

朱國雷說：“不會吧！”

陳副局長接口道：“解鈴還須系鈴人，確實還是朱局長親自出馬好些。”

朱國雷還是說：“不會吧！”

李副局長拍拍朱國雷肩膀：“上吧，兄弟，以絕后患。”

朱國雷又說：“不會吧！”

朱國雷傻呆呆地連說三個不會吧，沒睡醒似的。

劉局長宣布散會。朱國雷仍坐著不動，李副局長又拍拍他說：“走啊！”朱國雷還在說那三個字：

不會吧。

朱國雷感覺一切都不真實，像在做夢。他很想回到現實中來，卻怎么也摸不到門，像一只被斬了頭的蒼蠅。

一連幾天，朱國雷都悶悶不樂。向周書記認錯這件事，不論怎么做，他都覺得不妥。打電話吧，周書記又不認識他，朱國雷必有一番解釋，萬一周書記正在忙呢？一個堂堂大書記愿花那么多寶貴時間聽你在電話里啰嗦？再說，打電話也不夠有誠意；直接去辦公室找周書記吧，朱國雷似乎又沒有這個膽量，一個副科，一個縣委書記，這之間隔了十萬八千里呢！而且見了書記后怎么說？還能像在單位會議上作自我批評一樣背臺詞？顯然不行！朱國雷不敢想象在周書記辦公室的場面……是打電話還是當面認錯，朱國雷似乎鉆進死胡同，在二選一中頭痛不已。一頭痛朱國雷就給自己找理由回避。可越往后拖，他就越焦慮不安，感到自己快要垮了。朱國雷有時突發奇想：要是突然一紙調令下來，把周書記調走了該多好啊！但這種可能性太小了，幾乎為零。

朱國雷睡覺也唉聲嘆氣的，半夜里也經常坐起來，睡不著。他一失眠，呼嚕聲就消失。呼嚕一消失妻子就驚醒，弄得妻子也心煩意亂，哈欠連連。正當朱國雷又在死胡同里左右奔突的時候，妻子的一句話把他拽了出來。妻子說：“你不知道寫個書面檢討啊，讓周書記的秘書幫轉交，既有誠意，又不用與周書記見面，兩全其美。”妻子的話把朱國雷打醒了。是啊，自己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朱國雷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骨碌爬起來，開始寫檢討。

有了上次的自我批評，這次檢討的思路已經清晰了，首先是認錯，然后是剖析自己，最后是表態。但這次是給縣委書記寫檢討，朱國雷還是非常慎重。他上網搜索了檢討書的范文，搜索了“干部學習的重要性”、“領導干部應該具備的素質”等，胸中有數后才開始動筆。在檢討書中，朱國雷以打呼嚕為由頭，細致、深刻地剖析了自己，向縣委書記坦白了自己的種種不足；言辭懇切，又頗富真情實感；文中充滿悔過之意，又不乏向上之心……檢討書寫得不長，一千字不到，卻足足寫了一個晚上，直到東方吐白。

熬了通宵，朱國雷也不覺得累。一上班就匆匆往縣委大院跑，好像是去趕末班車，好像今天再不交到周書記手上就晚了。

縣委辦在九樓，朱國雷乘電梯一會兒就到了。他直接找到周書記的秘書小蘇，說明來意。小蘇接過朱國雷的檢討書，邊笑邊看。末了，他收起笑容，對朱國雷說：“這檢討書如果通過我轉交的話，顯得誠意不夠。朱局長我建議你是不是當面交給周書記。”朱國雷頭腦“嗡”的一下，腳也不自覺地抖了抖。看來是禍躲不過啊。朱國雷嗯嗯地應著，好像又回到那種不真實的狀態。只聽蘇秘書又說：“這樣吧，今天周書記到市里開會去了，你這檢討書就先放在我這里。周書記回來后，我再打電話給你。”朱國雷如獲大赦，抓住蘇秘書的手胡亂握了一下，逃出了辦公室。

“鳥人！”朱國雷在往回走的時候不由罵了一句，但不知道罵誰。

朱國雷已經別無選擇了。朱國雷的手機只要一響，他的心就突地跟著跳一下。

一個上午過去了，那個電話沒來；一個下午過去了，那個電話還是沒來；一天過去了，沒來；兩天過去了，還是沒來……朱國雷惶惶不可終日。可就在朱國雷不經意的時候，那個電話終于來了，那時朱國雷正在衛生間方便。

蘇秘書在那頭說朱局長你過來吧，周書記現在在辦公室呢！

朱國雷草草收場，提著褲腰帶就往外走。

朱國雷小跑著進了縣委大院。到了辦公樓下，他卻慢了下來，選擇了爬樓梯，頂著胖胖的身軀一步一步往上走。朱國雷腦瓜里亂糟糟的，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不知道書記會怎么對待一個為打呼嚕而檢討的人。會不會像劉局長那樣拍桌子？會不會把他拒之門外？或者直接操起電話罵他的頂頭上司劉局長……朱國雷邊走邊想，爬到九樓時，正碰上蘇秘書從辦公室出來，蘇秘書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電梯。

蘇秘書說朱局長你怎么搞的啊，現在才到，周書記有事剛坐電梯下去了……

粟城

男，本名粟利仁，廣西作家協會會員，靈川縣文聯主席。寫詩為主，也寫小說，曾在《詩刊》《詩選刊》《青年文學》《黃河文學》《廣西文學》等刊物上發表作品，有作品入選《2000中國年度最佳詩歌》《2002中國年度最佳幽默》《新世紀5年詩選》《2006中國新詩年鑒》《桂林九人詩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