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 著
一眼望進木格措,就看見杜鵑
看見了隱隱約約的來生
半山坡上,一小塊青稞地
正是我存在的理由
阿央嘉瑪,十九歲那天停下來
她無意間的一次回頭
痛得我永恒
在塔公,馬兒飲水,牦牛相親
草原被花朵舉過頭頂
莊嚴的寺院,使我跟輪回中的蝴蝶
同時獲得信仰,成為神
色達,甘孜,德格,康定
我如果回來,肯定不會要求更多
我只要一壺酒的暖
半片雪的冷
我只要睡,只要醒
當然我還要六個字的真言,還要
一只不斷旋轉的經輪
格 桑
格桑,我愛你的缸,愛你缸里的青稞酒
我的享樂自私自利
老早以前,我就擦亮了銀器
備好了嘴唇和味蕾
六十度的青稞,零點二度的命運
我怎敢一飲而盡
滴嗒。滴嗒。滴嗒。滴嗒
哪一滴,是我的開始
(絲綢太細致了,必然身陷鈍剪
流水太溫柔了,必然屈從頑石
格桑,你太醇厚了
一生必然蒙受粗野而麻木的舌頭)
格桑,我不砸缸
你就不會破碎,更不會四下流溢
我獻上熱吻,醉生夢死
僅僅因了你的余香:一縷,一縷,又一縷……
落日
披著血色大氅,就要以黃銅的速度
沒入萬座雪山之中
落日:這一刻多么慈悲
下一刻,骨笛喑啞,原野蒼茫
作為草原外來的酋長
我從未被一片草葉愛到腐爛
不同的季節,跟不同姓氏的野花
在大地上歡樂,我燃燒過嗎
是的,我已經老了
但老得不夠
落日俯身,并沒賜予我部落的權杖
灑下無數淚水,卻不懂得哭泣
外表平靜,內心喧囂
我不配抒情,更不配沉默
懸崖邊苦修,我首先要做的功課