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與俄政黨的政治思潮

摘要：金融危機爆發后，俄羅斯各主要政黨在“應對危機”的同時也帶來政黨體系思想和行為上的變化。金融危機推動了政黨重新審視和調整自己的政策綱領；政治體系的社會性因素進一步加強，民意在各政黨中受到重視，公平與正義的理念獲得了更加廣泛的認同。但從總體上說，俄羅斯政黨在應對金融危機時的變化尚在繼續，且本身還面臨著諸多風險。隨著政黨的進一步規范整合，真正意義上成熟的政黨必將出現。

關鍵詞：金融危機；政黨；意識形態

中圖分類號：D5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11)04-0034-08

一、金融危機前夕俄羅斯政治發展的局勢與政黨發展

進入21世紀，俄羅斯以西方模式為目標的政治、經濟制度的“改革”已走過了十余年路程。普京執政后堅持重建俄羅斯資本主義制度的改革目標，調整改變了葉利欽時期一些急于求成的、魯莽的政策和做法。加強中央集權、反對“諸侯坐大”和民族分裂，以及先安撫利用俄共，進而整合中間勢力、與右翼勢力聯手孤立和排擠俄共等種種政治方略初見成效。

在金融危機爆發以前，俄羅斯已基本實現了資本主義制度重建。主要體現在：一是在經濟方面，俄羅斯已基本實現了國有企業和土地的私有化；二是在政治方面，俄羅斯已初步建成了仿效西方模式、同時又具有俄羅斯特點(以中央集權和總統制維護國家統一和中央對各聯邦地區的控制)的三權分立、地方自治和政黨政治制度；三是俄羅斯經濟已開始了恢復性發展，政局已漸趨穩定(以俄共在國家杜馬的地位和影響大為削弱為標志)。這既是在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國家不斷干預、持續施壓、直接插手和操縱控制下，俄羅斯各派政治力量此消彼長、反復較量斗爭的結果；也是由于從戈爾巴喬夫時期開始的向資本主義的過渡，已經長達十多年，期間政局動蕩、經濟生活混亂無序、社會矛盾和沖突加劇，因而人心思安、人心思定，具備了向資本主義全面過渡的各種條件，在葉利欽下臺后的俄羅斯終于水到渠成的結果。

與此同時，俄羅斯的多黨政治也經歷了從混亂無序逐漸走向規范化和法制化的過程。進入新世紀以后，俄羅斯政黨不僅已被納入國家的憲政體制，而且還形成了幾大具有不同價值取向的政黨派別，目前獲準注冊的合法政黨共有7個。其中，俄羅斯國家杜馬也已基本形成了由“統一俄羅斯”黨、俄羅斯聯邦共產黨、“公正俄羅斯”黨、“自由民主”黨等幾個大黨為主導的政黨格局，并在政治發展過程中體現出如下基本的特征：

首先，政黨那種“將市民與政治連接起來，了解和表達個人、集體與社會階層的利益，有意識地發展選民隊伍，在市民社會與國家政權之間建立起一種聯系紐帶，從而支持某一種要求，實行某一種管理”的作用得到了加強。當然，不可否認，政黨的凝聚力和號召力，源自它對現實社會的批判和改造社會的美好計劃，但是，不顧國情而只能提出憧憬式遠景的政黨，不管它提出的遠景多么美好，一旦開始實踐，改革和調整就可能出現與現實的脫節。這不僅會引發黨內思想的混亂，也會導致民眾的不滿和政黨政策承諾的危機。因此，各個政黨對社會輿情愈加重視。最近幾年俄羅斯著名的輿情調查機構——全俄輿論調查中心內部發行的《當代俄羅斯政治詞典》一書，其特色在于，社會學家們以近年來俄民意調查的數據為基礎，把普通民眾對政治術語和概念的理解進行了樸素的描述和構建，以此來幫助政治家們研究普通民眾的政治取向，以及在一國范圍內總體的社會心理氛圍。該書的發行是當前政權與社會之間聯系的一次嘗試。據報道，統俄黨是首先關注并購買此書的政黨。

其次，政黨與國家元首關系密切，并在原則、立場上尋求與政權的契合點是俄政黨生存發展的基礎。一般來說，政黨如果得到國家政權的支持，就會擁有雄厚的財政資源和行政資源，就能在國家杜馬、聯邦委員會以及各聯邦主體的立法會議中擁有不少席位。在俄羅斯學者看來，俄羅斯政壇的這種現象，可以歸結為三種原因：一是父權制類型的政治文化占優勢；二是在俄羅斯政治和政黨生活中，領袖的力量要大于制度的力量；三是俄羅斯的歷史缺乏真正的多黨制政治經驗。但更為重要的是，在多年動蕩之后，俄羅斯民眾渴望平穩發展的政治道路，前總統普京開啟了由亂而治的政治歷程，在民眾中享有了崇高政治威望。在總統身邊工作并奉行其方針政策的政黨也因此獲得更多的選民支持。

當今，除俄共外，進入議會的政黨大都是俄羅斯當局政策的忠實支持者和推動者。統俄黨奉普京為精神領袖，并將普京的治國方略歸結為“普京計劃”作為本黨的行動綱領，俄總統對《政黨法》及《國家杜馬議員選舉法》等法案的修改就是在統俄黨的堅決支持下獲得通過的。自2001年組建以來，統俄黨在第四、五屆國家杜馬選舉中，不僅獲得總統的明確支持，總統還動用自身強大的資源為其助選，使該黨在議會中穩占絕對多數。同樣，在2006年經當局扶持的公俄黨成立后，其力量迅速壯大，已與俄共爭奪議會的“第二把交椅”。雖然，俄羅斯依附于政權的政黨政治還不是一種成熟的民主體制，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可控民主”下，俄羅斯政黨政治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還是要借助政權力量的推動。

此外，現代傳媒的發展促使政黨更加關注大眾媒體的作用。隨著現代媒體對現代社會各個角落無孔不入的“侵襲”，特別是隨著圖像媒體技術的迅猛發展，大眾對信息的接收由思考讓位于直覺，媒體對現代社會的操縱日益明顯。根據俄最新出臺的《議會政黨普遍由國家電視和無線電頻道平等闡釋其活動保障法》的有關規定，俄羅斯政黨具有平等使用媒體的權利。俄羅斯媒體在政黨發展中的這種獨特作用使得一些政黨逐漸從原來的綱領性政黨轉變為媒體性的政黨。如今，俄羅斯政黨代表原來那種艱深的言論已經很難聽到，取而代之的是普遍用大眾化的語言來宣傳自己的政黨主張。如何在傳媒面前表達民眾偏好成為各大政黨關注的重點之一。只有那些擁有強大的媒體資源，敏銳地將政治心態進行概括和表達，并在自己綱領中加以表述的政黨才能具有更為堅實的社會基礎，也更易在政黨的競爭中穩操勝券。

綜上所述，進入21世紀以來，俄政黨正在走向“大型政黨”、“政權黨”和“傳媒黨”，無論這些政黨所代表的利益范圍如何狹窄，意識形態如何具有排他性，都極力將自己塑造成大眾利益的真正代表。在金融危機的背景下，各大政黨順應現實做出主動積極的回應，針對當前的社會政治心態進行認知與把握后，部分政黨在意識形態方面發生了轉變，以期在新形勢下繼續做大做強，以應對2012年的議會大選。

二、金融危機背景下俄政黨發展動向

1.各大政黨在危機中的主張及與當局的關系

在全球性金融危機下，俄羅斯經濟發展也深受困擾，企業減產，失業率上升，拖欠工資現象增加，與企業虧損相伴生的是減產和裁員。俄羅斯失業率在2008年10月份上升了8.7％，失業人數達到460萬。民眾生活水平普遍下降，社會不滿情緒增加，特別是自由派的改革帶來的利益分化、社會公平缺失，使相當數量的普通民眾生活境況受到巨大的沖擊，被自由派奉為金科玉律的自由主義理論，遭到了越來越多民眾的質疑。

面對金融危機俄羅斯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應對措施：2008年11月20日，總理普京在統一俄羅斯黨第十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中承認俄羅斯已遭遇危機，并宣布采取一系列應對危機的措施。2009年4月6日，普京在向國家杜馬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又提出了俄羅斯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綱領的7個優先方面；2009年5月25日，總統梅德韋杰夫向政府發表了2010年至2012年度預算咨文，咨文明確了10項優先任務。俄羅斯政黨也紛紛提出了應對危機的主張。這些主張有的是對政府應對危機措施的有益補充，有的則站在政府的反對面。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俄羅斯各大政黨與當前政府的親疏關系。

統一俄羅斯黨作為政權黨參與了制定政府應對危機措施的全過程。對于政府應對危機綱領，統一俄羅斯黨的全體議員投了贊成票。2009年4月1日，普京總理會見了統俄黨最高委員會主席格雷茲洛夫，該黨還向普京提交了從各地區匯總起來的400項具體建議。

但在審議政府的應對危機綱領時，俄共對政府的綱領進行了激烈的批評，并在2009年3月俄共中央全會上提出了自己的應對金融和經濟危機的工作報告。報告認為，帝國主義正在進入全面危機加劇的階段，關于資本主義天堂的神話已經破滅，出現了新的革命形勢。歷史的發展完全證明了馬克思和列寧關于帝國主義的正確論斷。危機影響到每一個俄羅斯人的生活。危機已經蔓延到經濟和社會生活的所有領域。俄羅斯目前經受著危機的第一波沖擊，很快將遭到接二連三的沖擊，這不僅是國家的金融和經濟危機，而且是社會的精神危機。在資本主義鏈條中，俄羅斯是最薄弱的一環，危機對俄羅斯的打擊最為沉重。久加諾夫認為，俄羅斯出臺的政策的實質，只為當權者謀取利益，不會取得實質性的效果。因此，俄共才是惟一能夠改變國家方針、使俄羅斯擺脫沉重危機的反對派力量。他提出了“向社會主義前進!未來屬于社會主義，而不屬于野蠻資本主義!”的口號。俄共還在五一節和2009年5月9日勝利日等節假日期間在全國各地舉行游行示威活動，對現政府的政策表示抗議。

同樣投反對票的還有公俄黨，2008年12月16日，公俄黨發表了《公正俄羅斯黨杜馬黨團關于在世界金融危機條件下穩定俄羅斯聯邦金融體系和轉向持續發展的計劃》，提出了應對金融危機的建議。公俄黨批評政府所采取的應對金融危機的措施并不能阻止生產下滑、保持國家穩定，使俄羅斯擺脫危機。該黨指出，俄羅斯金融危機的主要原因是國際上對俄羅斯的石油需求減少及其價格大幅下跌，導致國家財政收入急劇下降。正確的應對措施應是增加國家投入和降低稅收，擴大內需。公俄黨要求政府加大對實體經濟的支持，而不是把大量資金用于支持證券市場。公俄黨隨后在2009年5月29日對此作出解釋，公正俄羅斯黨并沒有全盤否定政府提出的應對危機綱領。該黨對這一綱領的批評完全是建設性的，提出修改建議是為了使這個文件更加完善。

2009年4月15日自民黨杜馬黨團在杜馬審議政府的應對危機綱領和預算案時投了反對票。自民黨對政府的應對危機綱領提出激烈批評，認為俄羅斯的現政府實行的依然是蓋達爾的經濟政策，這樣的應對危機方案不完整和不具體，不能夠消除危機的消極后果。自民黨向政府提出了14項建議(例如，禁止俄羅斯公司向外國銀行貸款，這些公司必須在俄羅斯境內重新注冊登記，禁止俄羅斯銀行把用于發展經濟的錢兌換成外匯等)，但這些建議都沒有被當局采納。

綜上所述，俄羅斯各政黨對政府應對危機綱領的態度各不相同，但也有許多相似之處，都強調發展創新型經濟部門、擴大內需、支持中小企業和農業。但是各政黨在俄羅斯將來應走什么道路問題上存在根本性分歧。

從與政權的親疏關系上看，被稱為政權黨的統一俄羅斯黨繼續與當局保持良好的關系，完全支持政府的綱領，這與該黨一貫立場一致。

公正俄羅斯黨作為“擁護總統的反對黨”，雖然也批評政府的應對危機綱領，但并沒有予以全盤否定，它的應對危機綱領是政府綱領的有益的補充。這與1992年5月成立的自民黨不同，自民黨曾因其多變靈活的主張被認為至今仍是進入國家杜馬的四大政黨之一。究其原因，在于其綱領內容與主張依據社會情況發展變化而不斷調整、充實。因此，該黨提出的任何建議都可以該黨善變的綱領來做解釋。

“不妥協的反對派”——俄共作為擁有系統的理論綱領、嚴密的組織結構，最有組織、最有影響的一支左翼力量，由于有著馬克思人道主義激情和深深的蘇聯情結，因此依然堅持著“不妥協”的立場，仍將奪取政權，重建社會主義作為自己的戰略性目標，它對政府的應對危機綱領持反對態度與該黨一貫的宗旨相符合。

由此看來，上述政黨對當局應對金融危機的措施均作出了積極響應，提出了自己的主張，從對當局的政策支持程度來看，各自依舊保持著一貫的親、疏關系。值得注意的是，親總統的政黨依然在議會中保持著主導地位，這使政府的應對危機綱領在2009年4月15日國家杜馬的討論中以絕對多數票通過。

2.調整政治綱領

金融危機暴露了當今世界資本主義經濟和金融體系的弊端，也使西方國家正在實行的經濟理論接受著危機本身的拷問，資本主義思潮在世界范圍內有所衰退。2009年1～2月美國政府財政部原副部長羅杰·奧爾特曼在美國《外交》雜志刊載了題為《2008年的大崩潰—西方的地緣政治挫折》的文章。他認為：“2008年爆發的金融和經濟危機是75年來最可怕的一次，也是美國和歐洲遭遇的重大地緣政治挫折。從中期來看，華盛頓和歐洲政府將不再具備在全球事務中發揮作用所需的資源和經濟信譽。這些弱點終將得到補救，但在此之前，它們將加快推動世界重心偏離美國的趨勢。”

在此背景下，俄羅斯部分主要政黨的意識形態進行了調整。眾所周知，俄羅斯獨立早期曾受華盛頓共識的影響，采取了休克療法實施政治經濟的轉型，金融體系的開放與自由化同時并舉。在政治領域，自由派政黨為實現意識形態的價值目標而制定的一系列親西方的政策，試圖效法現代西方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模式，全面改造俄羅斯社會。隨著俄羅斯的經濟結構、社會結構乃至政治體制發生的變化，“市場”、“自由”、“權利”等自由主義的招牌話語也由此確立。視西方資本主義制度為圭臬的自由派政黨一時盛行。而金融危機一方面使俄國內的保守主義情緒開始滋長，人們求發展求穩定，重新萌發對領袖和權威人物的依賴心理，也更加傾向于走溫和的保守道路；另一方面使統一俄羅斯黨面臨著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的困境，迫使政黨改變自己的行為方式和交往方式，統俄黨對本黨的政策、理論體系、思想觀念進行修改、補充，并注重吸收其他政黨的主張、政策，使自己更具有彈性和實力。2009年11月21日，統俄黨在圣彼得堡舉行了第十一次代表大會，首次明確宣布黨的意識形態是“俄羅斯保守主義”，并提出了實現“保守主義現代化”的目標。俄羅斯媒體對此評論道：統一俄羅斯黨的新的意識形態確定為“俄羅斯保守主義”，主要是為了實現克里姆林宮制定的現代化目標。從歷史上看，在俄國曾流行過“俄羅斯保守主義”這一概念。它產生于19世紀中葉，是一種力圖證明在俄羅斯與西方的發展之間存在原則區別的思想政治流派。它既吸收了弗里德曼主義的兩大主張——自由的經營活動和強有力的國家，同時又繼承了古典保守主義的傳統主張——宗教、家庭和婚姻制度、愛國主義。這對由20世紀90年代形成的精英集團的廣泛聯合體組建而成的統一俄羅斯黨來說，保持(也就是保守)已獲得的地位一直是該黨最低綱領的組成部分。從最廣泛的意義上說，它意味著穩定和保持目前的政權結構。

1992年5月成立的被認為是“立場最難以捉摸”的自民黨，在新的背景下重新調整、充實了政黨的綱領內容。2010年1月，俄羅斯自由民主黨編輯委員會出版了題為《俄羅斯自由民主黨的意識形態》的小冊子，對該黨的意識形態和綱領政策作了全面論述，提出了具有濃厚俄羅斯民族主義色彩的主張。

該文開宗明義地對蘇聯解體以來的歷史思潮進行了反思，認為自蘇聯解體以來，在俄羅斯形成了三種基本政治思潮：西方民主派、共產主義一國際主義派和愛國主義自由派。自民黨將矛頭指向了西方自由主義思潮，對打著全民族思想的幌子掌權的右翼民主派進行猛烈的抨擊，稱他們企圖在國內實行思想壟斷，帶有明顯的反俄色彩。與此同時，認為共產黨人所鼓吹的國際主義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會給俄羅斯(蘇聯)造成很大損害。

在此基礎上，俄羅斯自由民主黨明確了黨的意識形態目標，即聯合俄羅斯國家的所有愛國主義力量，以實現俄羅斯的民族復興，防止俄羅斯蛻變為西方的半殖民地，恢復俄羅斯的偉大強國地位。將“愛國主義、自由主義、民主主義、公正和法制”作為本黨的基本理想。在自民黨看來，當前所有政黨的意識形態都朝著愛國主義但多半是假愛國主義方向轉變。只有俄羅斯自由民主黨集中反映了俄羅斯民族在現今歷史階段的基本目標和利益，全面繼承了國家歷史文化中的一切寶貴遺產，確定了綱領及其實現道路和手段。

可以說，自民黨的綱領目標敏銳地捕捉到俄羅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民眾的政治心態。隨著近年來俄羅斯經濟在當局者的勵精圖治下逐步擺脫困境，民眾要求保存和加強國家的完整性的思想愈加強烈。特別是集體利益和國家利益高于個人的利益、強大國家的觀念、強大軍隊的觀念、愛國主義思想具有很大的影響力，這種本能的、深深地根植于俄羅斯人民歷史意識的需求越來越明顯地表現出來，這就造成了民族主義新思潮的崛起。自民黨在綱領中提出了一系列主張，如：加強中央政權，把俄羅斯從聯邦制改成單一制、議會民主制國家，實行一院制，把民族共和國體制改為省(州)體制；在統一的俄羅斯國家中，將俄語作為唯一的官方語言等。這些主張均表現了建立強大的俄羅斯、恢復俄大國地位，維護俄羅斯人利益等民族主義傾向。

3.關注社會公平

自俄羅斯經歷了激進的經濟改革后，產權私有化在造就富有的“新俄羅斯人”的同時，也產生了人數更多的貧困階層。這已經成為俄羅斯一個值得關注的社會問題。在金融危機前夕，俄著名的《論據與事實》一書指出，在俄羅斯10％最貧窮者和10％最富有者之間的收入差距超過了15倍。俄羅斯百萬美元以上的富人有8.8萬，而窮人有3000萬。擁有10億美元以上的富人中前100名的財富在最近一年里增加了36％，達到3370億美元。他們的財富增長速度超過國內生產總值增長速度的5倍。經歷了金融危機之后，這種貧富之間的鴻溝更為明顯，成為引發社會動蕩的誘因之一。俄聯邦統計局2010年2月中旬對外發布的最新統計報告顯示：“最富有的10％的俄羅斯人”掌握著俄羅斯31％的財富，而“最貧困的10％的俄羅斯人”只擁有俄羅斯1.9％的財富。俄羅斯社會當前的貧富差距達到了17倍。一位在銀行工作的俄羅斯人對記者抱怨說：“國際金融危機雖然讓部分俄羅斯新貴的身價縮水，但危機對老百姓的沖擊遠遠大于對富豪們的沖擊。危機并沒有縮小俄羅斯巨大的貧富差距，而是讓富人更富、窮人更窮。對普通百姓而言，要想過好日子就只能精打細算了!”因此，在金融危機打擊下，普通民眾期望在組織、政黨和政府三個層面采取行動，建立更加公正的或道德的資本主義，并且在現實條件下建立有利于社會公正的制度。

就俄羅斯政府和主要政黨而言，在金融危機的背景下，力求保障民眾的基本生活需求，關注弱勢社會群體，努力從制度建設上尋找造成社會分化和不公的動因已成為共識。因此，自2009年4月以來，俄羅斯政府提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一系列綱領后，除了政權黨外，其他政黨都圍繞民生問題，將民眾關注的公平與公正問題作為各政黨綱領闡發的重點。要求在政府治理層面，進一步改革政府的“社會性”角色，提供更加有效的社會保障和透明公開的均等機會。例如，俄羅斯共產黨對當局的應對危機政策全盤否定的同時，提出要回到有保障的“蘇聯時代”；而宣稱以“新社會主

21世紀社會主義”為目標的持左翼立場的公俄黨，明確將社會公正思想作為政治綱領基礎，提出采取切實措施支持實體經濟和中小企業，擴大內需，增加就業崗位，在社會公正方面，強調通過實行累進稅在社會內部進行再分配來應對金融危機。年收入在500萬盧布以上者應納稅30％，年收入在3000萬以上者應納稅50％。自民黨主席日里諾夫斯基雖然沒有提出完整的替代性應對危機綱領，但也把關注民生放在首位，要求降低電力和熱能的價格；向居民無償提供建設住房的用地，免費接通電話，將增值稅降低到5％。他還要求對壟斷石油產品和食品價格的大公司提出起訴以應對金融危機。

4.親西方勢力伺機建黨，利用網絡抹黑現政府

由于金融危機加劇了經濟基礎、上層建筑、社會生活各個領域中的分化和失控，消極、腐敗、丑惡、不公正現象也呈現出加速蔓延和惡性發展之勢，俄羅斯社會頻頻出現抗議政府應對危機不力、民眾生活水平下降等示威活動。一些反政府力量也伺機而動，利用民眾普遍關注的問題大做文章，成立反對派政黨，掀起新一輪的政治騷亂。他們利用互聯網等現代通訊方式，從事諸如游說、動員等各種活動，這種新型政治動員方式使他們的活動能量空前提升，從體系層面對俄羅斯政府施加更大的壓力。

2010年9月16日“為俄羅斯無專橫和腐敗而戰”的民主力量聯盟建立了“人民自由黨”。該聯盟的主要成員都曾是俄羅斯政壇權力的執掌者，而且大部分是在普京執政時期被解除職務成為反對派的。該聯盟及其政黨的成立，將批判的矛頭對準了俄羅斯近十年來，特別是普京任總統時期俄羅斯在政治、經濟、軍事以及外交領域的政策，并充分利用網絡這一新型媒體進行運作。2010年由該聯盟成員涅姆采夫和米洛夫作的《普京·結果·10年》的視頻分別在8月和10月在網絡上曝光。8月出現的視頻的內容被命名為“刑事不作為”。視頻首先展示了抽煙、喝酒和吸毒怎樣致人死亡，然后指出，盡管在2002年普京專門成立了負責打擊毒品擴散問題的新部門——聯邦藥物管制局，但是效果卻恰恰相反：俄羅斯的吸毒者數量領先于歐盟各國的5-8倍，硬毒品的消費也屬于全世界排名較前的地區之一，這就是典型的刑事不作為。10月出現的視頻將普京治理下的國家稱為“嚴重的不平等國家”，即整個社會及各地區之間的嚴重不平等。視頻中指出，1990年代末期，最低收入與最高收入居民之間的差距為13-14倍，而從2000年開始這一指標增到了17倍——也就是說增長了20％。其間，又有2000萬俄羅斯人淪為貧困階層；1999-2000年間，在福布斯雜志上俄羅斯還沒有一個億萬富翁，而在2010年已增至62人。視頻還對霍多爾科夫斯基被關押提出質疑，認為在霍多爾科夫斯基坐牢的同時，普京的朋友及商業領域合作伙伴們卻因普京而致富。而這些人在普京上臺之前均是些無名小卒。

這些抹黑政府的小冊子除了在網絡上做成視頻傳播外，其主要內容還被印刷成冊在莫斯科城區免費散發，僅8月份就散發了5000份。如果說8月的視頻是反對派對普京10年執政結果進行試探性的抨擊，到了10月反對派就變得更為大膽，印刷量達到100萬份，不僅在莫斯科和彼得格勒廣為散發，甚至擴散到了其他城市。這種影像世界和廉價通訊二者的結合，極大程度上提高了政府決策的觀眾成本。

更為嚴重的是，由于視頻的內容在面對國內觀眾品頭論足的同時，也招致了西方大國的觀察和評價。例如，視頻發布的同一時期，西方世界就對霍多爾科夫斯基和列別杰夫被關押事件進一步對俄當局進行批評。國內政策的國際效應和國際政策的國內效應，使得俄當局的外交政策決策面對來自國內和國際的雙重壓力。

總之，2008年爆發的全球金融危機，給俄羅斯政黨體系思想和行為帶來了一定程度的變化，“應對危機”成為一個引起熱烈討論的問題。俄羅斯政治思潮出現了新的演變趨勢：一方面，金融危機帶來了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深刻反思和批判，推動了主要政黨特別是有右翼傾向的政黨重新審視和調整自己的政策綱領；另一方面，政治體系的社會性因素進一步加強，民意在各政黨中受到重視，公平與正義的理念獲得了更加廣泛的認同。

三、金融危機背景下俄政黨發展前景與困境

應該說，金融危機給俄羅斯帶來了沉重的打擊，也使俄羅斯政黨對于資本主義發展進行了更多的反思。俄羅斯崇尚西方的社會精英產生了一種深刻的挫折感和失敗感，他們感嘆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失敗，感嘆西方現有經濟學知識的無效，感嘆西方個人理性基礎上倫理道德的破產。因此，可以說這次金融危機確實給西方帶來了深刻的知識危機和文化危機。

但在另一方面，以美國為中心的“金融占主導地位的全球化”積累方式，構成了“當代自由世界秩序的實質內容”。金融危機預示著未來一段時期西方意識形態戰略可能處于守勢，但它未給資本主義秩序帶來強烈沖擊，也沒有撼動美國和整個西方的資本主義霸權地位，西方主導的格局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改變，西方在話語權和軟實力方面仍占主導地位。而在俄羅斯，俄共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盡管引起關注，但目前還不在俄羅斯處于主流，俄羅斯意識形態不會發生根本性改變。但在客觀上，對經濟、政治模式多元并存的容忍度會更大，不同于西方的發展模式將有更大的發展空間，這為俄羅斯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戰略機遇。

從各主要政黨與政權的關系來看，盡管在應對金融危機時，各主要政黨對政府的綱領持有不同的態度，但這并不意味著政黨在國家政治體系的地位和關系發生明顯的改變。近20年來，俄當局在對政黨制度積極調控下使政黨日益走向規范的同時，也使政黨與政權聯系愈加緊密，使政黨更加依附政權。2001年首次通過的《俄羅斯聯邦政黨法》對符合一定條件的政黨的財政活動給予國家補助；2005年通過的《俄羅斯聯邦政黨法》再次規定：在選舉中得票率超過3％的政黨，國家將每票補助5盧布；2008年再次修改的《俄羅斯聯邦政黨法》又將國家對每票的補助提高到了20盧布，舊僅從財政支援一項就對政黨的發展具有積極的意義。目前，除了俄共的久加諾夫沒有政府職務外，普京是政府總理兼統一俄羅斯黨主席，格雷茲洛夫是國家杜馬主席兼統俄黨最高委員會主席，米羅諾夫為上議院兼公正俄羅斯黨主席，日里諾夫斯基是國家杜馬副主席兼自民黨主席。從體制上看，當前俄羅斯并未在行政與立法機構之間提供一種權力平衡，而是給予總統極大的政治權力。俄政黨體制被稱為“無執政黨的多黨制”，政黨的存在只是為了增強執政當局的合法性。這就意味著，國家總統依然起著主要作用，政黨獨立發揮作用的幾率并不高。

更值得關注的是，作為社會不同利益階層的表達者，未來俄羅斯政黨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公民社會借助網絡的崛起。特別是在金融危機的背景下，政黨不僅僅是面對政府，還包括政府與社會、社會與社會、社會與政府的相互影響。如何在應對危機時改善政黨形象、認真聆聽來自民間的聲音、增加資信供給和透明度、建立政黨與社會積極互動的模式，成為各大政黨面臨的新的挑戰。為了發揮國家政權與公民社會之間的主要政治媒介的作用，近年來各主要政黨更加認同秩序、公正和公平等這些共同的理念，促使這些政黨都宣稱自己是代表人民的政黨。但在功能上，各大政黨對于自己綱領的表述均以能否贏得大選為尺度，政黨的實用主義、機會主義色彩更濃，理論主張的綱領性日益淡化。除俄共外，在性質上從階級黨向全民黨轉變、由綱領型政黨向選舉型政黨轉變。這致使在社會變遷中，一些新的階級、階層在政黨中至今沒有看到他們利益的真正表達者，而大多數政黨也沒能找到穩定的社會基礎。

從總體上說，俄羅斯政黨在應對金融危機時的變化尚在繼續，且本身還面臨著諸多風險：要么政黨會因適應民眾的口味而喪失自身以基本價值為導向的政治特性；要么政黨在廣大民眾中產生了疏遠感；要么政黨向以具有超凡魅力的領袖為中心的政黨過渡，最終導致領袖對政黨的絕對支配力。這些顯然均不能成為健康的模式。因此，對此評價不宜過早。但是，隨著政黨的進一步規范整合，作為真正意義上的民意代表的政黨必將出現。到那時，俄政黨作為不同利益階層的表達者，將活躍在政治舞臺上。

責任編輯：翟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