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干部要親自動手寫文章

《賴若愚紀念文集》即將付梓，通過收集、整理、通讀賴若愚的文稿，我對老一輩革命家賴若愚更加充滿了深深的敬意。

1949年9月1日，中共山西省委成立時，賴若愚擔任山西省委第一副書記。次年，書記程子華調離山西，賴若愚繼任為省委書記，不久又擔任山西省人民政府主席兼山西省軍區政委，可謂身兼數職，任務繁重。此時的山西百業待興，百廢待舉，工廠尚未完全復工，生產處于停頓狀態，商業倒閉，失業人數眾多，許多農民缺衣少食，到處是饑餓的百姓，到處是流離失所的災民。

與此形成對應的是，當時山西的干部非常缺乏，一批經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戰火考驗，從太行深處、呂梁深處走出來的干部隨著解放大軍南下、西進，走向了解放全國的戰場。

一個百業凋蔽的山西，一個充滿了光明、希望、憧憬的未來，這二者之間有多么漫長的路要走，有多少艱苦的工作要做，需要流多少汗水，付出多少心血！

可以想見，身兼數職的賴若愚責任有多么重大、工作有多么繁忙。盡管工作千頭萬緒，但在賴若愚的身上，還是保持著太行時期實事求是、調查研究的優良傳統和作風，他凡事都從艱苦細致的調查研究開始。

他深入到各個工廠、學校、農村，與工人、農民和知識分子促膝交談，掌握許多第一手資料。那個時期，各行各業都處于起步階段，會議也是很多的，我查閱了1950年的《山西日報》，看到了許多有關會議的報道，有許多會議，賴若愚都是要出席的。有時甚至一天要出席三四個會議，上午出席職工代表會議，下午開文代會，晚上還要親自主持省委的會議。

這么多的會議，如此繁重的調查研究，還有許許多多工業、農業、商業、市政、民生等方面的問題需要賴若愚去處理。當時干部又少，按理來說，賴若愚一天下來，一定是頭昏腦脹，筋疲力盡了，哪有閑余時間寫文章啊！

可是，毋庸置疑的是，擺在我案頭上的這些文章確實出自賴若愚之手，文風簡樸，語言潑辣，短小簡捷，直出胸臆，沒有廢話、套話、官話，一針見血，單刀直入，通篇都是對工作的思考和探索，見之如見其人。賴若愚一生勤勉，不知寫了多少富有見地的文章，僅編入紀念文集的就有183篇，100萬字。另據他的老戰友、老部下回憶，除了他自己明確署名的文章外，還有許多《山西日報》的社論、代表省委寫給中央、華北局的報告、工作匯報、總結也是他親自動手寫的。

這些文稿，引起了我深深的思考。作為一名省委書記，一名高級領導干部，他的身邊有秘書，文章可以由他們來做，為什么還要不辭勞苦親自動手寫文章呢？原來，賴若愚對于親自動手寫文章有獨到的理解，他有一句發人深思的名言，他說：我深入基層，到工廠、農村與群眾交朋友是調查研究，坐在辦公室寫文章也是調查研究，只有通過寫文章，才能把對調查研究的材料作更進一步的思考，然后上升到理論，再到實踐中去接受檢驗。正因為他抱有這樣的指導思想，所以長期以來，他一直不停地深入基層，一直不停地寫文章，在他的一生中，寫文章已融入了他的工作和人生。

細細想來，賴若愚的調查研究觀與毛澤東《實踐論》中所論述的實踐的觀點是一致的。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人的認識過程有一個從感性上升到理性的階段。深入到工廠、農村、學校作細致的調查，是獲得感性認識的階段，通過寫文章、思考，又將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的階段。賴若愚的一生就是在這樣的循環往復，不斷加深對客觀世界的認識中度過的，直至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從賴若愚的調查研究中，還可以使人們悟出一個道理：所謂的調查研究是分為調查和研究兩個方面的。深入基層僅是調查研究的一個方面。在“走一走，看一看”的過程中，人們掌握到的可能是事物的表象，有句老話叫“透過現象看本質”，要想獲取事物的本質，就必須做深入的思考，只有對表象做一番“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的認真梳理，人們才能掌握事物的本質和規律性。因此，僅僅深入到基層去，還不是完整的調查研究。在充分調查的基礎上，把黨的方針、政策與本部門、本地區的工作實際相結合，做認真的思考，甚至親自動手寫出指導性強、理論性強的文章，才是真正地發揚了黨的優良傳統，才是真正的調查研究。

領導干部要親自動手寫文章，這是毛澤東一貫的倡導，建國初期一大批領導干部都是遵循著這一倡導成長起來的。我不僅讀了賴若愚的文章，而且還讀過山西其他省委書記如陶魯笳、衛恒、王謙等人的文章，他們的文章一樣都帶有深厚的泥土味，一樣地耐人尋味，樸實無華。

賴若愚當年擔任山西省委書記時，根據調查研究，在自己的文章中對于如何恢復經濟、建設山西進行了精心謀劃。他首次向全省人民提出“建設一個工業化的新山西”的號召，《山西日報》創刊的首日，他在文中寫道：“我們將為發展生產、繁榮經濟、建設人民的工業而奮斗，為改進教育、發展文化事業而奮斗。”對于如何發揮知識分子的作用問題，他說：“從古到今，中外各國治天下，沒有知識分子是不行的。”太原市總工會成立時，他又強調：“不僅要吸收體力勞動者參加工會，而且應該吸收腦力勞動者參加工會。”對于建國初期一些人錯誤地把私營工商業當作“擠”的對象這一做法，賴若愚一再重申黨的“公私兼顧，勞資兩利”的基本原則，他說：“私營工廠生產是中國工業建設必不可少的部分，共產黨的政策對民族工商業是要保護和發展的。因為共產黨領導革命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極大地發展中國的工商業尤其是工業，把中國變成工業國，必須使中國和最先進的國家看齊。”在領導恢復、發展山西經濟的同時，賴若愚也高度關注文化建設。他強調：“共產黨是工人階級的政黨，但并不是不要文化，相反地是要大力發展文化，不過共產黨所要的是新民主主義的文化，是無產階級領導的、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

當年賴若愚寫的許多文章是受到過毛澤東和黨中央的高度重視的。1951年1月24日，由賴若愚代表山西省委起草的《關于取締一貫道工作的報告》呈送給毛澤東，毛澤東讀后向全國作出重要批示：“關于取締一貫道，以山西的經驗為最完全、最正確，也最徹底。山西省委（書記賴若愚）寫得很好。”毛澤東之所以如此重視山西的經驗，其主要原因是賴若愚的報告出自第一手材料，源于自己的思考。

由于賴若愚在山西任職期間，帶領各級領導干部做了大量的調查研究，又做了認真細致的理性思考，他的文章、報告、總結等文獻正確地指導了山西各行各業的建設。到1952年賴若愚調離山西的當年，全省經濟建設得到快速發展，從工業到農業，交通運輸到商業，從城市建設到文化、衛生、教育事業都出現了欣欣向榮的局面，為當年全省國民經濟恢復任務順利完成和后來山西的建設奠定了良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